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昭昭日月

22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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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晓惊魂未定的回到缀锦阁,心绪芜杂。【八戒中文网高品质更新.】浑浑噩噩的就坐在藤榻上举目看那缀满宝石的灿烂星幕,坐立不宁的起身踱步去那藏了账簿的胆瓶,近前却又不由立住,转身回来坐下。锦王义无反顾的离去时回眸那清凉的目光,便那样从眼前飘逝,他腾云驾雾而来,却一夕跌入平地。

    藏在她琴里的劳什子,他因何不肯交了账簿给皇上来辨忠奸?留了这腥物招惹来太子这些狼追去柴房苦苦相迫,还演出这场戏来害他。可如今这炙手可热的账簿在她手中,她又该如何是好?

    轻轻的脚步声,橐橐传来,沉实迫近。

    不必抬头,便知道是惊澜到了。她倏然起身,如无边大海中见到救命的亲人,鼻头一酸,低声唤:“澜哥哥。”,眼泪扑簌簌的落下,不知哪里的委屈,仿佛是替昭怀不平,又似为自己委屈,就这么嘤嘤的哭了。

    他悄然为她拭泪,平静的问:“晓妹,他可是将那东西托付在你手中?”

    被他执着的手如被炭炙一样猛然撤出,愣了片刻,惶然摇头不去正视他。心噗通乱跳,如何他知道?

    “那东西是祸根,害命的秧子,速速交给我,自当从没曾见。”他低声吩咐,竟然还是没能瞒过他的慧眼。不想他开口竟然来讨要那账册,他如何察觉?难不成这账簿也令他坐立不安。

    吸一口泪,她扬脸道:“既然澜哥哥说出来,春晓也不相瞒。既然是‘托付’,就是忠人之事,岂能反悔?”

    “晓妹,那劳什子就是祸患之源,留在身边必招杀身之祸!”他有些急怒,紧紧捏住她的手,目光紧张逼视她,失去了温和从容。

    春晓心里缓缓升腾出一股厌恶,眼前的人变得陌生,苦笑,她说:“澜哥哥果然做了太子殿下的鹰犬。太子台前在柴房演戏,难为澜哥哥在台后相助。这开国辅臣的位置倒是坐定了。”

    听她一番冷嘲热讽,言语中多是奚落,惊澜黯淡了神色道:“事关紧急,无暇解释,晓妹若心中还信哥哥,就将此物交出。”惊澜坚持。

    她空叹一声,心中的他本是皎如明月,谁想也是个沾染了官场污浊的利蛊,伙同了太子千方百计去毁赃灭迹。

    “晓妹,此时此刻,你还不信我吗?你是我聂惊澜的……”他收住话音,那话就要冲出口却被遏住,艰难道:“天下最牵挂你怕你受伤的便是我,因为白首同心,因为举案齐眉,我怎能见你身处险地而不顾不问。”他说得情真意切,反令她心动。她便要嫁作他的女人,岁末披上那期盼多年的正红嫁衣,走入聂家的大堂,今生今世便是另一番天地,不必在驸马府仰人鼻息,就此摆脱庶女不公的厄运。是他,走近她,圆她和娘亲今生的梦,佳期在望,一生的幸福彼岸就要停靠,她夫复何求呢?昭怀,毕竟是闯进一场噩梦的魅影,或许不过如梦一般,就会离去,只是偶尔记起,对了疏星朗月或叹或笑的追忆罢了。何苦?惹得澜哥哥如此担忧。

    “若被人从你房里查出,那就有口难辩,引火焚身了!”惊澜急恼,她心下犹豫。见他奔去翻看那清操古琴,春晓急得冲去拦住,一把推开他。怕是措不及防,他反是趔趄几步撞在案几上,一盆上水石啪的砸下,碎了一地,水花四溅,彼此都惊愕在原地。

    “澜哥哥如今接了钦差之职,替天子办案,威风自不用说。锦王殿下含冤受屈,若再没了这账簿,岂不罪名作实,输定这盘棋,再没个翻身的契机?”她喃喃道,却忽然想,或这正是他和太子所盼吧?但心里总难想象眼前的局面,惊澜竟然能开口觍颜来讨要那锦王藏在她手中的罪证账簿。

    “亏得澜哥哥还自诩佩服屈大夫、太史公,妄谈什么正气傲骨。如今也不过是助纣为虐。锦王殿下在凤州惩办贪官,不畏权贵,放赈救难民,所思所为都是为国,令人佩服,若春晓负了他,岂不成了小人?”她振振有词,惊澜目光满是心灰意冷。

    看他理屈词穷,只愕然望着自己的眼眸,抽搐了唇,却扭过脸,不由心里畅快,终于心中郁垒一泻后快。

    他便呆愕的望着她,良久,才惨然挤出一句问话:“晓妹,你心里可是恋上了他?”他喃喃道,话音苍凉,如失去了至宝,带了些彷徨。

    春晓如在悬崖边被人猛然推下,坠崖时空落落的惊惧,一颗心被逼得顿时没了着落。愣噩噩片刻,才气急羞恼的奋力甩开他的手臂,眼泪泄洪般而下,连口抢白哭道:“你此话是何意?快快说个清楚来。如何我不肯将那劳什子交给你,就是恋了他去?我是谁,他又是谁?若你有了它心,心不在我这里,便明说了去,何必捕风捉影含血喷人,害我名节。我同他如何了?我不过见到不平事,心里还留几分正邪良知,苦苦谏你罢了。你既不肯听,何苦拿这些话来埋汰人家?”

