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清冷冷地自嘲笑了一下:“我曾经以为幸福离我如此之近。它离开的时候让我始料未及。陈航,你说怎么那么难呢?我好不容易不爱邹辞了,我好不容易才爱上李沅泽。他对我是真的好。有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好在哪里,值得他如此为我。”
陈航说:“王妃有王妃的优点。”
她又笑了一下,眼中已经有了泪花:“他总是一心为我,从来不藏私。虽然我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各种原因,可是后来我也曾真心地对他好。想不到他居然就这样走了。呵呵。”
陈航同情地看着她:“王妃,等在你前面的不是坦途,只怕皇宫还会有人出来追查。你知道么,鸽组全军覆没!这说明皇帝早有防备。公主让你要格外小心。”
芜清皱眉:“公主也知道了?她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陈航摇头,微笑:“公主并没有说别的什么。”实际公主已经说了那道口谕的事,可是并不适合告诉她。若是她知道皇帝为了一道口谕杀了亲兄弟,不知道她会怎样疯狂。
他无比同情地看着她,上一秒她还是人人称羡的陈思王妃,有自己的丈夫,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和使唤不尽的奴仆,这一秒她连最普通的百姓也不如了。普通的百姓好歹有衣服蔽体,有茅草屋藏身,死后还会有一口薄棺,可她呢?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坎坷……她在自己迷茫时帮助了自己,自己这时候帮她一把是没错的。
她被李沅泽保护得太好了,并没有经过什么风雨。
陈航说:“现在城门口已经戒严,公主让我先带你进府,十五日后是先皇后忌辰,那时她会出宫祭祀,到时候王妃就和宫女一起出城。”
芜清道:“谢谢公主。”
公主对她既没有过分亲近也没有表示出什么鄙薄之意,这让芜清稍微感到自在了一点。
公主说:“这几天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出城那日我会为你备足银子,到时候你自己寻一个地方落脚。本公主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芜清感激:“多谢公主还肯施以援手。”
她停顿了一下:“本公主不是为了你。我是有条件的。出城之后,你发誓,从此以后不要来找陈航。你帮过他,可这份恩情到此为止。你答应么?”
芜清别有意味地笑了:“公主放心,芜清不是挟恩图报的人。既是公主在意的人,芜清自会顾全公主心思。”
公主很满意:“和聪明人说话就是通透。”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公主勾唇:“他回来了。”
陈航推门进来,道:“礼部主持陈思王的丧事。我作为侍卫陪同在侧,王妃若是想最后看一眼王爷,我可以带您去。”
芜清一颤,哽咽着问:“可以么?”
公主说:“可以的。这是最后的机会。不然到入葬,你再没有机会见他。”
芜清的心沉凉如水,一片黑暗,不管是怎样的温暖都无法照进去。她看着眼前的棺椁,突然痴笑出声:“李沅泽,我很快就来陪你。”猛地一头撞上去。
幸亏陈航眼疾手快拉住她,将她死死地搂在怀里。
芜清克制地哭着,用力地去扒棺椁,棺木已经封了,那几颗钉子就像钉在自己的心上,把自己也一并带走了。
芜清捂着嘴克制地干嚎:“李沅泽啊,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为什么啊!李沅泽!”她伤心地倒在棺材前,几乎晕了过去。
很久她才呆呆地回头,看着陈航:“这里当真冷清。我想过我们有一天会分别,可没想到如此冷清。哪怕是热热闹闹地送他走也好啊。呜呜。”
陈航将她拉起来:“皇帝不许举哀不许奔丧不许厚葬。谁也不敢违逆。”
她冷笑:“你说过,我知道的。”
“既然已经看过了,还是先走吧。”
她木木地说:“我求你,让我跟他再多待一会儿,就一会儿就好。我再没有见他的机会了。”
她想起很多,他们相识相爱,中间只有过少有的几次吵闹,她清冷而克制,有时候她甚至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李沅泽。他从前那样随性妄为的人居然为了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好可惜,自己没有给他留下子嗣。也不可惜,没有子嗣也好。自己将来能更好的生活。可是一想到这,她就痛。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忘了李沅泽,要更好的生活。他会怪自己薄情么?
