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缀锦阁楼下一阵嘈杂声吸引了春晓的视线,探头望去,家仆们抬着高高低低满是尘封的箱子,一人高的描花美人瓶成队的向外去,二管家赖旺在一旁吆喝催促着:“留心脚下!石阶,哎,那边,留心了。【八戒中文网高品质更新.】”那一字排开的架势,浩浩荡荡的珍奇异宝竟如同杂货。
莫不是又抄家了?春晓心里狐疑,挪了几步到栏杆旁细看,竟然银库中那树红艳艳的珊瑚树也被抬出,四五个人提着那硕大的鎏金边宝蓝色瓷盆,动作笨拙的小心移步。紧随其后是一幅八扇美人蚕纱屏,那可是长公主钟爱之物。只听二管家赖旺掐卡了脖颈般尖细的吆喝声:“慢些,碰坏了宝贝剁了你狗头都赔不清!”
春晓心下好奇,不知这些宝物搬去何处,人来人往自顾不暇的匆忙,似乎都漠视她的存在。“仔细了!仔细了!”二管家吆喝着,恰见她走来,忙说一句:“小姐,驸马爷传小姐去府库里回话呢。还嘱咐说,府库里阴凉,小姐多添件衣裳才是。”
话音才落,珊瑚一溜烟提了裙跑来,避开旁人低声说:“得胜哥说,咱们驸马爷执意要捐出府中所有的财物谢罪。皇上不准,驸马爷一再恳请,才许了半府的家财捐去国库。”原来如此,她一脸的惶然,并不是惜财,只是被这意外的消息惊住。
毕竟是爹爹,大乾国的中流砥柱,视金钱如粪土。
江南的商人会打理钱财,爹爹头脑清晰又乐善好施。这些年府里的清客们多是替他去江南和凤州京城几地开茶铺、珠宝店等,获利不少。这钱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样爹爹才有如此谈笑风云,一掷千金的气概,哪里像哥哥们惜财如命。
春晓披了轻裘来到府库,绕过雀屏时,吩咐丫鬟在外候着。
她提了裙衫入内,一时间竟是惊呆了。府库里空空荡荡,那些耀眼的明珠珍玩都不见了踪影,高高低低的搁架上的珠宝也空空如也。零零散散几件器皿靠墙摆放,横七竖八几只木箱在地上挡着道路。她惶然四望,这她曾经熟悉的府库,金碧辉煌珠光宝气的所在,怎么如此凄凉得令她怀疑来错的地方。
细碎的步伐发出轻微的响声竟然没逃过爹爹的耳朵。
“晓儿,这边来。”爹爹亲切的呼唤,她回身,见爹爹坐在一个木箱上,手撑了木箱侧头审视她,目光中有些异样。
“从锦王那里过来?”父亲问。
她心头一抖,旋即镇定的笑笑反问:“哪里还有什么锦王?”
就见父亲一笑嗔骂:“只你鬼怪灵精,你自然明白为父的意思。”
闻听此言,她也浅嗔薄怒的坐在一榉木箱上道:“春晓一女儿家,虽说是庶女,蒙爹爹错爱,还未被贬落为庶民,和菡萏妹妹一样去伺候殿下。”
见她飘忽了眼神静坐一旁,赌气的模样揉了绉纱窄袖袖口绣的那圈精致的菱花,明驸马起身四下望望,慨叹一句:“有些珍宝,一生一世只得供之高阁瞻仰,无法佩在身上紧随。”
此话似有隐意,爹爹无心说,她却有意听。春晓细细沉吟,莫不是爹爹看出什么,在点醒她?