    一句话如捅开马蜂窝,她边哭边闹,委屈得声音渐渐大开,翡翠和珊瑚闻讯跑上楼来看,被惊澜斥下。

    他伸手去捂她的口想她停口,手到唇边又止住似碍于男女之别。慌得手足无措,忙说:“我没那个心,只是为你担惊受怕,怕你惹祸上身,晓妹,你错会了我的意,聪明伶俐人如何也这般糊涂了。”

    但她满心委屈哪里肯听,呜呜咽咽的边哭边说:“我便是糊涂东西,原也配不上你这宰相府大公子,太子爷身边当红可热的大人的。你既是变了心去,何苦来招惹我,且寻了爹爹去退了亲去。聂大人攀上太子,日后怕是首辅重臣,谁家的千金不来巴结呢,怎的就看我驸马府庶女入眼了,知你厌烦我了,寻来这些难听的话来寻我不是。”

    她小性子上来,毕竟年少,拿出昔日同他怄气的架势,搬过绣墩就蹬上去拉扯房上那满头的星幕,哭着说着去扯,惊澜如何心疼阻拦也没用。

    “聂大人且留了去给相好的女子吧,春晓无德无能,就暗恋着锦王殿下让你称心如意罢了。”

    那纱幕本是一张,扣在房梁,这一拉扯,哗啦啦一大张掉下,宝石噼里啪啦如打落到一树枣子滚落一地,一张纱幕大网将二人生生扣在其中。

    揪扯挣扎了向外出,却裹在其中寻不到个尽头出口。春晓更是急恼,边哭边拉扯,纵声大哭,惊澜寻了声摸爬过去,紧紧抱在怀里,隔着黑暗阻挠,低声制止:“晓妹,不要闹。你视死如归,留名青史了,可是你娘她怎么办?你让二舅母指望谁个去?若你有个好歹,为了昭怀去冒险犯死,你娘她如何是好?”

    如重掌拍下,惊醒她,眼泪潸潸,却心内矛盾。娘,孤山古庵,独守冷烛十余载,心里记挂牵念的只有她这个女儿。

    “你这是何苦?何苦为个不相干的人,坏了你我日后的清净太平。”

    她那咄咄逼人的声势就敛住些,反抽抽嗒嗒嗒哭着,只不提这账簿之事。

    小时候,她是澜表兄的“小尾巴”,澜表兄护着她不让哥哥姐姐们欺侮,教她读书识字。花园的石桌上,河边的沙地里,总是她规规矩矩被表哥把手执笔练字的身影。

    五岁时,她是个小鼻涕虫,脏兮兮没娘的孩子只会哭,在府里反不如丫鬟下人。爹爹每次从边关回来报着她都只剩叹气,动过心思送她回庵堂母亲身边。

    她六岁时,澜表兄对她爹爹说:“姑爹,春晓表妹天资聪慧,文章过目成诵的。还会下棋弹琴,澜儿要表妹当媳妇,不要送表妹走。”

    这话在府里被传为笑谈,可她只知道做了表哥的媳妇就永远不离表哥左右。

    这笑谈开始被大娘长公主制止,冷冷的讥诮道:“休得胡言,庶出之女怎配得上中书令大人的嫡长子?”

    她曾失望,表哥却对她关怀一如往昔。冬日悄悄为她备下黄铜小手炉,春日共放纸鸢上晴空,夏日在纨扇上为她作画,秋日枫叶题诗做书签。直到表哥这才名远播的神童奉旨入宫做东宫太子的侍读,才甩掉她这根“小尾巴”。

    年纪大些,她才明白什么是“媳妇”,而玉树临风的表哥已是朝野闻名的才子,她每每仰视的“先生”,依恋中反多几分敬畏。

    入宫为小皇子们做侍讲,还是太子身边近臣,颇受皇上青睐,夸澜表兄日后是宰辅之材,聂家之千里驹。

    情窦初开时,她开始羞涩的躲避表哥,心里又想见他,曾同傅姐姐手执了手偷偷在书房外隔窗偷看澜表兄同大哥做文章。那时春晓的眼中,天下伟岸的奇男子,怕除去了英雄盖世的爹爹,当属才华超群的惊澜表哥。

