厉明城无比震惊，他知道自己母亲有很多缺点，她有时候自私又强势，精致又利己，她会说很多冠冕堂皇的话，有时候她又非常的天真和善良。可是……现在发生的事颠覆了他的认知。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厉明城觉得有一股怒气横在胸间：“母亲，那可是祖母，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大夫人恶狠狠道：“我知道。你不知道她是怎么磋磨我的。你不知道的。明城，我也不知道我会这么做，当时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我心里就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她。我恨她，她也恨我。可是你是无辜的啊！”大夫人痛苦地抱着头。
厉明城苦笑：“母亲，如果祖母心有怨言要把我带走，为了母亲我也甘愿。只是母亲别为我伤心了。孩儿长到这么大，未曾尽孝于膝前，已是不孝。不敢要母亲为孩儿伤心伤神。”
大夫人当即流下眼泪：“不，不要这么说。明城，你这么说不觉得是对母亲的残忍么？你是母亲的孩子，母亲爱你。”
厉明城道：“那现在怎么办呢？那滴血掉在我手上。”
“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大夫人揪住帕子，眼里一片坚决。
厉明城苦笑着摇头，其实他倒不是很怕。即使那老先生说他被伤亡缠身，他也觉得有一种奇异的沉静。他相信尽人事听天命，如果不能更改，那就从容接纳，要相信天地另有安排。
大夫人找到了那个测八字的先生，细细一问，顿时张惶失措失魂落魄，讷讷道：“那我明城可怎么办？”
老先生道：“还是准备身后事吧。”
大夫人尖叫：“不可能！还会有别的办法！为什么去祭祀的不是别人？对，那个可恶的芜清，她可以去。反正她心狠手辣，本身就像是恶鬼投胎来的。就是她！她更适合！”
老先生皱眉。
大夫人抓住他的手：“我要你说该祭祀的人是她，她的八字最适合祭祀！你听到了没有？”
老先生不说话。
大夫人冷笑：“向来钱财最动人心。这是五百两银票，你先拿去。若是此事完满完结，另有重金相送。”
老先生道：“夫人还是请拿回去吧，这样作恶作孽的事老朽干不了，会自损寿命和福泽。夫人要是想救少爷，办法不是全然没有。”
大夫人如抓住救命稻草：“什么办法？”
“杀身救子。”
大夫人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说不出话，嘴唇因为恐惧一直上下发颤。
老先生淡淡地笑了笑：“夫人要是无事，请先离开吧。”
大夫人头脑一片空白，杀身救子？绝不可能！她还没有活够！只有子赎母过的说法，从来没有听说母代子的。可是，她的明城怎么办啊？
她咬牙，既然老先生不同意她就去找别人，一定可以祸水东引。
厉明城觉得她神色不对，忍不住问：“早起便不见母亲，您去了哪儿？”
大夫人道：“我去了寺庙。”
厉明城知道她心中担忧，便不再多问。大夫人拿足了银子，又去找人，这一会真的被她找到一个姓马的婆婆。
那婆婆瞅了她一眼：“这样没天理的事本不应该做的，不过看在是你的份上，怜你一片救子之心，不然再不肯的。”说着把一叠银票揣在怀里。大夫人松了一口气。
她道：“是。还请马婆婆帮忙。”
“你那庶女的年庚八字还有贴身衣物可带来了？”
大夫人点头：“带来了。您瞧。”
马婆婆说：“等会儿我作法，你就在边上静静地看着，千万不要出声，免得惊扰。”
大夫人点头。
马婆婆燃了一柱香，接了一碗水贡在位前，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大夫人心里惴惴不安。
半柱香的时间还没过，马婆婆突然开始手脚抽搐，嘴里开始吐白沫。
大夫人忙上去扶她：“怎么了？”
马婆婆擦了一把：“可以了。你回去等消息吧。阿弥陀佛，以后这样的事再不做了。”对自己看到的却绝口不提。
大夫人忙千恩万谢地去了，心里一下子松快起来。
测八字时果然不再是厉明城的八字，大夫人冷冷地笑：“这个八字是芜清的。”
厉稼皱眉：“陈思王那儿怎会同意？可是老先生说的话也不能不听。”
大夫人道：“要是不把芜清祭祀了，母亲不能安息，咱们一大家子都要不宁的。”
厉稼咬牙：“走，去陈思王府。”
王府。
