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航望过去一脸赞叹:“果然是巧夺天工。”
“高手在民间嘛。”
他笑起来:“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过来?”
芜清此时穿着男装,理了理自己的发带:“他还要等一会儿,吏部新进的官员名单还没公布,他需要去处理。他不想当个闲散王爷。”
陈航点头:“可见传言不实。听说陈思王以前极为荒唐,无人能够约束。可是我看他对王妃极好,这京城之中只怕找不到第二个像王爷这样的人。”
提到他,芜清的脸微微一红:“他对我确实是好。你看那边有个亭子,不如我和你先过去等一等,布置一些瓜果和酒菜,王爷若是叫来了,正好就近欣赏这些花灯。”
远处火树银花,近处人山人海,陈航赞叹了两声,和芜清等人一起去了亭子。
一艘画船缓缓地从江面驶过,里面传来萧鼓声,女子甜润又清脆细腻的声音悠悠地飘了出来,情肠百结,分外动人。其歌声萧索悲伤之处触动了不少人的心思,因此惹得不少人去观看。
就听一个年老的声音喊:“别走啊,再过来喝一杯嘛。”
这时一个年轻穿着绛红衣裳的漂亮女子冲了出来,一脸的眼泪,还死死地推拒着。只是一只长袖被那人抓住了,竟躲不脱。
芜清浅浅地皱下眉:“原来是风尘女子。料想也如是,不然歌声中不会有这样的感悟。”
“不要,我喝不得了。不要。”那个年轻的女子作势呕吐。
那个男人看上去已经五十多岁了,一双眼睛色眯眯地盯着她,目光直接,好像就把她直接剥开了一样。
他拽着她:“你可别不识抬举。老子叫你喝是看得起你。他们把你卖给了我,从今以后那就是我的人。来,乖乖听话,喝了吧。”
那个女子还是躲,被狠狠地打翻在地,又被踹了两脚。
那个老头骂道:“呸!装什么清高高贵!你以为你还是大小姐呢?!”说着强灌下酒。
那个女子呛得连连咳嗽,突然回头看了一眼众人,一转身就投湖了。
大家只听得一声响,咚的一声,水面泛起了几个水泡泡。人群大惊,有人大声喊:“不好了,有人投水了。快来人哪。”
其他人还在观望,陈航已经跳了下去将那个跳水的托了上来。
那边画船很快就来人了,那个老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女子,问:“活的还是死的?”
“死的。”
老头眼皮一跳,上前去探鼻息,脸皮直抖,骂声晦气,然后就走了。
芜清道:“果然已经死了么?”
陈航摇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将她带走再说吧。”
就近找了个客栈将人带进去,陈航将人弄醒。
那女子一见他应该知道是救命恩人,立马跪在榻上磕头。
陈航摆手:“你刚才做的很好,瞒过了那个人。你可还有家人,我可以送你回去。”
她眼泪流下来,慢慢地摇头:“没有了。都抄完了。我原本就没有父母,只是寄养在叔叔婶婶家里。家里被抄之后,女眷都被发卖或者为奴。”
看不出她的命运还如此坎坷。
陈航心中怜惜:“你如今逃出火坑,以后有什么打算么?”
芜清慢慢地勾唇。
果然,就见那个女子眉眼含忧,一副怯弱不胜之态,对陈航说:“恩公,您好人做到底,收留了我吧。虽然我手脚粗笨,可是做一个打扫丫头绝对没有问题的。您要是不收留我,我出去也只能入大户人家为奴为婢。与其被上面打骂,不如干脆跟着恩公。情愿您到哪里我就到哪里。”说着又猛地磕了几个头。
陈航皱眉,看了芜清一眼。他现在住在王府,自己还是寄人篱下,怎么好收留别人呢。
芜清道:“你叫什么名字?”
“湘云。”
她点点头:“是个好名字。湘云姑娘,陈公子是我们家的客人。你若是想跟着陈公子,那便也只能先到我们家了。”
湘云大喜:“谢谢。谢谢恩公。”
芜清马路上问:“姑娘是什么时候家底被抄的?”
“去年六月份的时候。”
“跟家里人走散又是什么时候呢?”
“八月份命令下来,女眷就全被发卖或者充当奴婢。到今日已经八个多月了。”湘云咬咬唇。
翠玉拍拍她的手:“现在好了,你以后可以跟着陈公子。陈公子待人一等一的好。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湘云笑着点点头,却不着痕迹地用帕子擦了擦被翠玉拍过的地方。
芜清瞧见,心里就有数了。
等到王府门前的时候,湘云眼里闪过惊愕,脸上也有点红和忐忑,讷讷道:“原来是王府……陈公子是?”
