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覃凤鸣回到院子,见家人都在院子里歇着,自己搬了把椅子也坐在门边。
“华子啊,你这样是不行的……”康华娘颇有些凝重地说了半句话。
“哎,我知道,但我必须得赚钱,没有钱什么事都办不成。”覃凤鸣何尝不知道自己这样每天放着一堆的活不干,插科打混地找门子挣钱肯定是逃不过别人的眼睛,说不定那些管事什么的早就对自己心生不满。
“华子,你老实讲,这些日子你总共攒了多少铜钱了?”康华爹抓着覃凤鸣的袖子,像审地下党一样问。
“这个……”凝重的气氛一扫而光,覃凤鸣被这个便宜老爹眼里的精光吓退了。“不到一两银子”
“真的?也没有多少钱啊!”康华爹很失望。
“呵呵,钱不是那么好赚的,对了,西瓜应该可以吃了,我去切。”说完赶忙切西瓜去了。
“咔嚓咔嚓”几下,西瓜切好,拿了一个洗脸盆装起来,端到后院,覃凤鸣招乎道:“快来吃西瓜啊,刚刚在井里镇过了,肯定又甜又凉。”康丽第一个冲过来拿了一块,康星也拿了一块,覃凤鸣把盆端到她爹面前,拿了一块放在她爹手上,又拿了一块给康小壮。然后把盆放一边,自己拿了一块,刚要吃,院子外面进来三个人。
“哟,我们来得真及时啊,有西瓜吃了。”刘婶和另外两个年轻丫环进来。
“来来,吃块瓜。”康华娘招乎三人吃西瓜。三人大方地吃起来,覃凤鸣把自己的椅子让了出来,又进屋搬了一个长凳出来给她们坐。
“这瓜真甜啊,刚刚用井水冰镇过的吧!真是好吃!”刘婶大口大口地啃着,还不忘了讲两句话。一连吃了两块,再去拿第三块的时候,覃凤鸣差点忍不住把盆给端走——丫的,你吃这么快,还吃这么多,我们不用吃的吗?脸皮真厚!
刘婶拿到了第三块,这才放缓了吃的速度,慢慢地说:“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事的……”
覃凤鸣拿了剩下的三块西瓜,一块给她爹,一块给康丽,还有一块给康星。十分庆幸自己速度够快,不然她们吃不到两块了,同时再次对三个吃白食的家伙腹诽不已。
“你是说王铁匠家夫郎同意我家华子娶他家儿子?”康华爹诧意地问刘婶。
“呵呵,可不是,他儿子在家这两年不知道有多少人上门提亲,门坎都踏破了,但那儿子就是死活不嫁,人家提亲的姑娘家里条件也都不错,听说还有个是家住英城的大家小姐呢,可那孩子怎么劝也不听,再把他逼急了,他拿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说谁再逼他,他就一死了之。这可把王铁匠吓坏了,所以也没再敢提订亲的事,这闹了两年,王铁匠也倦了,说随他去。后来王铁匠夫郎就私底下问自家儿子,他到底要怎样?那孩子说,黄半仙既然说他命中注定要嫁个有腿疾的,他自己然要顺应天命,不然肯定不会有好下场,所以……这不前些天王铁匠就托人来问我,我就说你家华子腿大好了,也没有娶亲,两个人不正好天生一对吗?哈哈——”刘婶笑说。
覃凤鸣看了看自己的右腿——丫的,我的腿只是步态不正常而已,只要我多加努力,像正常人一样走路是决对没有问题的,这也能叫有腿疾。
“刘婶,多谢你的好意,我不能娶王铁匠她儿子,因为我要娶别人了,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白跑一趟。”覃凤鸣接过话头。
“什么?你要娶谁?怎么没听你提过?”刘婶问,看了看康华爹娘。康华爹娘都没有吭声。
“真的,我不会娶王铁匠她儿子的,你找别人去吧!”覃凤鸣郑重地说,希望能快点打发这个女人走。
“谁家的?我怎么不知道?这十里八乡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你说说是谁家的,我也好去回话。”这康镇哪家有几口人,养了几头猪她刘婶一清二楚,可今天居然有她不知道的事,这绝对是不可原谅的。
“算了,跟你直说好了,我要娶吴家二公子”覃凤鸣也不想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但她更不想跟这个啰嗦的大婶在这里浪费口水。“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想到要娶他,对吧?事实是我已经得到他的同意了。没有问题了吧?”一句话把刘婶将要问出的一堆问题全堵了回去。
“原来如此……那我先回去了。”刘婶讪讪地离开了,另外两个丫头也跟着走了。
