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地推开一间屋子,才进去就闻见一股甜香,珍珠帘子隔开了两间小卧室,外面陈设着香炉宝琴之物,里面就应该是卧榻了。湘云心砰砰直跳,忍不住朝里面走去,一掀开帘子,发现靠窗边有一个八宝梳妆的镜子,旁边放着一个大捧盒,里面是各种式样的首饰。
“谁想过我竟然很久都没有戴过像样的首饰了。反正现在也没人,就算我偷偷地戴了试一下也没人知道的。”
她一边想一边把珍珠钗环往头上戴,揽镜自照,觉得非常满意。
摸摸自己的脸又忍不住自艾自怜,谁叫自己命苦呢,小姐的身子,小姐的命却不长,唉。
她叹了口气,把一颗雕工精细的明珠放在怀里,忍不住窃喜。然后她又把一根红豆簪子插在头上,左看右看舍不得拿下来就干脆戴着了,想:王妃的首饰这么多,少了一件两件她也看不出来的。白白的放着不戴浪费,不如便宜了自己。
她神色淡定从容地走了出来,问碧玉:“王妃还没有回来么?”
碧玉习惯性地抬头,恍惚觉得她头上的簪子很眼熟:“还没有呢。姑娘不继续等一等么?”
湘云巴不得立刻离开,哪里肯多待,说:“不了,我有点犯困,想睡会觉,等下再过来吧。”
碧玉还笑了一声:“这个姑娘,已经等了这么久了,怎么不多等一会子。”
翠玉刚好出来,看着身子摇摇的走了,眯着眼睛说:“你不觉得她那簪子眼熟么?那根红豆簪子可是王爷带王妃游园时特意买的,王妃向来看的重。”
碧玉一拍腿:“还真是。咱们过去看看。”
去屋里一看,果然那根红豆簪子已经不见了。
翠玉冷笑:“呸!什么大家小姐,原来也会做贼。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也不怕烂了爪子。等王妃回来看我不告诉她。”
芜清把庄子上的账本对了一遍,夸了一句庄子上的人做事到位,末了,她说了一句:“今年是个好收成年,大家一年到头也辛苦了。今年分给大家的瓜果凡庄上有的每例多二十斤。你们拿了也好回去和自己家人团聚一番。”
大家都很感激,一时间都捧了账本回去,高高兴兴的。
回去时芜清就见碧玉愤愤不平的样子,翠玉还好,可是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她笑道:“怎么了这是?难不成这府里还有人敢给你们委屈受?”
碧玉抢先道:“不是。王妃你不知道,原来湘云姑娘偷东西,她拿了您的红豆簪子。她还装作跟没什么事一样。奴婢还奇怪呢,为什么她中间出去一趟回来就不等了。”
芜清皱眉:“你们可看真切了?别冤枉了人。”
翠玉说:“奴婢看明白了,就是她拿的。那年王爷买给您的红豆簪子没有了。原先那粒红豆因为时间久了被磨的很光滑,上面还有一丝极细的划痕。只要把她身上的拿出来一看,是不是就明白了。”
芜清道:“她怎么去的屋子,你们怎么没跟着?”
碧玉脸色涨红,讷讷道:“奴婢在门外做活,没想到她居然胆子大到进了内室。奴婢还以为她只是在门外逛逛。”
芜清冷喝一声:“当差如此不小心,怪不得别人偷盗眼皮子底下来了。跪足一个时辰,少一刻半刻也不行。”
翠玉问:“王妃,您想怎么处理这事?”
她沉吟:“若是大张旗鼓,只怕伤了一个好人的体面。若是纵容,那肯定是不行的。待我想想。”
翠玉向前,说:“不如这样,找一个由头支开陈公子,然后咱们只说丢了东西要找,找到她房间去。”
“她是陈公子的人,按理不主不仆的。怎好搜她的房间?”
翠玉也皱眉。
芜清突然一笑:“按理也不必这么复杂。我自有办法让她乖乖地把东西交出来。你去告诉她,就说我请她在小花园喝茶。”
小花园里。
芜清不疾不徐地倒了两杯茶,自己端了一杯细细地品着。桌上还放着一个大捧盒。
湘云来了赶忙见礼,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多谢王妃盛情。”
芜清温笑:“坐吧。这茶你尝尝,不知道合你的口味否?”
