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雅吓得直抖:“奴婢会的。”
“今天的小事不必告诉王爷。”
文雅觉得如果这还算小事的话,那不知道什么是大事,可是她不敢说。
芜清回去之后不过三五天,大夫人就去世了。棺椁却停在大门口迟迟没有举办法事超度亡人并下葬。
这一日厉稼派人来请。
芜清慢慢悠悠地去了,一路旁敲侧击:“上次看的时候还好。怎么这么快人就没了?”
小厮只是摇头:“奴才也不清楚。”
芜清不再多问,回去时看见厉明城跪在棺椁前。而停灵的位置上只搭了个简单的棚子。天气已经开始炎热,走近了似乎还能闻到一阵阵臭味。
芜清上前磕了几个头,扶起厉明城,道:“大哥节哀。”
厉明城眼眶通红神色憔悴,目光却沉静且冷然。
他看了一眼她,道:“如今只有你还肯来看我。其他人全都避我不及。”
“捧高踩低,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你今日失势,大哥不必介怀。”
他给她倒了一杯水:“父亲要把母亲的名字逐出家谱,且不得葬入祖坟。”
芜清一惊:“这是为什么?”
厉明城几乎哭丧着脸:“我不知道她竟是这样的母亲。妹妹,我从不知道。父亲告诉我她害了祖母,不慈不孝不仁不义。说她不配入族谱和祖坟。可是母亲已经是外嫁之人,断没有葬回去的道理。不葬回去就只能另外找地方安葬,可是京城寸土寸金,我实在没有能力为母亲寻得好的容身之所。”说着痛哭失声。
芜清眼神闪烁。
厉明城继续道:“明明是一家人,父亲和母亲还有四个孩儿,为什么父亲会如此的狠心?他曾经也疼过我啊,可如今连一句话也听不进我的。”
芜清道:“为夫人寻坟地的事我可以帮你。大哥,不必过分伤心了。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他还是捂着脸一脸伤悲。
芜清轻叹一声:“大哥以后有什么打算么?”
他道:“这府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我打算在外游学,以后也不打算回来了。”
“你是这府里的嫡长子。”
厉明城微微苦笑:“父亲已经抬平夫人为正室了。听说她如今又有了身孕,是在母亲生病期间有的。我不过白顶着一个身份罢了,说不定多么讨人嫌。你以为三个姐妹先后去了,我当真没有看出一点半点来么?何苦与她争?如今母亲和祖母都去了,我在外游学也没有牵挂。”
芜清点头。
既然答应了厉明城,芜清还是很快的送来了银两。虽然她和大夫人不对付,可叫她尸身在太阳底下曝晒这种事芜清竟觉得有点残忍。
厉明城自是千恩万谢,然后不打招呼就离开了京城。
城门楼上芜清看着他绝尘而去,微微一笑:“说起来我有点羡慕他,想的明白,活得也洒脱。”
“离开或许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是啊。只是担心他以后路途多艰。毕竟曾是大家少爷,没吃过苦。”
李沅泽哂笑:“环境所迫,他会成长的。”
芜清捂着心口觉得有点不舒服:“这儿风似乎有点大,吹得人身子发凉。咱们回去吧。”
“怎么了?怎么这样凉?”李沅泽大惊。
这病来得急,不过大夫说没有大碍,李沅泽松了口气。
芜清推他:“不必时刻陪着我。我没事的。大家都笑话你,说你时刻围着我转。”
“爷乐意。”
她苦笑:“你那个表妹要来,你也不去接接?”
“王叔的女儿她要来就来,别理她。最是刁蛮任性,从小就惹人烦。”
芜清无奈:“人家来做客,我总不好不招待。我还是起来吧。”
李沅泽把她按着:“罢罢罢,爷去看看还不行么?操心命!爷特意翘班守着你,你还不知足不知道感恩。”
芜清一笑:“大爷,您还是去前头看看吧。我真没事。”
李沅泽俯身亲了一口:“爷这就去。”
李沅泽大摇大摆毫不在意地去了前头,前头那个娇贵的郡主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郡主李婵长得非常瘦,一双大眼睛分外有神,此刻不耐烦又焦躁的样子真叫人看不出什么美感。
他们是一起从小玩到大的。李婵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一看李沅泽就吼道:“你怎么这么慢才出来!如今请都请不到你了。”
李沅泽椅子上一歪:“哪能啊!说吧,找爷什么事?”他虽然看似随意,一双眼睛却精光乍现,不时地扫过李婵。
李婵就眼睛红了,哭起来:“那个没良心的,你要给我做主。”
李沅泽头大,掏掏耳朵:“你说什么?刚才爷没听见。”
李婵大声说:“我说我家那个是没良心的。你要给我做主。去给我狠狠打他一顿。”
李沅泽似笑非笑:“你不去找王叔来找我?”