第二天,覃凤鸣早上四点就像往常一样起床,摸着黑去把沟里的鱼笼取回来,把鱼拿到集市上卖,不一会儿卖掉一大半。
“你这鳝鱼怎么卖?”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
覃凤鸣抬头一看,这不是昨天那个给我一个西瓜的男孩子吗?脸上堆笑,说:“你来买菜啊,昨天谢谢你的瓜,非常好吃,这个鳝鱼你喜欢就拿回去吧,也不多了。”说着,覃凤鸣从桶里抓起一条鳝鱼,掐住鱼头,朝木板上的铁刺上一按,铁刺便扎穿了鱼的脖子,左手拉住鳝鱼滑溜的身子,右手把一个微形镰刀一样的钩子刺进鳝鱼的喉咙,用力一拉,像拉拉链一样,鳝鱼的肚子上从上到下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用手上的钩子一刮,鳝鱼的内脏肠子什么的都弄了出来,一条鳝鱼就杀好了,再杀下一条。熟练地杀完鳝鱼,用几根稻草捆好,再用一片荷叶包好,递给男子。“呐,给你弄好了。”男子接过放在自己的菜篮子里,早准备好的一把铜钱塞到了覃凤鸣的手里。
“喂,不用钱的,你别走啊!”覃凤鸣追了几步,那男子见她追上来,一闪身消失在密密麻麻的人堆里。这个人咱这样呢?都说了不要钱,还非给我。
回来一数,发现那男子居然给了六十多文,她给他的那些鳝鱼最多只值四十文而已。哎,世上还有这样的人?下次再遇到他一定不收他的钱。
卖完鱼回到家,已经是八点左右了,覃凤鸣肚子饿得咕咕叫,洗了洗手去厨房吃饭。一进厨房,一群人就围了过来。“华子,你个狗日的,这么大的事蛮着姐妹们,真是太不仗义了!”“是啊,老实招,你是怎么把吴家二公子骗到手的?”“能耐啊,看到没?都别眼红啊,咱们来学两招,明天也勾搭个细皮嫩肉的小公子回来……”一群丫头你一句我一句地调笑起来。
完了,雨儿,我对不起你,把你的闺名全毁了,你不会杀了我吧?呜呜呜,刘婶,我恨你,你个大嘴巴!覃凤鸣深知这个地方有多封建,也知道一个未出阁的男子传出这种流言会遭到怎样的嘲弄,人言可畏啊,一想到心爱的人可能会面临种种难堪,覃凤鸣悔恨万分。怎么办呢?也不知道这个话有没有传到吴谷雨耳里,无论如何得去见他一面,跟他解释一下,道个歉。看了一眼瞎起哄的众人,覃凤鸣一脸郑重地说:“大家都是姐妹,你们说我赖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好,说我爱富贵攀高枝也好,我都不在乎,必竟都是康家的人,但请大家不要去说吴家二公子,一个未出阁的男子的名誉事关重大,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对不对?”众人讪讪无语,都住了嘴。
“华子,今天可让我逮到你了,西边那几块黄豆地正在收黄豆,人人都去了,你个死丫头这两天躲哪里去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今天给我老老实实地一起收黄豆去,一个也跑不了,还有你们,吃完了的给我过来,没吃完的快点吃,麻利的!”管事一阵大吼,众人作鸟兽散。
“哎哎哎,你个鬼东西不是吃完了吗?还往哪跑?”一个企图趁乱跑掉的家伙被管事的火眼金睛给揪出来了。
“没有,我这不是刚吃完吗,想上趟茅厕而已。”笑着狡辩。
“你给我快点,我今天在这等着,少一个都不行,就这几天晴着,过两天说不定就要下雨了,晴天不收雨天收吗?这黄豆要是收不完,你们每人少吃一顿饭。”管事威胁。看到那个人急急忙忙去了茅厕,管事又补了一句:“懒人屎尿多!”众人都不敢出声,该干嘛干嘛。
收了一天的黄豆,一回到家,覃凤鸣脸都没有洗就坐在地上不想动了——不行,我得去吴家一趟,天一黑就去,不过去之前要先梳洗一下……想着想着,闭上了眼,不一会儿传出了轻微的鼾声。康华爹回来看到自己女儿靠着门坐在地上睡着了,知道她真的累得不行,吩咐家人都不要打饶她,然后走开了。
等覃凤鸣被叫醒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她一个激灵站起来,拿了条毛巾打了点水擦了把脸,又换了身衣服,飞快地朝吴家跑去。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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