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闻着很舒服。她的脸很白，五官精致，嘴角始终含着笑，长长的头发搭在耳边，目光看过来时，带着打量和兴致盎然的意味。
“我叫付清雅。”她说。
安芮点点头：“你好，如果要等人的话，请去那边。”
“没事，你忙你的，我就坐这儿。”付清雅说，“如果不打扰的话。”
安芮回她一个微笑，专心致志地工作起来。
这个时候，派出所没什么事，安芮在整理昨天的笔录，有些需要补充的，她敲敲打打，事无巨细写了一长串。
付清雅就在她对面，中间隔了一个电脑显示屏。
自她进来时，其他人就注意到了，问她有什么事，她说找顾晖。顾晖出去办事了，于是，她就坐着等。
只是付清雅的气质太出众，难免引起了大家的猜测。
一个美女，找顾晖，虽然没表明身份，但那坦然的姿态，很有可能是顾晖的正牌女友，偏偏她还在说着顾晖小时候的事。
付清雅的声音不高不低：“我跟顾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算是青梅竹马。他呢，小时候长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可是顽皮得很，我家里的洋娃娃几乎都被他给糟蹋了。有一次，他骑自行车，还没学会呢，就要带人，我坐在他身后，刚坐稳，就给摔了。我现在腿上还有一块疤，就是当时留下来的。”
工作时间，派出所的人不敢明目张胆聚在一起聊天，可美女的魅力，让大家都竖起了耳朵。
付清雅又说：“顾晖其实很爱玩，少年叛逆期的时候，几乎天天都在外面，泡吧喝酒，青春期的事儿，该干的都干了。他从小女人缘就好，不过我从来不担心他。顾晖这个人，虽然骨子里叛逆，但他有分寸。他可以跟一群女生一起喝酒唱歌，也可以半夜送她们回家，但晚上回家时，一定是一个人。”
电脑屏幕后，安芮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一样，手上敲字的动作不停。
付清雅说：“因为习惯了，所以顾晖对于一些围在身边的莺莺燕燕没有上心过。前一刻他身边站了个女生，后一刻女生走了，问他那人是谁，他还答不上来。也是，毕竟他身处花丛中，不可能记得每一样花儿的名字。所以啊，就算那些野花儿再怎么缠着他，也没用，顾晖不会在意的。”
安芮手一顿，下意识朝不远处的实习女生看过去，后者咬着牙，表情有丝痛苦。
瞬间，安芮明白付清雅是过来干什么了，嘴角勾起一丝笑，心想，这顾晖还真有意思。
一个小时后，顾晖终于回来了。
付清雅转头一看见他，脸上的笑意藏不住，整个人跟踩着光似的，慢慢走到顾晖面前，说：“等了你两个小时，你总算回来了。”
顾晖低下头，深情款款地说：“久等了，累了吗？”
付清雅摇头：“一直坐着，哪里会累。是我想见你，来早了，你下班还有一会儿吧，我再等等。”
顾晖挽着她的肩膀：“那你坐我位置上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付清雅：“行，你先忙你的。”
稀疏平常的对话，并没有多甜蜜，但就是这样的日常，最能给别有心意的人当头一棒。
趁着顾晖收拾东西的当头，一实习男生凑过来，勾住他的脖子，无比羡慕说：“你女朋友简直就是女神啊，要气质有气质，要身材有身材，比我们学校的校花都漂亮。难怪你能在众花丛中稳得住心，有个这样的女朋友在，要我，也看不上其他的花花草草。”
顾晖笑了笑：“多谢夸奖。”
这对话不轻不重飘进实习女生的耳朵里，她脸色惨白，最后实在待不下去，转身往后门走了。
顾晖余光瞥见她的身影在门外消失，把男生往旁边一推：“都快要下班了，做事去。”
然后路过安芮时，顾晖似乎想说点什么，可安芮头也不抬，只能作罢。那边付清雅看过来，对着顾晖眨了眨眼睛。
下班后，顾晖跟付清雅一起走，不知道怎么回事，顾晖在门口磨磨蹭蹭地，付清雅先去外面叫车。
等了一会儿，车来了，顾晖还没走过去。
付清雅遥遥叫道：“顾晖，快点。”
不得已，顾晖跨出步子准备走，可下一刻，看到安芮过来了，又把步子收了回来。
安芮目不斜视，淡定地从顾晖身边经过。顾晖就这么看着她，直到她忽然回头，两个人四目相对。
安芮轻笑了一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也有可能是虚荣心在作祟。”