她呵呵地傻笑了两声。没有谁,都要好好生活。
陈航劝她:“王妃,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要是你想知道真相给王爷讨回公道,你就要好好活下去。”
芜清收拾了眼泪,说:“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谢谢你。”
十五日后天晴,公主带着丫鬟仆妇出门,芜清混在其中。
皇帝祭祀之后找公主谈谈心,芜清心里略微觉得紧张,看着皇帝从自己身边走过。
皇帝扫了她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道:“听说妹妹的侍卫前几日频繁进宫出宫,是忙活什么?朕听说他和陈思王府过从甚密,难道他是为了陈思王奔走么?陈思王妃是否死了,还是两说。妹妹,你可是朕的亲妹妹,不要为了一个外人让咱们的感情生分了。”
含章笑道:“皇兄爱说笑,陈航不过是替我去宫外取一些宫外点心罢了。宫中的东西虽然精致,吃久了觉得没有什么新意。他是和陈思王府有些交情,可是我觉得他并不会为此惹麻烦上身。谁敢得罪皇上呢?那不是找死么?”
“如果真是这样最好。今天祭祀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朕已经派人去你府中搜查,希望不要搜出什么有趣的人来。你说呢?”皇帝说着,突然把芜清从旁边拽出来。
公主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不过她不动声色地说:“皇兄是明白人。我也是明白人。我断没有为了一个外人给自己涂惹是非无穷。”
“是与不是,等兵士回来禀告就知道了。”
含章笑了,点头。是的,今天确实是个好机会。不过他没有料到自己会大胆到把人放在眼皮底下。
皇帝又将人一把推开,还看了芜清一眼,不过还是没有看出什么,芜清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陈和王作为皇家子弟自然也是要来参加祭祀的,此刻皇帝和公主在这儿谈话聊天,他也免不得想要参加热闹。他旁边还站着陈和王妃,也就是昔日的浅予。
芜清认识他们,想必浅予肯定是能认出自己的,若是被认出,今天死的就不仅是自己,还有公主以及陈航。她悄悄地退后,把自己隐藏在极不起眼的地方。
浅予摇了摇手中的扇子,仪态万端地行礼,声音又软又娇,眼睛极为随意地在公主身后的人身上一转。
她指着芜清道:“你过来一下,对,我说的就是你。那地方有个凳子,你去替我搬来。”
皇帝微笑:“弟妹多日不曾进宫了,敢是有事么?”
芜清乍被点名心里猛地一跳,她搬着凳子走到浅予面前放下。
浅予用帕子扫了扫,然后伴着皇帝跟陈和王坐下。
她眼睛不经意地一扫,觉得这人莫名的眼熟,道:“这丫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抬起头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公主笑道:“她啊,可是我的家生子,你居然还见过她?这是我和王妃第一次见面吧。陈和王妃,咱们有缘,今天一定要喝一盅怎么样?”
浅予不再纠缠了,芜清得了公主的眼神示意很快的退下。
陈航在接应她,道:“不能再耽搁了,此刻城门口打开,是你唯一的机会。这是三千两银子,还有通关文牒以及公主印玺,可以保证你走过大多数地方。王妃,出了京城自己要一切小心,要时刻提防在意。您……保重。”
芜清含泪点头。
马车在吆喝声中平安地出了城,一路往官道走,芜清掀开车帘,看着熟悉的景物快速地倒退,油然而生一种极致的悲哀。她今年已经21岁了,陪着李沅泽四年的时间,四年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绝对不短。从今天开始,她又要一个人,面对未知的一切了。现实逼迫她,她必须像个男人一样去战斗,因为现实容不得她怯懦。她也无可依靠,只能暂时先靠着马车养神。
浅予笑盈盈地陪公主喝着,脑海里却还在想着那个丫鬟,她苦苦地思索着,突然灵光一现,说:“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个丫鬟就是陈思王妃。她是……我曾经见过她,绝对不会认错。怪不得她不敢拿眼睛看我,原来是心中有鬼。皇上,咱们的含章公主原来是会包庇罪人的。不知道这包庇罪人是一个什么罪名?”
公主冷着脸:“话不可以乱说。证据呢?”
“简单。把刚才那个丫头叫出来对峙就是了。你敢么?”
皇帝正要开口,公主突然道:“皇上,我是先帝正宫皇后所出,正正经经的嫡长公主,难道我还要被一个继王妃盘问不成么?”
皇帝皱眉:“含章,朕问你,你有没有?”
含章冷冷地说:“本公主没有。”
皇帝道:“起誓吧。”
含章冷笑:“若是本公主有虚言,国之不存,本公主与国同生死。”
浅予还想说什么,陈和王已经拿眼睛在看她。
浅予忙笑:“公主别生气,我不过是随口一说。您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
含章冷笑不止,轻蔑地看着她:“本公主岂会与你一般计较,真是不知所谓。你以为你成了王妃,就真敢拿你自己和本公主相提并论了么?痴心妄想!”
浅予一下脸色涨红,非常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