李沅泽冷冷地瞧着他们，深邃的眼眸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贵气天成浑然一体，道：“芜清如今已经昏迷了，最好不要叫爷知道是你们弄得鬼。”
厉稼流汗：“芜清的八字适合祭祀……”
“厉稼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芜清上了玉碟，是皇室中人，不再是你们厉家的人。你们厉家的祭祀与她无干。”他看了一眼大夫人，大夫人顿时一颤。
“可是……”
李沅泽冷笑：“没有可是。”
厉稼梗着脖子：“即使她已经出嫁，可她身上还留着我们厉家的血。宗族大事，她不能不顾。”
大夫人在旁边忙说：“是啊，厉家养她这么大，她不能这么自私的。”
李沅泽冷冷道：“若本王能改变她的命格呢？”
大夫人一愣：“人生下来就是命定的了，如何能逆天改命？”
李沅泽冷笑，意味深长：“请无明禅师。”
厉稼不禁动容：“无明禅师道法高深，这些年云游四海，王爷还能找到？”
李沅泽眸光铮亮，似笑非笑：“厉稼是这样爱自己女儿的，本王第一次见，不得不佩服。”
厉稼顿时面红耳赤：“为了宗族大事，我也是不得已。”
“只怕将来为了你所谓的宗族大事，你什么都做的出来。”
大夫人道：“王爷，话可不能这样说。要不是老爷，也没有芜清，如今家里出了事，芜清出点力怎么了？”
“大夫人既如此明理，怎不叫大公子出面？听说入殓时那滴血可是滴在大公子手上。老夫人死了还放不下他呢，不是他适合祭祀还能是谁？”
大夫人面色一白：“这……这，可是测八字时不是明城的八字。”
李沅泽嘲讽地审视着她。
门外侍卫这时说：“王爷，无明禅师出来了。”
厉稼和大夫人赶忙望过去。无明禅师是个很普通的人，一身素服，难得的是气度沉静飘渺高远，一看就叫人不敢轻视也不敢亲近。
厉稼忙凑过去：“无明禅师。”
无明禅师淡淡的：“王妃前孽已偿，还请王爷放心。”
厉稼见被无视不禁有些尴尬：“禅师，不知道……”
禅师打断他：“施主不必多言，厉家之事我已尽知。家门不幸自有缘法。祭祀是不必的，只将老夫人的坟迁葬即可。注意凡心存邪意的人不可靠近。否则为祸无穷。”
李沅泽道：“该解决的都解决了，本王就不送了。”
厉稼被赶出来脸色有点不好看，可想到祭祀之事解决了又忍不住欢喜，吩咐大夫人道：“你下去准备迁葬之事，注意妥帖，不能叫其他几房捏住话柄。再说这是祖宗护佑后辈的大事，更容不得丝毫大意。”
大夫人手直颤，哆嗦着嘴唇答应了。
而芜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一片黑红，一个女人坐着剥豌豆，一个尖叫的女人不停地追她，还有一些长着半身子的人躺在地上咧着嘴无声地笑。有手不停地冒出来抓她，或是有东西围着她打转。
她觉得心惊心颤，忍不住想要大喊，结果怎么也动不了，更发不出声音。
她在心里怒喊：都走开！滚开！她用尽力气猛地睁开眼睛，一睁开眼睛发现外面天色是亮的，而李沅泽正歪在床边。
她动了一下，觉得身子发麻，小声地喊：“李沅泽！”
李沅泽迷蒙中醒来就见她疑惑地看着自己，忍不住狂喜：“你醒来真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八天。这八天不管爷怎么叫你喊你甚至骂你，你一点反应都无。若不是你还是暖的，爷都要怀疑你……”说着眼圈居然有点红。
她轻叹一声：“对不起，叫你担心了。口渴。”
李沅泽端过来水细细地给她润了润喉，又给她喂了粥，然后眼睛也不眨地看着她。
芜清心里震动，自觉自己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不自知，瞧他这样为自己不禁有些动容。
她抱着他：“李沅泽，我有生之年，必定对你好。”
他一愣：“干嘛？向爷表白你的心意？”
她笑笑。
“起来走走？”
她说好。
“厉家的事都解决了？”
李沅泽冷笑一声：“他们自然有办法，只是不应该拿主意到你头上。简直该死！”
芜清眉眼一动：“看来我睡了八天跟他们有关系了。”
“他们找了恶道士阻你的运又强加祭祀在你头上。”
芜清冷笑：“她对自己儿子看的紧，却不拿别人的命当命。怎么办？确实叫人不爽快。”
李沅泽道：“后日是迁葬的日子。爷查到她要动手脚，不如就那日好好惩治她一番，也让她知道被缠上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