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一阵,呵呵的一阵冷笑,太宗起身道:“孽障,你心里还有怨怒忌恨。【八戒中文网高品质更新.】”
“孩儿不敢,只求父皇善待母妃,莫让她知晓孩儿的处境。”昭怀挣扎起身跪伏在床榻上。
“朕返京离凤州之日,你身上有伤,多有不便,不必去送行。”
“谢父皇恩典。”昭怀始终不抬头。
温暖有力的大手托了他下颌,微微一用力,他抬头,泪光闪熠的眸光望着父皇,算是送别。
那大手为他整理脑后的发,紧紧衣衫,放缓了口气道:“让父皇再看看你的伤。”
伸手去解他腰间的蹀躞带,却被他一把按住摇头道:“不必再污秽了父皇的龙目,有疯爷爷在调理,料无大碍。”
太宗叹口气道:“好生将养身子,明日父皇去太白山同凤州群臣狩猎。”
凝神望了昭怀叹气道:“只是座骑后少了只大猞猁子。”
猞猁子是大山猫,昭怀一听忍俊不禁,低头掩饰那浮现的笑意。
儿时他总纠缠父皇带他狩猎,因还是孩子,就被父皇抱在身前同骑。旁人狩猎总是臂了鹰,马后跟跑着猎豹,身后马背上贴身做只大山猫子。只是他被父皇拥在怀里坐着,坐骑后再也挤不下大山猫。父皇的大山猫叫哈哈子,几次尝试了跃上马背,都从那狭窄的马腚上滑落,悻悻地瞪大眼望着他。父皇就揉弄他的头哈哈大笑说:“麟儿,你可是抢了猞猁的地盘,成了父皇的山猫子。”自此便成为群臣传诵的笑谈轶事。如今,父皇贬他为庶民,竟然还提带他狩猎的趣事,昭怀心里一阵酸楚,却故作糊涂的笑笑说:“父皇狩猎,是需要一只山猫子。麟儿毕竟没那爪牙锋利,帮不到父皇。”
父子二人就默视一阵,太宗叹气而去。
皇上一行人去太白山围场时,正值莺啼燕啭的春日。柳浪闻莺,花间蝶舞,蜂团紧簇,百花争妍。远远望去,一派欲语还休的惹人春光。层峦耸翠,上出重霄,太白山围场绿树四合,青翠掩映,满目都是望不尽的流连美景。
风声未至,马蹄先闻。一声“恢恢”的马鸣惊破了春日的静谧。引得众人纷纷回头向那绿林掩映间望去,就见一批红鬃烈马被明驸马牵引过来。万绿丛中一点红,分外夺目。那仿佛从天而降的一抹火红,宛若绿色海洋间升起的一团火焰。
萧萧的马鸣勾起了众人无穷的兴致,那马见了众人,仰首又是几声肆意的嘶鸣,那份唯我独尊旁若无人的气度,一看便知是难得的宝马。
“好马!”皇上高喝一声赞道,众人交口称好,眼睛了皇上踱步上前去细细观赏。
这马果真是骨骼清奇,筋骨健硕,四肢轻活,当真资质不凡。
被这宝马勾起了一段兴致,皇上抚摸马颈,却被那马前蹄一抬,头一甩,咴咴一声长嘶,前蹄腾空而起。
“皇上小心!”群臣惊叫,太宗灵便的一闪身避开,也是身手敏捷,却接连叹了几声:“好马!果然是好马!”。转身问一旁的明驸马,“姐夫从何地得来如此宝物?”明驸马捻须笑道,“皇上谬赞这畜生了,这是明锐前几日刚从西域得来的。皇上是御马高手,且看一看这马是那一支?”
皇上观那红马骨骼间有名种的高贵气宇,浑身毛色艳如鲜血,脱口而出,“这是大宛的汗血宝马!”
明驸马笑道,“皇上果真龙目烁烁,一看便知。此马正是存数不多的大宛宝马一支。”众人闻此,都不禁附和唏嘘。皇上再定睛看那马时,发现有些怪异之处。那马颇为奇怪,浑身上下没有一处鞍辔,看来竟如脱缰的野马一般。
就指了那马背问明锐,“此马如何不上马鞍?此等宝马要当野马来养岂不屈煞了?莫不是寻常马鞍资质浅陋,没有金雕玉琢配得上这宝马?”
“皇上有所不知,这马脚力非凡,犹如风驰电掣。就是一点,性子太野。初来时满院撒欢,守不住性子,过了几日方才好些。哪里寻得驯马高手为它上鞍呢?”
