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夜春雨,淅淅沥沥的打得庭院里花树沙沙作响,青石板小径上留有迎春连翘落英的残芳。【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会员登入无弹窗广告】
春晓只坐在阁内发呆,一夜未睡,总在恨惊澜如何变得如此功利,竟然善恶是非不分一味的屈从了那东宫太子胡作非为。她心中那鹤立鸡群清雅出尘的澜哥哥又去了哪里?
庭院里廊子下乳娘正同几位婆子在唠嗑,因乳娘体弱耳聋,近一年就在外当差,很少再入园子。
几个人扯聊的话题竟然又是锦王昭怀。
一个说:“听二小姐跟前那安婆子的话,宫里这金枝玉叶的皇子身子娇贵得紧,自不同凡人,不过皇上动怒,侍卫们掩人耳目高举轻落地打了四十藤杖,皮肉都不曾大沾着,那肉都是完好无损,略泛了些青红,竟然三皇子就闹得沸反盈天死去活来的,昨夜里还生生的装死。皇上自当出了多大的事儿,就遣了总管太监去看伤,长公主殿下也惊得半夜起身去看,天蒙蒙亮时,太子殿下也闻讯赶去探望,守在床榻前伺候汤药,这三皇子就是水米不粘牙的,装死不醒的撒娇做痴呢。”
一个婆子应:“金枝玉叶的自不似咱们寒门小户家的孩子疲沓,未必就是有意装模作样给人看,或是他皇上老子龙颜大怒的,吓也吓得他魂魄出窍了,更何况还是褫衣打了几下子。”
“听说头倒是滚烫的,人昏昏沉沉的丢了心魂似的。那主管太监说,倒亏得是这头是滚烫的,不然这么闹下去岂不是欺君之罪了?”
春晓正待细听,不知谁吆喝一声“前面传几个人去打扫庭院呢。”婆子们一哄而散,只春晓心神不定的为昭怀担忧,他的伤究竟如何了?昨夜就听人议论说那些金吾卫无非是装腔作势舞了几板子,皮肉未伤的。今日又听婆子们说昭怀高热不退,心里也忽悠悠没个着落。想去看望,又顾及此刻两宜斋那院子里定然耳目众多,她去探望师出无名的未免被人闲议了去,反是不妥。左右为难时,惊澜的书童墨雨赶来。
墨雨见左右无人,才悄声替惊澜捎来信说,惊澜在后院门套好了车待她去太白山。
太白山是娘亲修行礼佛的慈度庵所在,往年她避开长公主耳目去慈度庵,多是澜哥哥和爹爹安排。想是昨日一场前所未有过的争吵反目,今日澜哥哥才如此宽容她终于肯带她去城外的慈度庵。
满腹心事立时被那牵肠挂肚的母女分别之情取代,自那日遣了菡萏替她悄悄送药去了慈度庵,她一颗心就在为娘亲的病体纠悬,不过这些日府里风云变幻,令她如处惊涛骇浪中身不由己。
见她犹豫,墨雨机敏的低声宽慰:“我家公子说,长公主今日要陪皇上外出,府里没人留意的,速去速回是使得的。
马车上一路颠簸,惊澜贴她而坐,不时将自己的披风搭在她肩头,山风掀起车帘,偶有新抽绿的小草,不知名的野花在一夜冷雨后依然明艳。彼此就无语一路,虽然贴身而坐,近在咫尺,只是心却远隔重山。
惊澜也不言语,目视前方,心思满腹,不是催促赶车的车夫加速行进。
太白山脉山清水秀,慈度庵就坐落在半山腰。
香烟缭绕,梵音回荡在孤寂的山谷。
春晓来到庵堂时,娘亲正在诵经礼佛,直到木鱼声停止,娘亲虔诚的起身,她才拥了一眼的泪迎去,扎入娘的怀抱。
二夫人见她满心的惊喜,旋即又是担忧的问:“女儿,如何来至这里,长公主殿下可是知晓?”
