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启禀吾皇万岁,太子殿下从京城赶来,在二堂候旨见驾。【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会员登入无弹窗广告】”公公进来禀报,长公主面上阴云一扫而空,欢喜得笑靥如花,频频叨念:“昭怿来得可是巧,来得好。”
如今可是各路人马齐集,各自粉墨登场。
不多时,一阵悦耳的环佩声夹杂踏踏的步履声,太子昭怿在一群近臣的簇拥下而来,果然仪表非凡,容貌俊雅,一脸书卷气含蓄沉稳,观之可亲。
人说太子昭怿温文尔雅谦谦君子,有帝王之风;锦王就逊在了那飞扬跋扈为人刻薄的性子上。
春晓的目光随了太子走近时,猛然发现太子身后的表兄惊澜,丝绦鸾带垂了流苏,容貌俊雅清朗,眉宇含秀。惊澜总是如此,不温不火,冷若玄冰。身居帝京年少有为贵为宫中皇子们的侍讲,却总是潇洒如布衣隐士,闲云野鹤一般从容。难怪傍晚时分寻不到他,却原来是去迎太子去了。
见礼过后,各自落座。灯火辉煌的大堂上剑拔弩张气氛削减了几分。九皇爷这率头儿的气焰打压下去,长公主私下已被太宗调停过,昭怀已经挨打,若她再计较下去,岂不是不给皇上颜面。
一时间众人都不敢再提此事,皇亲国戚中有年长的,在锦王手下狠吃了大亏的,却也不敢冒头造次,因都是太子一派的,就将目光都投向刚落座的东宫太子昭怿。
昭怿捧了一杯酒起身道:“都怨昭怿体弱多病,不得已放下这凤州的差事回京颐养。这在京里就听说了凤州的风言,劳父皇御驾亲临过问此事,实属昭怿的不忠不孝。诸位大人,都是昭怿的长辈,满堂的老臣皇亲,三弟替我不远千里来办案昭怿已深感愧疚感激涕零,若有什么不周之处,都是昭怿的不是。三弟的不是,都是昭怿平日督导无方,但他也是秉着为君父分忧,为国效力而来。虽然手段不当些,但事大体是办成了,瑕不掩瑜。不知诸位大人可有什么不满之处,尽管下来对昭怿言讲,不宜在此团聚欢宴喜庆时谈论不快之事。”太子的话在情在理,言语不急不缓,胸中自有沟壑的样子。
昭怀本已是偃旗息鼓,一听太子的言语立刻眉峰皱起。春晓察觉出异样,知道他的性子定然不肯让昭怿平白捡了这便宜话去。若不是知道昭怀兄弟不睦,她反觉得太子举止沉稳,对答得体,颇有涵养风范了。
满堂的权贵们或窃窃私语,或侧头含忿,但多数人碍于皇上,都低头不语。
“太子殿下雅量豁达,我等受些冤枉委屈,也算不得什么,有太子殿下这句话,就不必再计较,三殿下年少,无心之过。”瘦削脸的陈国舅附和道。
“陈国舅办差倒是笃厚沉稳,囤积赈灾谷粮去了高价抛卖,中饱私囊,眼里可有皇上?”昭怀脱口而出。
九皇爷咳嗽连连,吃惊的目光望向陈国舅问:“此事,可是当真?”
太子忙起身嗔怪的瞪昭怀一眼道:“三弟,总是自家亲眷,不可失了圣人‘忠恕’之道。各有不是之处,三弟便没有不周之处?为兄一进凤州就听百姓怨声载道,说钦差肆意开棺椁曝尸,同前朝暴周一般。总是无风不起浪,三弟此举就没想过父皇吗?”
春晓心头负疚,自己脱身的诡计反成了昭怀的罪证。
“哦?因何开棺,太子殿下相必比昭怀更心知肚明。”昭怀审视兄长有笑,心照不宣,随后朗声道:“皇上曾数次教诲臣工,‘主贪丧国,臣贪亡身。贪者一人,殃及一国。’”
“昭怀!”皇上喝止。
“三弟!”太子昭怿面带愠色,拿出兄长呵斥幼弟般的神色狠狠瞪他一眼暗示他住口。
只这时,一个声音浑厚清雅:“圣上息怒,诸位大人息怒,想锦王殿下在京城受皇上教诲定然出京也是谨言慎行,不会如此。多半是锦王府中有管束不到的下人家将们打了锦王的旗号肆意胡为生出这些开棺曝尸的弊端,被别有用心之人添了笔墨传扬出去,污秽了锦王的声誉。”
澜哥哥如何来搅这滩浑水?