她细细地抿了一口,露出一点笑意:“香味幽淡,茶汤又极清冽,令人回味呢。”
“这茶是专门让十五六岁未出嫁的女孩子在日出之时摘的,用舌卷住然后吐在专门盛放的篮子里。旧时认为这样的茶极为干净又带着女儿的清香,这茶唤作女儿眉。”
湘云啧啧称赞:“王妃就是讲究,我却没有喝过这样的好茶。”
“姑娘何必如此说呢,想你先前在侯府,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呢,定不是那些眼热心馋的人。”
湘云只是尴尬地笑。
芜清继续说:“你帮我看看这些首饰,我觉得有些旧了,你帮我看看哪些需要打磨抛光或者再润色润色的。有些首饰我许久不戴了,不过心里都有数。”
芜清不着痕迹地打量她,发现她脸色变了变,神情很不自然。
湘云拿起一根簪子,突然说道:“王妃,我对首饰并不懂行。王妃问错人了。我想起还有一些事情要做,不能多陪,还请王妃恕罪。”
芜清不无遗憾地说:“那好吧。你先去吧。”
湘云立马站起来,忙忙地走了,脚步有点踉跄,几乎像逃一样走了。
芜清道:“你去跟着她,看她做什么。”
翠玉应是。
湘云走出花园,看见左右无人,忙从袖子里拿出那根红豆簪子扔在草丛里,然后才挺直背脊慢慢地回自己住的地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翠玉轻蔑地笑了一声,把簪子捡起来收了回去复命。
“王妃您果然料想周全,她真的把它扔了。”
芜清道:“她是个聪明的,也有点气性,就是有些见钱眼开。”
“可惜陈公子不知道,原来他救的人居然是这样的人。”
芜清似笑非笑:“他知不知道关你什么事,你是不是操心太多了?”
翠玉脸红:“陈公子是好人,我只是觉得他不应该受到蒙蔽。”
芜清很赞同地点头:“你说的是。不如你去告诉他吧。”
翠玉面色古怪,这样不好吧……可是,要是他知道了,总归是有好处的,免得他被骗了。
说着她点点头,说:“奴婢这就去告诉陈公子。”
翠玉一头撞进陈航的房间,发现他正在穿衣服,当即有些尴尬,脸红地说:“陈公子。”
陈航回头,温润一笑:“翠玉姑娘,怎么了?”
呃……说湘云偷东西的事真的能开口么?
陈航说:“姑娘别急,有什么事你慢慢地说。”
翠玉想要是她说出来,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爱打小报告呢,会不会觉得自己多嘴多舌爱生是非呢……好纠结啊。
陈航看她纠结,忍不住笑道:“姑娘是还没想好怎么说么?不急,我可以等。”
翠玉红着脸:“我发誓我不是来告状的,我也没有诋毁她。湘云姑娘拿了王妃的红豆簪子,然后丢在草丛里。我希望你知道,日后不要被她骗了。”
陈航眯眯眼,拖着嗓子哦了一声,意味悠长。不知怎的,翠玉的脸更加红了,她跳起脚来,说:“我先回去了。”一回头就拌在门槛上,人直直地往下栽。
惊天一声尖叫,翠玉捂脸,觉得好丢人。
陈航早已眼明手快地抱住她,忍不住发笑:“怎的这么不小心?”
翠玉感觉自己被他抱在怀里,猛地把他推开:“你要死了,作死的干什么搂搂抱抱?”
他轻声说:“要是不接住你,你就要摔在地上了。”
她闷着不开口,突然说:“你怎么那么喜欢救人,我长的不美,你也不是英雄。”
他哭笑不得:“姑娘,你大可不必觉得我救了你,是我脚快站错了地方,凑巧而已。”
翠玉点头:“嗯,你说的不错。确实是这样的。”说着自己急急地走了,感觉陈航眼神还在看自己,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像要在身上烧起来一样。
陈航笑起来,觉得这姑娘别扭的可爱。
第二天,陈航找到湘云。
“姑娘这几天可调整过来了?”
湘云眼神幽幽:“多谢恩公惦记。我还好。”
他点头:“我思前想后,你一个单身女子跟着我多有不妥。我一文不名,你跟着我也是苦无出路的。我已经用银子为你打通了路子,你可以进宫。或许那里会有你一番作为也未可知。”
湘云惊讶:“你叫我进宫?”
“难道你想进教坊或青楼,或者为人妾室,或者为奴为婢么?我看你心性颇高,应当不肯。”
湘云点头:“我自是不肯。只是进宫……我无权无势,进宫也只能倍受欺凌。”
陈航淡淡地说:“或者我送你去那家,告诉他你并没有死于溺水,如何?”
湘云一听,马上道:“好。我进宫。”
陈航道:“你跟我来,我送你上马车。”
翠玉知道了这事,立马叫声阿弥陀佛,道:“可把她送走了。我就看不上她那个样子,半点不知道感恩。”
碧玉调笑道:“我看你是觉得把她送走了,你才有机会亲近陈公子,没人和你抢呢。”
芜清在一旁看着她们笑闹,突然说:“陈公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