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文琦上下班必换制服,穿着贴身的短裙,很显身材,这会儿饭过三巡,她脸上的妆容有些晕开,即便如此,也算是在餐厅里最显眼的一位。
她大概是想去洗手间补妆,经过了这里,见到了喻晓跟蒋颖这两个‘意外’,便直接发了问。
梁小雨赶紧站起来,心里没啥底气说:“是科长让他们进来的。”
向文琦居高临下扫了她们一眼,拖长声音说:“哦,科长啊……”
梁小雨以为她要责备人,可说了这句话后,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梁小雨松口气,重新坐下后,无奈说:“毕竟是她请客,我带你们进来,还没给她打声招呼,如果她有意见,我也接受。”
蒋颖看着向文琦走远了,小声说:“可不管怎么样,她有点瞧不起人。”
梁小雨当然听出来了,解释说:“她这人就是这样,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们赶紧吃吧,吃饱了也好回去了,现在这个时间也不早了。”
那天她们回去时,向文琦那一桌还围满了人,从人的间隙中望过去,向文琦跟顾晖换了座位,坐在了另外两位领导旁边了。
第二天,意外地,向文琦没有迟到,而且还神采奕奕,心情很高兴的样子。
梁小雨又没睡好,被向文琦招呼过去时,眼皮一跳一跳的。她直觉向文琦找她没什么好事,果然,本来还在跟别人说笑的向文琦一转过头,立刻就板起脸,开门见山问:“梁小雨,昨天来的那两个人是谁?”
昨晚向文琦没说什么,但到底还是没放过她。
梁小雨:“是马冬琴的邻居。”
“证人?”
“不是,见过几次面,还比较熟。”
向文琦嗤笑:“见了几面就熟了,你还真是自来熟啊。她们是做什么的?”
梁小雨犹豫了一下,不太想说,可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在餐馆当服务员。”
“服务员?”向文琦捂住嘴,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跟她们走那么近?”
梁小雨虽然预料到她的反应,不过真实看到,还是觉得不太舒服。向文琦是看不起服务员的,她甚至从心里鄙夷起跟跟服务员做朋友的梁小雨来。
梁小雨压下心里的不快,平常语气说:“有事想要问问她们,聊几句也没什么吧。”
向文琦:“你们想要怎么聊都行,但是,梁小雨,虽然是科长让你带人来吃饭,你也应该有分寸,毕竟是我们警局一起聚餐,不能什么人都带。而且,请客的人也不是你。”
“……”梁小雨只好说,“对不起。”
昨晚向文琦过来时,梁小雨就感觉她会拿这个说事,也打算道歉。既然昨晚没机会说出口,今天说也一样。
但向文琦并不满意:“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你以为我在行善吗?”
梁小雨脾气也上来了:“那我把她们,不,我们三个的饭钱给你,这总没问题了吧。”
说着,就要掏钱,向文琦瞥了她一眼:“谁稀罕你几百块钱,我的意思你还没明白吗?我们警局的事,不是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都能掺和的,梁小雨,这道理你心里应该清楚,不用我再提醒了吧。”
不得不说,梁小雨心情极度郁闷。她从向文琦那里回去,坐在电脑前发了会儿呆,后来接了一个电话,也没看见是谁,对方说了什么,也没过脑子。
等回过神来时,喻晓已经来到了她跟前。
喻晓穿着简洁的白色条纹衫,下面一条短裤,很休闲,却也跟警局的氛围不搭调。她戴了发带,将头发往后压住,脸色红润,与之前相比,气色好了许多。
梁小雨愣了愣:“你怎么过来了?”
喻晓扫视了她办公室一圈,梁小雨的同事都在,闷着头对着电脑,很专注。喻晓压低声音说:“你电话里答应我了的。”
梁小雨懵了:“我答应你什么了?”
喻晓定定看了她几眼:“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梁小雨低下头,觉得自己太被向文琦影响,反省了一下,然后摇着头说:“没什么,不好意思啊,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
喻晓往门口走了走:“出去说吧。”
昨晚,因为被打断,喻晓有话没说完,今天给梁小雨打电话,便是为了后半句。
在无人的楼梯间内,借着淡淡的日光,喻晓又说了一遍:“可能有些唐突,我想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在你们审曾强或者徐超时,让我在旁边看看。”
梁小雨第一反应,是向文琦训她的那些话。随后,她又想到,喻晓的这个要求,确实过分了。
都说工作跟私事分开,职责内职责外,也一样。梁小雨查案是她的工作,但喻晓就不同了。
向文琦的话虽然不中听,可理在。
梁小雨当然分得清,所以,她只能说:“对不起,原则上,我们不能这样做。”
对于警局的一些规定,喻晓是知道的,可是她想试试看,作为一个可信任的旁人,能不能得到一点特权。而且,她也强调了,只是看看,只是保持对事情的知晓权,其他的,她绝不会多说以及多做。
她觉得自己能做到,至少信任这一方面,完全没有问题。
可现在,喻晓没有多说什么,隔了片刻,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阳光洋洋洒洒地落在大地上,与阴影界限分明。
喻晓抬头望了望,感觉有些刺眼,从背包里取出帽子戴上,在阳光下走了一会儿,又停住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这样,无形的规则将每个人都固定在一个位置上,不管怎么样,都无法摆脱。就好比人的出生,以及随之而来的背景和地位,决定了以后生活的圈子的大小。
这些都没法看见,却又确确实实存在的。
喻晓没有怪任何人,只是低下了头,哀叹了一声。
其实喻晓为了出来,请了半天假,这会儿时间还早,回去的话,正好赶上开始忙的时候,只是,专门出来一趟,什么都没做,还是有些灰心丧气。
喻晓捂住胸口,感觉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又像是溺水一样,有些喘不过气来。这种感觉跟两年前从喻晨曦那里跑出来时,一模一样,她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偏抑郁的毛病又犯了。
为什么会这样?
大概是在面临困境时的无能为力,以及束手无策吧。
喻晓很想解决马冬琴的这个案子,不仅是出于同情,还有她对真相一如既往的求知欲。但她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人们之间的信任。
本来要破案,是无法凭借一己之力完成,需要警力,以及大家的配合。梁小雨在警局工作了几年,能力也算是中规中矩,她对工作有责任感,对涉案家属也细心,在喻晓看来,能从她身上得到想要的讯息。
当然,事实上,梁小雨也提供了不少,只是在最重要,而且是喻晓最擅长的一步,遇到了阻碍。
喻晓也知道她的要求过于无理,她不是警察,也不是家属,别人没必要事无巨细给她案情,甚至腾出一个空间,让她参与进去。
“嘀……”
一声汽车喇叭响起,喻晓恍然回首,发现自己站在警局大门的中央,挡了路。她赶紧退到旁边,等汽车开过了,才继续往前走。
可没走两步,那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里面的人摇下车窗,一张熟悉的脸遥遥探了过来。
顾晖应该是出去办事,而且是跟同事一起。他斜着脸看了喻晓一眼,半张口想说什么,又顿住了。
喻晓莫名其妙地回看过去,顾晖却下一秒把车窗摇上了。
车子开出去时,喻晓苦笑了一下,心里却越发苦涩。
这是她做的选择,如今是这样的局面,怨不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