只见惊澜在太子身边仪态儒雅从容,这话听来似给锦王解围,但话里依旧在说锦王的不是。
惊澜自幼聪颖无比,八岁时文章锦绣,熟读诸子文集,有神童之誉。十二岁入宫为太子伴读,十六岁便做了宫中博文馆侍讲一职,同白发苍苍的大儒一道做宫中皇子们的师傅,曾令多少人羡慕。就是皇上也对他格外赏识,要他寸步不离的辅佐太子昭怿。
“聂大人不必急于文过饰非。是昭怀约束手下失当,还是你们有什么脏证、或是账簿之类的东西落在了我这些手下手中,急于撇清,也为未可知。若当真在这里摆说起来,怕大家都难以收场。”一句话众人皆惊,九皇叔扫视众人,忙问昭怀:“三殿下,你是说,你手中有堂上这些官员的罪证?呵呵,老夫不信,行得端,走得正,就拿出来大家看看,也不必在乎什么收场。”
九皇叔本身被这些人挑唆得义愤填膺而来,平日在家里炼丹养小妾,再没所求。家中的子弟就是跋扈些,却没掺和凤州贪污的案子,这么听来,似乎他也是一丘之貉了,自然不肯让步。
春晓却警觉,那记起被困锦王时,确实曾听锦王手下提到那牵扯凤州上下官员涉案贪污的账簿,似乎此事后面还牵扯了国舅爷和太子,若果真如此,太子倒是个老谋深算临乱不慌的了。但皇上作何想法?
“传朕旨意,随锦王昭怀凤州办事的那些亲从,五员家臣,各贬官一级,罚俸半年,以示薄惩。”皇上不假思索,春晓自然明白,眼下这个法子丢车保帅,息事宁人了。只是莫说昭怀会心有不甘,就是春晓都满腹委屈。
一句话锦王肃然抬头,目光中灼然如利刃,正直了腰身阻止:“父皇不可!这些臣子各个为了替朝廷办差,为查清官府舞弊库银和官仓粮米亏空,夙兴夜寐,苦干了两月,如今差事办成,有功不赏,反引来罪愆,就不怕天下人非议吗?父皇要治罪,只治儿臣一人之罪。这些臣子的心若是寒了,日后还有谁为朝廷尽心办事?”
春晓几曾见过如此的阵势,父子间剑拔弩张的,竟然还是皇上父子。家中三个哥哥顽劣任性,但是平日父亲一瞪眼,哥哥们多少也要有几分畏惧,好汉不吃眼前亏,大棒都未必敢走。可见这昭怀的桀骜不是只对外人,对皇上竟然也是如是。
转念一想,适才后殿里那顿教训看来是白费了功夫。
“逆子,危言耸听!蛊惑民心!”太宗的怒气冲头,指了昭怀道:“居功自傲,捕风捉影!”
“捕风捉影?此案账目罪证确凿,铁证如山!”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狠狠打在他面颊上,身子扑在地上,屈辱委屈。
太子昭怿慌得倒身相搀,低声劝道:“三弟,如何如此不知进退,偏去顶撞父皇动怒。”
昭怀一把甩开太子的手,徐徐从地上爬起,凛然道:“知而不谏是为不孝。”
太宗气得身子发抖,头上轻纱高巾乱颤,慌得温公公忙近前搀扶道:“皇上,皇上且息雷霆之怒保重龙体要紧。”
周围大臣们或劝的,或说和的,一时间乱作一团。
“哎呀,三殿下,快谢罪,殿下如何这般的执拗?”
“来人!将昭怀关去柴房饿他一天令他思过!”太宗喝令,深吸口气,同傲骨铮铮的儿子对峙。
“谢主隆恩!”昭怀叩首谢恩,望着父皇的目光满是怨气,扫视在场的众人,只冷冷苦笑,叩了三个首,抿咬了唇赌气般说:“儿臣告退,父皇保重!”
堂上众人惊得肃然无语,面面相觑。
几位权贵虽是心里得意,面上依旧一副沉肃恭敬的模样。
太宗恢复了笑容,举起杯盏,一扫愁容继续说笑。
昭怿谈吐自若的解嘲道:“父皇平日最宠三弟,自小到大就三弟最是不太平。”话音中满是怜爱。
温公公仔细揣测皇上的心思,扫一眼满座依旧被适才龙颜大怒吓得紧张的皇亲国戚说:“若说三殿下这些顽劣,罄竹难书了。六岁时三殿下顽皮,竟偷拿了玉玺去耍。国之重器,忽然不见,急得宫里上下四处去寻找。”
“内侍们都说是见三弟去过弘才殿,可他口拧,连哄带吓都不肯说出玉玺的下落,生是气得父皇按他在龙书案上打屁股,打得红肿了哭得声音都哑了也不肯说。到头来,还是荣妃娘娘连哄带骗才套出了话。”昭怿说得轻松,如讲述儿时趣事,面带温和的笑。
话音未落,太宗反是勾起往事回忆扑哧的笑了。
温公公来了兴致继续道:“嘿,猜怎么着?玉玺被小殿下拿去堵老鼠洞了。恨得皇上牙根发痒失手险些将三殿下打死。这之后三殿下是一见玉玺就周身颤抖。”
哄堂大笑,气氛舒缓了许多,皇上笑骂道:“若真是堵的老鼠洞倒也罢了,这孽障生生的拿殿外的排水孔当做了老鼠洞去堵,方方正正的可钉可卯的塞堵进去。”
又是一阵爆笑。