“……”顾晖眼睁睁看她说完后，头也不回走了。
而另一边，付清雅像是听见了这话，很不淑女地哈哈大笑起来。
那之后，实习女生很自觉地跟顾晖保持了距离，不再找借口搭话了。但她也没跟安芮和好，只是见了面能打声招呼，仅仅当做认识的人。
这对安芮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相反，她一个人落得个自在，不用顾忌对方的心思，拘束自己的行为了。
顾晖偶尔会找安芮说两句话，安芮每次也配合，会跟他聊上几句。可顾晖，从来没主动找过实习女生说过话。
因为杨前辈的安排，后来顾晖跟安芮又一起出过几次警，两个人相处还算融洽，恢复到第一次出警的时候。
考虑到他们的资历，杨前辈每次挑选简单的纠纷让他们去处理。他们也没有辜负杨前辈的希望，每次都很顺利。
安芮办事有自己的一套，顾晖也是有想法的人，不过跟安芮一起，他总会优先听安芮的话。效果也很明显，一次都没出过差错。
不咸不淡的过着，跟着前辈整理档案，跑跑外勤，这实习的日子也快结束了。
那天，有人报警，说大街上有个男人在打女人，女人快被打得不行了。
杨前辈带着全部的实习生赶过去，人群中的女人已经躺在地上不停抽搐，衣服凌乱，身下一滩血迹，怪吓人的。
男人本来还在踢女人，听见警车呼啸开过来，转身拔腿就跑，杨前辈第一个下车，目光捕捉到一个连滚带爬的背影，一声招呼，一行的男生大步追了过去。
安芮跟实习的女生扒开人群，见了现场，都停顿了几秒。
两个女生大学还没毕业，在派出所处理的都是人与人的纠纷，还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安芮最先反应过来，当下脱了外套，盖在了女人暴露在外的大腿上，本来想打电话叫救护车，一摸口袋，手机好像没带。她转过头，实习女生还呆站着，甚至后退了几步，顿时有点恼火，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叫救护车啊。”
安芮觉得自己情绪有点激动，可是躺地上的女人动静越来越小，气息也越来越弱，人命关天的危机时刻，她实在冷静不下来。
实习女生似乎反应过来了，摸出手机，结果手抖着没拿稳，摔在地上了。
安芮看不过去了，又扭过头，对人群说：“你们谁身上有手机，麻烦叫一下救护车。”
“叫了叫了。”有人回答，“刚才就打了电话，应该快来了。”
安芮稍微安心了，跌坐在地上，没注意，衣服上手上，全沾上了血。
实习女生终于慢慢走了过来，煞白着一张脸，手足无措说：“安芮，我手机刚才摔坏了。她……”
是不是要死了？
这么想着，忽然，地上的女人闭着眼睛，抽搐着吐了一大口血。
女生盯着那血迹，一阵头晕。
安芮紧张起来，对女生说：“你看着她。”
随后跑进人群，跟人借了手机，电话催救护车。打完电话，还冲人群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有谁看到了？”
人群几乎都是后来才围上来的，怕波及，没敢上前，只是偷偷报了警。把事情从头到尾看清楚了的人，恐怕只有周围的店铺了。
果然，安芮挨个询问后，一家餐馆的老板说：“就在半个小时前吧，那男人跟女人在那头拉拉扯扯，应该是起了争执，两个人都动了手，只不过那女人力气没男人力气大，没多久就给打趴下了。那男人其实也够狠，女人都躺地上没还手的余地了，他还在打。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恐怕要把女人打死。”
安芮又问：“你认识他们吗？”
老板摇头：“不认识。”
安芮：“谢谢啊。”
安芮想知道女人的身份，不过眼下，还是救人要紧。
救护车过来时，杨前辈他们还没回来，安芮跟女生看着女人被抬上车，正想跟上去，忽然听见有个很小的声音在说：“这不是赵婶那个闺女吗？”
安芮脚步一顿，回头望过去，一个中年妇女探头探脑地往担架上看。
女生也听见了：“她可能知道点什么。”
安芮点头，说：“你陪着去医院，我去问问情况。”
女生其实有点不愿意，不太想跟血迹斑斑的女人呆一块儿，可不待她说什么，安芮就头也不回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