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航神色镇定从容,轻轻地拿起一支箭默默地校对了方向,还没开始投呢,那边不知道是谁已经投了一支进去获得了满堂的喝彩。
陈尚书笑着说:“公子怎么还不开始?”
陈航微笑,手腕发力,那支箭顷刻离弦,在空中划破声响,然后不偏不倚地投进了壶里。
一阵叫好声传来,陈航又接二连三地投进了。
李沅泽眯着眼微笑:“如何?爷说过了他不赖的。本王的门客能差劲么?那不是给本王丢脸?”
“投壶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平时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罢了。”
李沅泽道:“确实是个玩意儿。不过本王好像见有人连这玩意儿都玩不转,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
那人被说得一噎,恨恨地盯着陈航。岂知陈航瞧见了,反而极为大度温和地一笑。
场上还有一些年轻的戴着帷帽的小姐,见了陈航少年英武卓尔不凡忙向身边的大哥大姐打听。
这时裁判官一敲锣鼓,大声道:“第一轮:陈航陈公子胜出!第二轮:识记!”
正说着,外面人群骚动,众人都忙看过去,原来是一群小丫头簇拥着一个美丽的女子走了过来。她神色淡定从容,嘴角含着温婉的笑,露出浅浅的一点酒窝,看上去分外醉人,她目如春水,眸如点漆,双颊泛着桃红,看向人时竟无端地叫人浑身酥麻。
她穿着紫色的荷叶摆裙,行走间姿态袅袅,行动微微生风,带起一片香气。众人都觉得自己要醉了。
李沅泽忙走下台阶迎了过去,牵住她的手:“怎么自己过来了,跟我说一声,我就派人去接你。”
芜清含笑向众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说:“又不远。我怕耽搁你玩得尽兴。”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是陈思王妃。
陈尚书道:“王妃来的正好,不如一起看看他们的比赛。”
她道:“这么有趣的事听说还有好彩头,本王妃也想玩一玩。王爷,可以么?”
李沅泽看着她温笑:“可以。只是输了可不许哭鼻子。”
芜清瞪他一眼。
裁判官敲了一声锣,说:“大家有半柱香的时间识记,有半柱香的时间默写。谁在半柱香的时间内能将梵文《心经》尽可能多的准确无误地默写下来便是谁赢。王妃请!”
芜清站在横轴前突然有些感慨,上面的字符虽然自己没有见过,可沉浸语言十余载的她又怎么会怕?她粗粗扫了一遍,便开始分析规律以及符号走笔,最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才闭上眼睛。
那些字符就像跳跃的精灵,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在她脑海里闪现,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她此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在别人眼里却是怪异了,不仅不说不动,就连别人叫她都没有听见。
李沅泽走在她旁边,小声地喊:“清清怎么了?”
芜清睁开眼睛:“没事。”
“时间到,请各位开始默写。”
芜清看了陈航一眼,发现他已经开始在写。
她微微一笑,提笔蘸墨按照记忆开始写起来。她不急不慌神色从容,甚至从头到尾嘴角都是笑着的,这副自信的神色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目光。
李沅泽满心骄傲,不管她写得怎样,可是她这种气度就叫她心折,仿佛什么事都能叫她从容不惊。
陈航已经写完了,看向了芜清。
芜清突然觉得心口犯疼,疼得她握不住笔,她的手开始发抖,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水突然低落下来。
还有最后几个字,她坚持着,手里的笔仿佛有千钧重,慢慢地提起来慢慢地写,等到还剩最后一笔收尾时她突然喷出一口血来,整个人一头栽在桌子上。
所有的人都大惊然后开始慌了。
李沅泽冲过去,神色紧张地吼:“清清!请大夫!”
陈航冲过去:“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李沅泽道:“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在座的都有嫌疑,谁也不得提前离开。否则就别怪本王辣手无情了!”
大家都很害怕,一个个都巴不得她赶紧好起来,免得连累了自己。真是,哪里来的无妄之灾,明明好好的一个聚会,结果却闹成了这个样子!
李沅泽绷着脸,心里却紧张地看着大夫给她把脉。
老大夫冷汗涔涔,不由得擦了一把说:“王妃这是中毒了,此毒叫芦草香,可比砒霜。昔年微臣和老师一起游学四方的时候曾见过一次。”
李沅泽冷冷道:“直接说解法。”
老大夫颤巍巍地说:“这……没有解法。”
李沅泽大喝一声:“大胆!”
老大夫啪的一下跪下:“微臣无能。只是当年确实没有解法,如今微臣一下也想不出来。”
李沅泽冷笑:“身为医者,最忌讳的就是说不能。毒解不了,你好意思待在太医院,你好意思苟活于世么?来人,拖下去打!”