翠玉道:“陈公子是我们王妃的客人。”
湘云立马跪下请安。
芜清道:“起来吧。不必多礼。翠玉,你吩咐下去准备一间干净的客房给这位姑娘。”
湘云虽然让自己不要到处乱看,可忍不住自己心中的好奇和渴望,一双眼睛到处乱看。
碧玉单纯,瞧见她这个样子只当她第一次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好景致,因此捂着嘴只是轻轻地笑。
陈航道:“由我领这位姑娘过去吧。”
芜清点头,过会儿对碧玉吩咐道:“你二人喜欢热闹不打紧,可是不可什么人都过分亲近。尤其不知根知底,不可什么都透底子。明白了么?”
碧玉还在懵懂,翠玉若有所思地看着芜清:“您是说这位姑娘?”
“她大家出身,未必把你们两个丫头看在眼里。马车上她做了什么,你没看见?”
翠玉细细一回想,脸色有点不好看。
芜清笑着说:“心不在小。”
翠玉道:“都破落了,别人拿她当个人看就不错了,她倒还拿娇。”
“虽然家底子是没了,可她骄傲着呢。”芜清淡淡地说。
湘云偷偷地看了一眼陈航,心里有点忐忑:“恩公,我怕在王府出差错。”
“不要紧。王妃为人温和,与王爷伉俪情深,不喜欢刁难人。若是我的事情解决了,你那时要是还愿意跟着我,那我们就一起离开。”
湘云脸红地点点头。
一边的小丫头引她进去,陈航站在外面:“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她笑着点头,进去看了看房里的摆设,嘟了嘟嘴:“王府的客房摆设也不过如此,还比不上迎仙阁。”
小丫头皱眉:“王妃是这样吩咐的。这只是府里一般的陈设。”
她笑笑:“哦,我还以为王府不管哪一处都是富丽堂皇的,原来还有寒酸地儿。我从前也是出生候府,住惯了大屋子,用惯了好东西。就是在迎仙阁,那也是顶好的东西先紧着我用。”
小丫头脸色更难看:“姑娘是客,向来客随主便。现在这里是王府,不是候府,也不是迎仙阁。”
湘云看她似乎有点不高兴,板着脸:“我不过是白说两句,你要是不爱听那就别听。我也没说假话,我本来以前是住惯了候府的。”
“是。您以前住惯了好的用惯了好的,怎么如今还要沦落到王府收留呢?不如就请您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如何?”
这话一出正好戳中湘云伤口。她气得了不得,一手颤巍巍指着丫头:“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你居然这么说话。我可是跟着王妃还有陈公子回来的。你大胆!”说着抬手打了她一下。
小丫头分外委屈:“别人欺负我也就算了,你算什么东西!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小姐呢?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你连我们都还不如呢。”
她气得发抖:“住口。你居然还敢说!”
小丫头捂着脸跑了出去。
湘云气得愤愤地坐在凳子上,心里还是觉得堵得慌。
这事一下就传开了。翠玉把小丫头叫过去好好的安慰了下,然后把这事告诉了芜清。
芜清淡淡地笑:“原本以为她有几分气性,现在看来是被宠坏了。”
翠玉气愤道:“她也太不知事了。也不看看是谁把她从那个火坑里捞出来的。当谁欠她似的。”
芜清哭笑不得:“嘘,你小点声,若是被陈航听见了,他心里会不舒服。”
“奴婢只是气不过,咱们一片好心,反而落个抱怨。”
“左右她也在这儿住不长,有什么要紧。”
正说着,外面碧玉说:“王妃,湘云姑娘说要给您请安。”
她看了翠玉一眼:“她是那样的人,可咱们不能失了身份和礼数。”
“知道了。我在凉殿见她。”芜清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不行。庄子上的账本已经送过来了,那些人还等着我给一句话,暂时没空见她。你问她,若是有耐心等呢就等一会儿,我回来再见她。”
翠玉应是。
湘云听说没空见她让她等候,只得无聊的坐着等,一会儿看看碧玉做针线,一会儿看翠玉收拾桌子。
她问道:“向来王妃都是住这南边的屋子么?”
碧玉说:“是啊,南边的地气好,冬暖夏凉,王爷特意为王妃准备的。”
湘云点头,抬脚出去,竟往上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