“我父王当初就不许我嫁他,如今要是知道了,他肯定埋汰我。”
李沅泽嘁了一声:“那也是你活该。”
李婵怒了:“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哪,我这么惨,你也不帮帮我?咱们好说歹说还是堂兄妹呢。”
李沅泽冷笑:“我和你可不是兄妹。”
李婵一愣,大约也知道忌讳:“你不帮我我去找嫂嫂,日日来缠你们。”说着就往上房走。
李沅泽怒喝:“她正病着,你敢?!”
李婵就哭了:“你有了媳妇就不要妹妹,没见过你这样的。哇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有人说话不算数啊。”
李沅泽皱眉。
门外芜清笑道:“郡主好端端的哭伤心了,定是王爷不周到。”
李婵立马不哭了,转过身去看,居然马上笑道:“嫂嫂。”见她虽然病着可气度风华不减,就高看了两眼。
李沅泽盯着她不由眼睛一瞪,芜清就瞪过去。
李沅泽轻哼一声。
芜清道:“郡主别哭,发生何事了?”
李婵气狠了,一边说一边骂:“还不都是那个杀千刀的,被一个女人缠上了。那女人虽然只是小门小户,可如今有了身孕。”
芜清皱眉。
李沅泽道:“自己家的事都处理不好,丢人。你脑子挂别人身上么?”
李婵冷笑:“谁说的?要按我以前的性子,肯定是捶下那个孽种了事,可是此事闹大了,他知道我知道,要是那孩子莫名没有了,还不怪到我头上。最可恨的是他防贼一样防着我,在外面偷偷买房给她住,钱从来没往家里带过,我现在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你说他还把我当个人么?你说可气不可气?”
芜清和李沅泽相视一眼,苦笑不已:“王爷从来没有这么做过。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婵叹气:“说起来我小九哥人真是变了,你不知道他以前那个荒唐样子。你铁定瞧不上。”
李沅泽在边上直咳嗽。
芜清笑:“他现在对我很好。当然了,能有几个人像他一样好呢。”
李婵更苦闷了:“这几年我无所出,本来打算把那个孩子带回来女人就不留的,结果那个女人还是个狠角色,哄的他非要让她进门。他敢?!”
芜清揉揉额,觉得嗡嗡作响:“这样的事你找王爷也没有办法啊。他怎么帮你处理家事。”
李婵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说:“这个我自然明白。我要求九哥的不是处理那个女人,而是他!”
芜清一愣,眼神有点复杂:“你要移开他的注意力而专心对付那个女人。”
李婵道:“当然。”
“不知道你想怎么对付那个女人?”
李婵冷冷地笑了,周身都萦绕着冷漠的气息:“放心,她好不了。”
李沅泽道:“爷在吏部,你想爷最近给他点活干?”
李婵拍掌大笑:“就是这样啊。”
李沅泽道:“亏心的事爷可不干。你找别人去。”
李婵道:“若九哥帮忙,我以一个秘密相换。”
李沅泽笑道:“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李婵神秘兮兮的:“九哥的身世。”
“爷的身世不就是那样么?”
“绝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坐直身子:“你什么意思?爷又凭什么相信你?”
李婵冷然:“这是父王告诉我的。难道会有假?父王每次思之都辗转反侧长吁短叹,你以为这事会小么?”
“好。最好你说的是事实。”
李婵点头,欢天喜地的去了。芜清担忧的看着他:“说不定她只是骗你。”
“她性子耿直,少在我面前说谎。更因为大多数时候不懂转寰,所以得罪人。她的话我有几分信。”
芜清揉揉他的眉心:“不管发生什么,我总在你身边。即使你的身世还有变化,你也还是你,对我而言,你只是我丈夫,无关名字与身份。”
听她这么说,他不禁欣喜地搂着她:“爷知道。”
芜清还是不放心,带了暗卫跟踪李婵。
李婵穿着一身普通衣裳,看上去跟普通妇人绝没有两样。她拐进一处巷子,走到一处院子前停下敲门。
很快就有人应声,门里的人问:“谁啊?”
李婵道:“送针线叵箩的,请问柳家娘子在么?”
“在的,进来吧。啊!!”一声凄厉地尖叫响起,惊得马车里的芜清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