又见到迎来施礼的惊澜,这才略放了心道:“难为澜公子了,还是不要因我为澜公子招惹麻烦才是。”
春晓泪眼望着母亲,腊月前她曾来探望娘亲,这回见时,娘亲却苍老了更多,面颊各位的清瘦。一身灰色麻布衫,年未老,鬓发微白,想到自己老当益壮精神矍铄的爹爹,再看看鬓发苍苍的娘亲,春晓泪如泉涌。
“娘,您咳嗽的病可是好些了?夜里腿脚还是痛?那亏虚之症可是……”听她喋喋不休的询问,母亲只执了她的手笑盈盈的打量,也不应声,那眼眸中蒙了一层淡淡薄雾。
“女儿,不必担忧为娘这身子,这些病根子许多年来,抽根不易。年前你爹爹派人送来天山雪莲和几位名贵药材,娘服用了略好了些,你遣人送来的名药果然是好的,服过后病就舒缓许多。”
风吹松涛,万壑有声,望着山谷在暖阳中沐浴的金色,春晓露出笑容。古松下,石桌旁,她倚在母亲怀里,千言万语要对娘亲诉说。
“女儿,你爹爹是答应为娘的,及早操办你和惊澜的婚事。澜公子自幼就是个与众不同的,性情温顺又体贴入微的,他对你我母女的好,你是知道的。娘也欢喜得了得。听说惊澜这些年更是彰显于朝,慕名欲联姻的名门千金不尽其数。女儿若是能嫁金龟婿如此,娘便是去了,这心里也是宽慰得很。”
说罢眼泪潸然,反慌得春晓去抚慰,想惊澜这些年对她的用心,那份细致不离左右,仿佛信手拈来,一片落叶,一朵野花,盈盈袖笼中都满是他温馨的香。想到此,不由低头不语,反为自己对他的指责有些内疚。
“府里的事,娘或多或少都听到一些。这锦王在凤州大刀阔斧的一番作为,只身入险阵斗凤州这些举足轻重的权贵,铩羽而归,也是必然。”娘慨然长叹,旋即那声叹就萦回在山壑中回荡。娘从不过问尘事,更不必说朝局跌宕起伏之事,不由让春晓犯疑,娘在深山如何得知这些,莫非……
“长公主殿下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凡事爱出头,这些年自老皇爷仙逝,凤州就成了京城权贵养老留巢的所在,这些权贵多以长公主殿下马首是瞻。此回凤州的事,若说长公主贪财涉案,是断断不可能的,大公子胡作非为,恶习难改,也不是一朝一夕。此事,多是长公主被这些人拿捏住性子,强出头罢了。女儿莫去人云亦云,不明就里去卷入这些事里,反辜负了你爹爹苦心安排。”
春晓听到这里,一颗心冷冷的落回腹中,难怪惊澜一早带她来这里见母亲,却原来搬来母亲做说客。心里怏怏不快,只寻了些话遮掩。
就听母亲落落寡欢道:“这三皇子昔日曾投军在你爹爹帐下,年少英雄,血气方刚崭露头角,是个行事乖张不循常理的,但是颇有番抱负才干的。你爹爹曾喜欢得不得了,背地里赞不绝口,怅憾娘未能为他生个儿子有抱负的,如三殿下一般的,为此对长公主殿下生的几位公子颇是失望。”
回府的路上,马车颠簸,他就静静在她身边。
车子猛的一颠,春晓几乎被抛起,头重重撞在顶棚上,被他一把揽如怀里:“晓妹,留心。”
是了,留心。
她望着他,依然是温意满怀的目光,丝毫没有对她的责怪,只是她的心结难解,缓缓从他怀中挣脱,整理丝发。
车停在府门,早有人迎上,拦住惊澜去一旁低声私语,她见惊澜眉头微皱,也不等他,独自回缀锦阁。
春晓回到缀锦阁时,门口把手着几位府里的促使婆子,见到她先是一惊,有人慌得向里面跑去送信,有人拦住她的去路陪了笑脸说:“三小姐请留步,绣楼内有……有……有人。”
她心下狐疑,这些后院促使的婆子如何守住她的闺阁,是什么人在她的绣楼中?面颊上却故作懵懂的问:“哦?是什么客人到来我的缀锦阁?”