    澜表兄是才子,自然只有品貌出众的才女才能匹配,只为了能配上她,她不辞辛苦的苦学不停。爹爹延请名师教她琴棋书画,令她小富才名。爹爹总说女子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待到她及笄的韶龄后,一定要将她嫁个体面的人家为正室,这样也可让她接了山上庵堂中的母亲去团聚。

    澜哥哥是才子,娶的必定是个才貌双佳的才女,她自那时就横定一颗心。若是此前寒窗映雪苦学是为了娘亲争气,那后来的岁月,她只为了追逐惊澜的足迹度过每个日夜。可如今,他竟然没心肝的指责她恋上了另外的男人。

    似无可奈何,惊澜叹息一声,满是难言之苦,默然离去。

    春晓带了翡翠、珊瑚来到府库,拿了腰牌只身进入也不必人跟随。

    她抱紧那油纸包,举了绛纱灯徐徐绕过雀屏如内。

    那搁架、兽头机关、高高低低盛满金银的榉木柜,彷如又见那小贼蒙面窃笑的目光,那惊心动魄的暗夜,那段未了的孽缘。

    他忍了屈辱痛楚也死守的秘密,她无论如何要替他严守,才不枉君子之托。

    她捂紧胸口,只是暗藏了玄机,她提了高腰罨画裥裙,疾步向那夜昭怀挟持她逃遁的那夹道而去,那松动的方砖,她用油纸包裹了账册藏匿其中,遮掩住那洞口,心惊肉跳。起身,走出几步,脚步如踩云朵,飘飘摆摆,行了几步,忽然转身回去,拾起了遗落在地上的那包宝贝,惊澜送她的“星幕”。

    她返回金银库,小心翼翼举了绛纱灯照脚下的路。

    “哪里去?”一声喝问,春晓猛然抬头,迎面长公主和一队丫鬟嬷嬷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等候。

    手一抖,绛纱灯落地,忽的燃起,她慌得跳后一步撤去,几名家丁急忙涌上前扑火。

    守着那分狼狈,春晓低头惊惶,如做贼被擒一般。

    心如惊鹿狂奔,目光偷窥到长公主严厉的目光,陡然间心一惊,如撞在树桩上,反是镇静下来。

    “深更半夜,只身在这府库里,定有鬼祟。”长公主沉了面颊。

    春晓紧紧抱住怀里的包裹,抿抿唇,小心应对:“女儿是……是来,存放件贵重之物。”

    “拿来,让我们也开开眼。”长公主绵长的声调奚落道,直勾勾的打量她怀里紧抱的包裹。

    二管家赖旺凑来,春晓慌得甩开他的手,自己打开那包裹羞怯道:“是澜表兄所赠之物,是宫里的奇品。”

    展开看时,皂色纱幔上缀满圆圆的珠子,因是石库内灯火通明,也不见这珠子有何特殊之处。

    苏嬷嬷凑上前,抖开那沙幔仔细查验,也不见里面有什么夹带,更对这“宝贝”不屑一顾般笑道:“长公主殿下,这不过是些略大的玉石珠子,看似珍珠,颗颗饱满齐整罢了,还不如长公主殿下您研磨来擦脸的蚌珠的成色。”

    长公主不屑一顾道:“难为她还当个宝贝似的,东躲西藏怕人偷了去。果然女生外向,这就开始攒嫁妆了。”

    众人一笑,看似释怀。

    赖旺带了人向夹道方向而去,反令春晓一阵心慌。不多时,赖旺回转,看了长公主一眼,暗示无功而返,春晓高悬的心总算坠地踏实。

    自心中有了昭怀遭贬的事,春晓彻夜未眠,只在天将四鼓的时候打个盹儿,又被珊瑚起夜关窗的声音惊醒,她披了绣襦起身坐起,珊瑚趿着鞋揉了手挤进她的被中嗔怪道:“小姐可是心中有事?”

    见春晓不语,珊瑚低声说:“阿弥陀佛,真该求驸马爷速速归来,成全了小姐和聂公子的姻缘,再不必被这些人欺凌。”

    珊瑚年纪小,话音里带了难以改变的吴中口音,你侬软语,软绵绵的似咬舌根,显得娇憨可爱。朦胧的月光被窗棂筛过洒在帐幔中,映出那张娇嫩的面颊,浅妃色小肚兜上一抹雪嫩的脖颈。春晓心一动,珊瑚过府来伺候她时才八岁,如今竟然也出落成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少女了,青春无痕。

    她一颗心原本都在思量昭怀的困境,被这伶牙俐齿的丫鬟打趣,忍不住起身去搔她腋窝,主仆打闹做一团。

    “小姐,澜公子人清秀,心性又强过咱们府里的几位公子千百倍,人品才学都是一流,这都是二夫人平日在庵堂烧香拜菩萨修来的福分。”珊瑚几句贴心的话,令她又是费一番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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