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清看了文雅一眼,眼色颇为冷淡:“你处心积虑地作假证,让你失望了。假的就是假的,任凭你再怎么说,如何天花乱坠,那也是假的。”
府尹道:“文雅作假证,按律杖责二十,关三日,拖下去即刻执行。”
文雅回头看了一眼:“王妃,是奴婢对不住你。奴婢有罪。王妃,你要小心,你一定要处处小心啊。”
芜清皱眉,对于她说的话没来由地觉得心里沉重。
“唉。”一声轻悠悠地叹息传来。
芜清回头,却发现是他,只觉得莫名的眼熟。
陈航微笑:“陈思王妃,多日不见,可还安康?”
她恍惚记了起来,露出和善的笑意:“原来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陈航道:“我偶然路过这儿,看见一桩糊涂事,因此逗留了几日。过不几日就要离开京城了。”
“既然来了为何不盘桓几日?也让我和王爷尽东道主之谊。”
陈航眉眼间的笑意有些浅淡,看着也叫人分外舒服,他说:“我来寻访多年前的故人,可是没有什么进展。说不定他早已不在京城了,所以我打算离开。”
李沅泽道:“你要找的是谁,说不定爷可以帮你。京城爷还比较熟。”
陈航眼睛一亮,道:“好是好,只是要麻烦王爷了。日后王爷有用得上陈航帮忙的地方,请王爷尽管开口。”
李沅泽淡淡笑道:“不用客气。你先前帮了清清,就当是还礼。”
陈航点头,不再多说。
芜清说:“郡主的事告一段落,咱们先回去。请陈大哥和咱们一起回王府,要真找人起来,也好及时通知。”
陈航眉眼一动,看李沅泽似乎并没有不悦,反而还看着自己,就笑道:“多谢王妃盛情。”
能多交一个朋友总是好事,李沅泽接待他颇费了心思。陈航自受到了热情款待,对芜清他们好感倍增。
陈航道:“那天我在场,对那件事知道的比较清楚。就算是没有仵作和狗儿,我也会给王妃作证。”
“果然是柳眉眉做的?”
陈航点头:“是她。她看上去弱质纤纤,可心智坚韧,心性残忍,倒比一些男儿更甚。”
“也许她只是被逼迫的太厉害了。”
陈航敛眉:“她们之间的纠葛,差一点就连累了王妃。”
“不得不说是无妄之灾。”芜清苦笑:“陈大哥请,喝了这杯还有下一杯。”
陈航摆摆手:“陈某不善喝酒,还请王妃见谅。等会儿我就将要找的人画影图形,还要麻烦王爷。”
李沅泽道:“你多画几张,交给爷就是了。”
陈航感激在心。
大牢里。
文雅抱着膝盖,一脸茫然地坐在地上。也许她没有命活着出去了。她缓缓地流下眼泪,在想死亡到底是什么滋味。
芜清提着食盒来看她,她神色惊讶:“王妃,你怎么来了?”
“我来有几句话问你。你听了谁的指使作假证,是王叔么?”
“不是。”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哦,那到底是谁?”
文雅目光闪烁,虽然有愧疚,可更多的是闪避和惧怕,她说:“奴婢不能说。求王妃不要再问了。”
芜清静静地看着她,打开食盒:“你最喜欢吃的醉鸡和扎肉,我给你带来了。你吃吃看。监狱里吃不好的。”
文雅感动:“王妃,我这么对你,为什么你还要对我好?”
芜清道:“你出来之后有什么打算么?我的身边你是不能回去了。我给京城买卖丫头的牙婆打了招呼,她们不会也不敢再要你。”
文雅吃惊地瞪大眼。这意味着她没有出路了。
恐惧缓缓地从脚底心爬向头顶,她愣愣地看着芜清,不开口。
“即使你现在说也改变不了什么了。文雅,你背叛了我。不管什么样的理由,背叛,就是背叛。”
文雅咬着一口肉:“奴婢早就料到了。谢谢您还能来看我。可是我真的不能说什么。”
芜清最后看了她一眼,说:“你好自为之。”便离开了。
文雅哭得大声了一些,慢慢地等她不哭了时发现牢房外站了另一个女人。
她还是穿着一身淡红色衣服,脸上蒙着纱巾,即使隔得远,文雅还是能闻见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非常的好闻又致命。
就听她淡淡地笑了声:“早在你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就不能回头了,如今又哭什么?”
文雅爬向她:“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你会保全我的家人么?”