陈航觉得李沅泽这就像迁怒了,谁都不是神,谁都有没办法做成的事,要是个个打杀,岂不是太过残忍了?
他上前一步:“且慢!不如先问问他,他没有办法解,还有谁有办法解!”
老大夫吓得腿都软了:“微臣没办法解,不过微臣的师姐说不定可以。只是她行踪飘忽,极难找到。”
“你先说出来,找人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云飞夫人。师姐两个月之前来信,她去了西北。”
云飞夫人?这个名字没来由的耳熟。李沅泽皱眉:“若是有用就免你死罪!先起来开个药方子,稳住心脉让毒素不要蔓延!”
老大夫点头。
一下子着急忙慌的人又把芜清抬进厢房,剩下的人都面面相觑。
李沅泽端坐在最上方,冰冷的眼神扫了一眼底下的人,顿时叫底下的人心里个个叫苦。
“你去逐个检查底下桌上的东西,看看卢草香这个脏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大夫一一检查过了,发现只有芜清用的桌前燃着的香和墨汁里掺有毒。
李沅泽眼神冷冽,不发一言。
陈航道:“王爷?”
李沅泽慢慢道:“是谁跟王妃过来的?带进来,从出了王府到一路上碰见什么人遇见什么事,给本王事无巨细一一说来!要是让本王知道你刻意隐瞒或是漏了一点半点,小心你的皮!”
翠玉碧玉跪着,翠玉道:“王府出来并无遇见什么人,只是在门口遇见一个小丫头在逗一只小狗,王妃觉得那小狗可爱便停着看了一会儿,并没有靠近。”
“说了什么没有?”
“王妃只问那小狗何处来的,问那丫头叫什么名字,是跟在谁身边的。”
“然后?”
“那丫头说她叫香草,是跟在陈少爷身边的。”
李沅泽瞟了一眼陈尚书,道:“带香草。”
陈尚书这时马上道:“王爷,虽然王妃的事急,可是眼下皇后娘娘为公主选侍卫和伴读的事情还没有完,不如……”
李沅泽眼神冰凉,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你的意思是说本王要放着王妃的事不管,专门看你们在这儿耍宝么?天大的事往后放。陈大人,这事若是不能解决,皇室王妃若是在你府上出事,你担待得起么?”
香草已经被带过来了。她吓得了不得,不知道和王妃说了一句话就会被牵扯上这件事,吓得话都不利索起来:“见过……见过王爷,见过各位……各位大人。”
李沅泽道:“你见过王妃,当时可有什么异常?”
香草摇头。
李沅泽一时摸不清楚真假,盯着这个丫头上下打量,突然说了一句:“你头上戴的珍珠簪子价值不菲,哪儿来的?”
香草一愣,结巴地说:“是主子看奴婢伺候周到,特意赏的。”
“哦,上来,给本王倒一杯茶!”
香草上前,李沅泽突然扼住她的手腕,掌心一翻:“说,哪儿来的?为何王妃的东珠在你手上,你偷盗!身为奴婢,这是死罪!”
香草大急:“不是……奴婢不是……”她急得说不出话来,明明东珠就是他塞进自己手里的,现在却怪给自己。
看到陈大人目光一冷闪过杀机,香草抖成一团:“奴婢只是外门的一个丫头,确实看见了王妃。聚会到一半时突然有人来找奴婢,说王妃的马车来了,只需要奴婢引得她的注意拖住她的脚步,说她自有安排。”
“找你的人是谁?”
“是……是个女人,她带着帽子,奴婢看不清楚。”
陈航追问:“她说有安排,是什么安排?”
香草战战兢兢:“她说……务必要叫她死得很难看。奴婢只听见这一句。”
李沅泽冷笑:“陈尚书,你有什么说的么?”一脚将身边的女人踢开。
陈尚书烦恼的摆手叫把香草拖了下去:“此事与陈家没有关系。陈家并没有戴着帽子的女人。王爷,下官处置了这个婢女为王爷出气!”
李沅泽看了一眼那死去的婢女,眼中闪过嫌恶:“本王尤嫌不足。今日谁布置的场地,一律杀死!”
陈尚书嘴角隐隐抽了:“下官听王爷安排!叫上来!”
十六个奴婢穿戴整齐,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站成一排,个个都抖成筛糠。
陈尚书喝道:“主子的事情你们没有办好,那就是你们无能。”他一声令下,站在旁边的侍卫和家丁长剑一出,就看见十几个人齐齐倒下。
鲜血流了一地,渗透进了脚下的白玉砖。
陈航张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李沅泽冷冷地说:“今天的事最好跟陈大人没有关系。若不然,本王还要来计较!到时就不是杀几个丫头那么简单了。”
他带着人回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