春晓径直向内去,拦住她的胖婆子皮笑肉不笑的为难道:“三小姐留步,大公子吩咐,不得有闲杂人等近前。”
她微挑了眼,淡淡的一笑,也不去理会,她自己的闺阁,难不成都不得进入了?只是心里有个可怕的念头。
进到阁中时,才惊得目瞪口呆,四下望望,又望望门外,确认不是走错地方。
蒙了香色锦缎的绣墩躺在地上,梅瓶断做三截,麈尾湿漉漉的卧在水泊中,几尾风水荷花缸里的小锦鲤在湿漉漉的水洼中翻跳挣扎。
咚咚咚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苏嬷嬷领了几名仆妇下来,春晓气恼得质问:“嬷嬷这是何意?皇上还没抄家,嬷嬷倒是先行抄检驸马府了。”
不待苏嬷嬷答话,身后一阵甲胄哗愣愣的响声,为首的一员将大步而下,身后跟随一队官兵。这情景好生熟悉,锦王昭怀率兵查抄驸马府的情景历历在目,而那鹰扬傲气的面颊渐渐黯淡。
“大人,可曾搜到什么?”苏嬷嬷陪笑问,青黑着面颊的软甲将摇摇头。
“三小姐,太子殿下随身携带的一快玉佩不见了踪影,是先皇钦赐之物,正在四处搜查。”苏嬷嬷左顾右盼的辩解说。
春晓只看了她笑,却掩饰自己心中恼怒,这是在搜查她的绣楼。
“哦?太子贴身之物如何会遗落在春晓的闺阁。姐夫上小姨子的绣楼来宽衣解带遗落物件,即便不顾春晓待字闺中女孩儿家的脸面清白,传出去长公主和驸马爷面上无光,就是朝臣对太子的行为也多加非议吧?”
一句话噎堵得苏嬷嬷目光呆滞,气势汹汹的官兵也悻悻而去。
惊澜闻讯赶来时,春晓漠然打量他,凝肃的面容渐渐升腾起嘲讽的笑意,愤慨要冲破胸臆,那心潮巨浪一波波的涌起。怕澜哥哥早知此事,难怪要献殷勤带她去庵堂探母,无非是调虎离山之计,好让那些人来搜查缀锦阁,查那账簿。惊澜,竟然如此对她!难怪昭怀提起惊澜,都是那种鄙薄的口气。
“晓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怒什么。很多事无法对你明言。”
她提了藕花裙起身,他却几步随后声音激动道:“我都是为你,天下人都会害你,只我不会,你是我聂惊澜的……”激动的话语将那缱绻缠绵的几字咽回。澜表兄平日古井无波,很难如此动情,此刻他望向她的眸光中满是綦切的恳求,求她退出局外,万千难言之隐却被唇角抽搐淡去,只剩目光中那一丝温柔,依旧宽纵的望着她。
是他?非他?
春晓双手蒙面,低声啜泣。
奄奄一息的昭怀,蓄谋已久的屠戮,幕后的策划者竟然是她深爱的人,她将成为他的妻子,而他手里沾着血。
她淡笑的打量眼前玉树临风的他,她倾慕的男人,痛苦的摇头:“澜哥哥的心,春晓越发的不懂了。”
他望着她,眉心凝结,那道犯愁时深深的竖纹刻在眉间,痛心惆怅的审视她。
“晓妹,不要折磨我,也不要折磨你自己,女孩子太过聪明了不是好事,你错了,你猜错了。”
见她不语,也不屑得多看他一眼,惊澜叹息道:“是你的心动了,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说罢漠然转身离去,只走出几步,那脚步声嘎然而止。
她抬头,泪眼朦胧如隔云雾正看到他痛楚的回眸望她,说了句:“家父已到凤州,后日去祭拜家母亡灵。”说罢摇摇头,转身负手,衣襟飘飘迤逦而去。
她静坐在缀锦阁,心头拥堵的一口气隐隐作痛,直到珊瑚端了安神汤上来,悻悻的说:“小姐,压压惊,如何这么大火气又去欺负澜公子?澜公子离开时很是伤心,在楼下静静望了楼上立了许久。”
小姑母早逝,惊澜表兄自幼被寄养在驸马府舅父身边。
这些年,每逢了小姑母的祭日,澜表兄都是带了她去祭拜。
她会依了澜表兄的心意,准备下给小姑母的祭品,她还曾留意烧些澜表兄的诗稿、文章,贴身穿小的衣衫给地上的小姑母,让她在地下也知道澜哥哥一日日的长大。
澜哥哥跪在墓旁叩头呜呜痛哭时,她会为他递上绸帕拭泪。
那片天地,只有她和他,那青松翠柏,溪云青草,都留下十余年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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