她语气冷淡:“事情没有做成,你觉得你有资格说这个话么?”
“可是我都是按你说的做的。”
“你没有资格和我讲条件。”她冷喝一声:“你若是识相,就把这杯毒酒喝下去,你的家人我会送她们远走高飞。否则,你懂的。”
文雅尖利地叫:“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我要告诉他么呢,你到底是谁。你是……”
她已经打断文雅,从怀里拿出一只脚钏,笑着说:“你看这是什么?你弟弟的命在我手里,你的老子娘还等着钱去买房地呢。你忍心么?”
文雅嘴唇发抖脸色煞白,傻傻地死死地看着她:“如果你动了她们呢?如果你不守信用动了她们呢?”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你死了,我自然放过她们。我毕竟是仁慈的人,绝不伤害无辜。”
文雅讽刺地笑了:“好。我喝。如果你敢动她们,即使是做鬼,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她点点头:“喝了吧。”
文雅咬牙,哆嗦着拿着那杯酒喝了干净。她很快就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肚子,脸上的汗水成滴落下,一会儿整个人好似水洗过一样。口鼻里开始流血,她眼睛有些不啊安心地闭上。
牢外的那人轻轻地勾起唇角,极为淡定地慢慢走出了牢房,对着牢外等候的一人说:“里面的已经解决了,那几个,你知道的,一个都不要留下。要做,就要做的没有痕迹。”
她自得地抬头看看天上的日头,想:我终于还是回来了。
芜清得知文雅死时已经是三天后。因为官府没有找到其家人来为她收敛,所以不得已告诉了芜清。
芜清停下手中的笔发呆:“什么原因?”
陈捕头说:“中毒而亡。像是自尽。”
她洗洗手:“从账房上支五两银子,好好的将她葬了吧。麻烦你了。”
陈捕头道:“不麻烦。王妃仁心仁德,会有好报的。”
她悠悠地叹了口气。
陈航恰巧从窗边经过,听见她叹气不禁停步,道:“王妃在为她伤心?”
她点点头。
陈航道:“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已经嘱托陈捕头为她请和尚道士,希望她能走的安详一些。个人有个人的缘法,王妃何必太执着。”
她哭笑不得:“总是觉得她可怜。”
他道:“王妃要保重自己,不要过分劳神。你身子虚弱又不受补,怎么知道不是操心太多的原因呢。”
她谢谢他的关心,眼里的笑意就暖了一些:“谢谢陈大哥忠告。对了,那些画像你都交给王爷了?”
“嗯。已经交了。不过时间太久,一时也查不出什么。还是要谢谢王妃费心劳力。其实我都不抱希望了。我已经寻找五六年了。说不定画中人早就不在了。”陈航这样说时显得很沮丧。
想必画中人对他很重要。
芜清说:“会找到的。皇天不负有心人,也许只是时间没到。等时间到了,一切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不知道那画中人是谁,你为什么要这么苦心地寻找他呢?”
他神色明显一滞,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身上笼罩着深切的悲伤。
芜清忙说:“要是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的。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
陈航道:“本来只是一桩旧事。可是我祖母非常在意,她势必要我找到那人,了结当年的恩怨。其实我本想放下,可是生在陈家,我有我的责任和负担。”
她点头:“我明白。陈大哥看来也有自己的迫不得已。”
他淡淡地笑了下:“是。我也有自己的迫不得已。”
芜清说:“不如先放下不得已,我带陈大哥去领略一下京城的风土人情。既然已经在路上,又何必如此匆忙。”
他微微一怔,目光露出暖意,神色明显一松:“谢谢王妃。”
芜清当即让人备马,带上新买的两个丫头翠玉和碧玉还有陈航一起出去游玩。
“这两天有灯会。你知道么?这些灯都很漂亮,制作精巧,更难得的是寓意妙。王爷准备和我一起去看,哪知我其实早就知道了。”
陈航笑了笑:“王爷和王妃真是情深。”
她笑:“陈大哥走南闯北就没有遇见过心仪的女子么?”
他哭笑不得:“还真是没有。我心思也不放在这个上面。”
她点头:“原来如此啊。可是即便是有天大的事,咱们也不能忘了享受生活。美好的事情这么多,对吧?”
他眼中露出笑意,对她的想法也很欣赏,哈哈一笑:“当然。人活着,总要做些令人快乐的事。”
她看他笑了,也跟着笑了,一指那边的灯:“你看那边,有人挂灯游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