“哦?这马果真如此性烈?有意思,朕倒要试上一试。”皇上龙颜大悦,提了马鞭就要上马。却被身边的众人一把拉住。“诶,你们有所不知。这大宛良马颇为难得。朕年少时曾见过一匹,只可惜当时没能一展身手,今日便要偿了夙愿了。”
众人见皇上兴致盎然,劝不住,聂丞相为首的一般老臣黑压压的跪了一片恳求。皇上龙袖一甩,“唉!朕的兴致全被你们扫没了。”做君王竟是有这许多的无奈。
又不甘心就如此服输了,扭头恰见到春晓在一旁,也好奇的打量这匹宝马,就随口说道,“春晓,你是公认的凤州小才女,你倒是说说。这烈马难训,你可有什么驯马之法?”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齐刷刷转向春晓。
春晓措手不及,不知皇上如何突发奇想问她一个女子这个话题,驯马对她颇是遥远。但猜测出几分皇上被聂大元一干人扫了性质,寻个话茬消遣罢了,就昂首一笑,“圣上乃当今明君,御马御江山都是圣手中的圣手,哪里还用春晓前来献丑?不过,若说这驯马,小女子倒是也有小女子的一点拙见。”春晓话锋一转,倒是引起了皇上的兴致,倒要听听从这小女子口里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春晓看着惊奇地望着她的众人,心想切莫让他小觑了。秀颈一扬,神采飞上眉梢,自信的说道,“若需春晓驯服这匹烈马,只要圣上给臣女三样东西。第一是精品马料,二是皮鞭,三是匕首,先给他好吃的豆子,好喝的马乳,让它知道我对它的好;如果再不行,就皮鞭打,打服他,让它知道主人的严厉,不会一直纵着它;再不然~~”春晓故弄玄虚般一笑,不过是插科打诨逗这些权贵们开心,她就信口开河了。
皇上饶有兴致的问,“再不然呢?”春晓得意的说,“再不然,就用匕首杀了它!此马不识主人的好意,只知一味任性,便不再是宝马,与普通的野马庸马无异,杀了也不冤枉!”春晓说个痛快,酣畅淋漓,将平日之所想却不敢言的话说的淋漓尽致。她神采奕奕,一双大眼也放了光彩。若是身为男儿,能驰骋宝马征战边疆,也好过在这幽闭的深闺中终了此生,难成宏愿。不过昭怀无辜被责,怕也是烈马难寻,敬酒不吃吃罚酒吧?
一番豪言壮语话说完,听得群臣一片沉寂不敢插话。春晓心中正洋洋得意,想皇上必然也对她刮目相看,不小觑了她这纤纤弱质。眼见若有所思面色沉肃的皇上和一旁惊得目瞪口呆的大臣,春晓猛然顿悟自己失言。当着皇上和众大臣说这些驯马的狠话,即便是正理,却要皇上如何想她?心下一阵懊悔,想自己平日不是莽撞的人,如何今天愣头青的张口就来。怕此番言语,当真是要让皇上对自己“刮目相看”了。
目光寻到皇上身后惊澜,他欲言又止,责备的眼神深深望她,更让她心慌意乱。她自悔失言,只得尴尬的立在那里,几次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下去。
半晌死寂般的沉寂中,春晓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下去,却听得皇上忽然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女中英豪!此等壮志和智谋不能为国家效力当真可惜!”众人听皇上如此说,也都不尴不尬的随声附和笑了起来。春晓尴尬的答谢,听了皇上的“夸赞”,也不知是该洗该忧了,一路上她默默地一言不发,身边的人说笑也浑然不知。
前方路过一条清冽的小溪,打马而过时,激起水花四溅,清凉的珍珠般碎飞开来。
皇上小声对明驸马说,“令媛果真与众不同。她本来不该是女儿身,不过又幸得是女儿身,否则就是匹训不服的千里马,和麟儿一样。”说罢呵呵一笑,马鞭一挥越溪而去。只留明驸马一人望着皇上远去的背影,思忖着皇上刚才的话语,面色渐渐沉肃。
马蹄清浅,惊起水花朵朵。春晓心不在焉的落在人后,满心在懊恼刚才自己的失言,如何犯这样的错误?猛然前,身子一晃,马前蹄不稳,不知遇到什么绊,她就觉整个人都要从马头飞奔的跌落。身前身后都是飞跑的马蹄带风掠过,一声惊呼,众人不及回头就看见春晓身后一个白色身影飘摇而过。是惊澜!