“爹爹胡言乱语了,女儿受了三殿下救命之恩,自然要结草衔环为报。再者,岂能眼巴巴见他死在驸马府,这不是为府门招惹祸愆吗?”话音支吾,心如明月,这话不说便罢,说出口反有些欲盖弥彰了。
爹爹温暖的目光上下审视她,兀愣愣似不认识她,那目光一寸寸的探寻般在她面颊上流连,竟有些令春晓错愕的异样的深情。爹爹过了许久,目光才不舍的收回,怅然地缓缓吐露一句话:“晓儿越来越像你娘了,真是像。”淡淡的言语,爹爹只一句,却满是深情厚意。
春晓顿时愕然,一提娘亲,她心里方寸全乱,这才抬眼望向爹爹。她很少听爹爹提到娘亲,这个话题在驸马府讳莫如深。自幼母亲抛下她独居庵堂青灯礼佛,她曾恨过怨过哭过,这心结始终无法打开。
她目光痴痴的望着爹爹,眼泪都要涌出。明驸马揽她在身边,牵拉她的手说:“生你时,你娘拉我的手哭泣说,这孩子今生再不能与人做妾,否则她死不瞑目!爹爹答应过你娘,一定不会误你终生,定嫁个好人家扬眉吐气,只为你娘。”爹爹的面容几分沧桑,比起上次见面,俨然颓老了许多。春晓低了头,酸酸的心里不是滋味,泪水就在眼眶中打转。
“惊澜深沉睿智,忠厚稳健,比起你几个不成器的哥哥是云泥之别。晓儿终生托付给澜儿,爹爹总是对你娘有个交代,也是放心了。”爹爹疼爱的抚着她的手,拍轻着她的手背说。听了爹爹这话,春晓抬头,泪光盈盈的看着爹爹,不知是喜是是羞。爹爹此言,那遥遥无期咫尺天涯的佳期仿佛近在眼前了一般触手可及。爹爹就是爹爹,终是心疼爱怜她,知她心意的。春晓怔怔的无语,望着爹爹旋即羞怯的低头,心里噗噗乱跳。但眉眼中还是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喜,不知如何,那甜甜如蜜的滋味从心里甘醇到唇齿,那份甜蜜压也压不住。仿佛明日就要披上盖头嫁与那人,从此一生再无烦闷忧愁。可她不知爹爹如何无端端提起这话来,来得突然,令她措不及防。
“晓儿,去,挑几件你喜爱的宝。,尽你去选,爹爹许给你做嫁妆!”爹爹起身道,挽了她的手向内室走去,珠宝翡翠美玉珍玩都集中在原来是金库的石室中,难怪外间几乎腾空。
光怪陆离的灯影,金碧辉煌得耀得她睁不开眼。她仰头四望,却只是含笑的婉拒说:“爹爹,晓儿不要,还是留给姐姐和兄长们吧。”
这里的东西她何曾看上过眼?就算价值连城,娘亲不也视之如粪土,毅然选择孑然一身去青灯古庵礼佛。
她寄身驸马府,寄人篱下了一十五年。可她知道,这里不过是暂时栖身之地,她最终会有属于自己的归宿。面对爹爹的好意,她一笑置之。爹爹却沉下脸,严肃地说:“晓儿,不要任性。即便是澜儿不计较,你聂姑爹当朝一品宰相,也是要个风光脸面的人。这婚姻大事岂同儿戏?不得马虎。去!去挑选几件你中意的宝贝。”
父亲指了眼前一株一人高的“八宝富贵吉祥树”,她记得,那是爹爹五十大寿时皇后所赐之物。赤金的树干落了尘土却掩不住金光耀眼,树枝上点缀了绞丝金银线穿缠的各色花朵,或是蓝田美玉雕琢的富贵牡丹,或是翡翠、玛瑙、珊瑚、玳瑁雕琢的各式富贵吉祥花。更有宝石、祖母绿、猫眼儿石点缀的花蕊果实,绚烂夺目,华光刺眼,一株便价值连城。
春晓人在树旁,面颊上都氤氲了流光溢彩的余辉。手轻轻抚过,哗啦啦珍宝花瓣作响,若摆在堂上,何等富贵尊显?可惜她心不在此,面对再高昂的奇珍异宝,也不过观之一笑。
这挑选珠宝可令春晓做了难,心中唯一的宝物是自己那清操古琴,再有就是澜哥哥。她无奈苦笑,这些宝物她不过平日看在眼里,可高洁如她,这些世间俗物又何曾会去觊觎?那些奇珍异宝不过同驸马府的人一般,都只是过眼烟云,最终还是要消散的。只是父命难违,只得去搁架中徘徊,上下逡巡。但只在目光扫过那个搁架时,不由心一阵慌,面颊微红,目光不由去看看旁边墙上的机关,记起了初见昭怀那夜,惊心动魄的小贼手把她的束裙帛带欲向下拉扯,她面红耳赤,仿佛那只手就在胸上,肌肤之亲,心噗通乱跳,身子不由向后靠去。
“当心!”爹爹眼明手快拦住她,险些撞到搁架,珠宝掉落一地。她更是心慌,不知所措地想要蹲身拾捡,被爹爹一把搂住问:“晓儿,有何不适?”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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