皇上笑罢转向长公主道:“荣妃一直巴望有个女儿,她说儿子生了是惹祸的,心在江湖,未必顾家,反是女儿贴心。姐姐惜福吧。”太宗望一眼伺候在长公主身边的春晓,春晓忙低头,心扑扑乱跳。心里暗自寻思,这皇上的一言一行令人捉摸不定,看似暴怒当众斥责锦王,又拿出这番话来暗示众人皇上对锦王的宠爱,怕是那些蠢蠢欲动欲落井下石讨伐锦王的皇亲们也只得知趣作罢。
盛宴散去时,耳边听了从甬道行过的皇亲们欢声笑语:“庶子夺嫡,难比登天!皇上心意已明,他昭怀再去争功也是枉然。”
九一公公惶然惆怅的身影佝偻着背行过铜亭,举头望着那袭风中飘举的鲛绡目光中满是凄然。
春晓忙吩咐小厮去取下鲛绡,捧在手间柔滑冰凉如一捧莹雪。
“公公,蒙锦王殿下相助,春晓无以为报,待这鲛绡浣洗尽同殿下的衣衫一路归还可妥?”春晓问。
看她面带忧虑,目光诚切,九一公公点头。
“若是殿下在驸马府需要什么衣物汤药,尽管吩咐春晓。”她殷殷的目光望着九一公公,仿佛眼前人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私放她出牢笼的锦王昭怀。
“殿下这心性傲,也是该老主子教训一二了。皇上平日最疼爱三殿下,爱之深,责之切,风吹云散,不一两日就雨过天晴。小姐不必挂怀。”九一公公道。
一句话反点得她心如撞鹿般砰然乱跳,难道她说错了哪句话,让九一公公看出些异样?不由目光闪烁躲避,心里却自我解释,锦王殿下救我一命,知恩图报才是君子所为。
春晓回到缀锦阁,将古琴放置在琴案上。那声音嗡的一声,有些沉闷。
她本是欲去更衣,不由转身,思量着信守拨弦三两声,那声音更是异常。
记得在铜亭抚琴,这琴声还不该如此,只是后来才觉察出些异样。他本以为是昭怀借琴弹奏《燕归来》时,重新调弦所致。
于是坐回琴案仔细挑弦,却声音总有异样。
她思想片刻,熟练的翻过琴身,只在凤池处,发现些异样。再打开看似时,才愕然发现,凤池处竟然塞了一卷烟黄色古老的卷,本不大,折叠了塞入的,插得紧,怕是碍了音色。
何人放在琴头里?
抽出那卷东西在灯下观看,竟然是账簿,略翻几页,那数字触目惊心。私挪银两的数字,那笔笔账目,红笔勾勒划去的都是千万两的白银,数十石的米,这都是义仓和官府的粮款。手心潮凉,莫非是他……
“三姐姐,三姐姐。”小妹菡萏跑来。春晓匆忙藏了账簿。
“三姐姐,这边来。”菡萏附耳低声神秘说:“姐姐,我的窝儿被人占了。”
春晓哪里有心思听她闲扯这些趣事,正要打发她离去,菡萏更是神秘的说:“三姐姐,锦王殿下被关去了柴房,就是我娘刷马桶的那个院子。你说奇怪不奇怪?”
好奇的样子,又问一句:“流民大营的大牛和二柱儿哥说锦王殿下是百姓的大恩人,大好人如何要被关去柴房受苦呢?”
柴房?
那灰尘满屋,蛛网营结的肮脏所在现于春晓眼前,却如何难想像那锦袍玉带俊雅卓然的锦王如何立于那里。
菡萏说:“娘让我来问姐姐,锦王殿下可怜呢,是不是弄些点心食物给他吃。”
商姨娘果然心细又善良。
春晓不及细想,示意菡萏轻声,小心嘱咐:“若是灶间里有什么热汤暖身子的给殿下送去些,千万不要让人看到。”
毕竟皇上在罚锦王,旁人爱莫能助。只不过春寒料峭,入夜寒凉,怕让锦王在柴房一夜还真吃不消。
菡萏得令而去,被她一把拉住。转身去搁架上取下一只白玉合欢薄花琉璃碗,用帕子包裹塞入菡萏手中嘱咐:“用这个,洁净要紧,他很是考究。”
菡萏走后,春晓心中慌乱,记起灯火通明的大堂上,心里一阵繁杂,噗噗乱跳,那琴中掉出来的果然是那夜在钦差驿馆听昭怀提到的致命的证据账簿不成?
“晓妹,可是在楼上。”惊澜的声音,慌得她倏然起身匆忙将那卷账簿塞入怀里,定定神,大声应了:“澜哥哥稍候,我在更衣。”
想锦王昭怀在厅堂舌战权贵时,惊澜一语调转风头,直指锦王的手下。
怀中的账簿变得如火中的栗子,炙手可热。她将账簿小心的藏在花盆下,走几步,又不安的回来。再不过半载,她就要姓聂,惊澜表兄心在东宫,这致命如封喉利刃的账簿时刻可以要驸马府的人头落地,更牵连无数太子一党,她是否该将此事告知澜表兄?
心中左右不定,在楼梯下犹豫,索性咬牙将怀里的账簿顺手扔入栏杆旁半人高的胆瓶内,心噗噗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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