惊澜打马上前,一个错步倏然转到坠落的春晓。一把揽住春晓的纤腰,随即一个翻身下马。衣带当风,猎猎席卷。两人一白一粉,身形交错,如蝴蝶一般,在风中翩然落地。春晓的手下意识的紧紧抓住惊澜,红晕的面颊贴在惊澜怀里。一双惊魂未定的大眼就那样痴痴地望着惊澜。落地后,惊澜放下她,只轻轻的拍了拍她手背,道了句,“小心。”随即翻身上马。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于春晓而言,又仿佛回到了久违的童年。澜哥哥似乎很久没有这么抱着她了。在他怀里的那一瞬,她又感到他身上熟悉而久违的亲切气息,那感觉亲昵而奇特。她多希望,能一直这样贴靠在他怀里,再不顾其他。
虽是一瞬,众人却是看得分明。随行的人开始小声议论,“诶?这聂公子似乎尚未婚配,允文允武的,身手如此矫健,不知哪家千金有幸能同他作结发夫妻呀?”“唉,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我听张侍郎说,这聂公子和刚才那位,那位明府三小姐是早就定了娃娃亲的,虽然没有明言,两家家长都是默许的。听说明年就要完婚了。”
“明府的三小姐?就是刚才驯马的那个?那丫头果真有些见识,不过好大的胆子。聂公子少年老成,为人持重,同她一对儿倒也是不尴不尬……”
远方众人的窃窃私语,春晓早已充耳不闻。她抬头痴痴的望着惊澜,半晌没有回过神来。随即恍然,低下头去,红晕泛上脸颊。她□着自己的衣带掩饰羞窘,小心翼翼地骑马落在人后,不敢上前。
惊澜似是看出了她的羞窘,“吁”的一声调转马头,打马往回到她面前。清俊的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马鞭一挥指着远方青草流连蝴蝶翩飞处对她说,“晓妹,前方春光无限,过去看看?”说着莞尔一笑,打马直往前跑。
春晓愣了一下,随机会意,将身边的人甩在一旁,答答的马蹄声中,她仿若拾捡起了流逝的片片光阴,那些她永远忘不掉的童年美好记忆,在青青草地上如此清晰的浮现在她眼前。
身后的小溪,轻柔一如梦境的水波。青草连绵,直到天涯,渐行渐远还生。两个人如同春日翩飞的蝴蝶,就那样欢快的奔跑着。他在前,她在后,她跟他的步,他执她的手。
春晓多想就这样一辈子跟他走下去,在阳光明媚的春日追蝴蝶,在层林尽染的秋日摘霜叶。她和他,本就是山涧的两条小溪,要一同交汇着,流向大海。
她心知肚明的,今世姻缘上一世注定,他和她,是凭谁也改变不了的。那是宿命,是前世种下的种子,才有了今生的相约相守。澜哥哥,她今生便是注定要厮守一生,分不开,拆不散。
皇上望着那一对远去的璧人,心下若有所思。他沉吟着,倏然转身问一旁的聂丞相,“惊澜文韬武略,乃我大乾国的治国良臣。若得夫婿如此,妇复何求?不知惊澜可曾婚配?”
聂丞相一惊,心想春晓和惊澜是早就定好的姻缘,皇上该有耳闻,如何此时又将此时提了出来?“这……”聂丞相面露疑色,沉吟着转向一旁的明驸马。明驸马笑笑,捋须说,“小女与聂公子乃是自幼定下的姻缘。明年年初,便要完婚。”
皇上大笑,“好,好!明府二小姐若英。朕这外甥女儿,人虽然矫情些,却也是大家闺秀,名门千金。与惊澜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朕要亲自为他们主礼!”
一句话,众人大惊,仿佛千种刀锋,万般雷霆都隐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中。明眼人都知道,哪里是二小姐若英,分明是三小姐春晓!皇上是当真不知,还是故作糊涂。明驸马刚要开口解释,可皇上的话字字千金,一言九鼎,哪里容得更改。
“这,这……”,一时间没有弄明白皇上的意思,聂丞相顿时浑身冷汗,如临大敌。皇上一句话便棒打鸳鸯,更改姻缘,弄不好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不说,兴许还要闹出人命。这婚姻大事,岂可如此轻易的随意更改?
聂大元心里大惊,面上还是稳如泰山,试探一句,“惊澜能得明府三小姐为妻也是好的,虽不及若英,但也算是才多识广……”
“诶,丞相这一把年纪,如何连儿媳妇儿都记错了?分明是二小姐若英,这若英脾气虽不好,但也是年少矫情,爱耍性子。过门几年初为人妇人母,习得些人伦之礼,性子便好了。”
聂丞相话未说完,便被皇上打断,只冷汗涔涔。明驸马似是明些就里,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又最终选择了沉默。他无奈的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抬眼望着远方追戏蝴蝶一对璧人脸上那无忧无虑的笑脸,如同春光一样明媚耀人,脸上渐渐笼罩起一层冬日的严霜。
皇上要离凤州返京,这些日犒赏驸马府上下的家眷。
丫鬟婆子各得了湘绸蜀锦等一料,通宝若干,各个喜上眉梢,也不枉这些时日的繁忙。
春晓的打赏是温公公亲自送来的,谢过恩后,送走温公公,春晓仔细把弄那些钦赐之物,样样精致。
单是她封赏与众不同,一副乌白二玉磨的围棋,青玉棋枰,古拙雅致;一把湘竹骨泥金扇面御笔亲书“才堪咏絮”四字的赞誉,另她心惊面赤,更不必说那绫罗珠宝。便是二姐若英都不如她的封赏丰厚。
“怕是皇上也得知我们三小姐就要嫁去聂府为少夫人,赏赐的嫁妆吧?”翡翠逗趣。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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