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采菊东篱下

第二十九章 月夜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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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个人站在树后鬼鬼祟祟作什么?别人看到你这个样子,没事也得搞出事来?”

    覃凤鸣被这突如其来的责怪声吓得一个激灵,“你没有跟她们一起去赏花灯?”覃凤鸣看到亭子里的吴谷雨,心里的失落一扫而空,巴巴地跑过去。

    “去了还会在这里看到你?”吴谷雨背过身子不看覃凤鸣。

    看到吴谷雨对自己的疏远,覃凤鸣安慰自己,男人哄哄就好。“今天是月圆之夜,街上肯定很热闹,不过我不太喜欢人多,你也是吗?”覃凤鸣觉得自己和面前的美丽男人是同样安静的人,想借此接近两人的距离。

    “谁说我不喜欢人多,我只是觉得有点累,所以不想去。”吴谷雨向前走两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是吗?桂花可真香,要不要我给你摘一枝来?鲜花配美人。”覃凤鸣挽起袖子准备上树。

    “你,你别摘,这好好的桂花树,你去伤它作甚?”吴谷雨连忙阻拦,脸色也难看起来,心里对覃凤鸣的不文明举止又气又怒,暗叹自己遇人不淑。

    我好心好意地为你摘花,却成了不懂惜花的俗人?这么大一棵树,掐个一枝半叶的又不会死,非要像林黛玉怜香惜玉,伤春悲秋吗?覃凤鸣有点火了,老子就粗人一个。

    见覃凤鸣矗在那里一动不动,吴谷雨心里知道自己的话伤到她了,心里有点愧疚,但这点愧疚很快就消散了。

    “谷雨,昨天在大街上,你哥对你讲的话,我都听到了。”覃凤鸣话题一转,“你跟我相处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种脸皮厚到别人再三羞辱,还能面不改色的人,我一路跟来无非是想问个明白,你到底还愿不愿意嫁给我?”

    “——”夜色中,吴谷雨的脸显得很朦胧。

    无声的回答让覃凤鸣很心痛,但是她相信两人还没有到要立马分手的地步,也许她应该给他时间。“我会等你,等你想清楚。无论是怎样的结果,我都作好了心里准备,你不必担心,只要你按自己的心意,说出你的想法就好。”这世上没有人能让自己倒下,伤了心,消沉一阵也就过了。覃凤鸣转身走开,伤心的感觉让她觉得窒吸。

    不一会儿,走到一片荷塘边,月光下的残荷,不仔细看,会觉得孤寂森冷,仔细看,会觉得苍桑凄美。

    坐在石头上,回想与吴谷雨相遇后的点点滴滴,都如同被开水冲泡的茶叶,翻滚着上涌,好像两人共同经历的每一件事都有值得回味的地方。再细想起来,却又如同沉入杯底的那一片墨绿,只能隔水相望,无法看清它真实的存在。

    “啊——”一声惊呼声传来,那不正是桂花树那边吗?他出事了?覃凤鸣起身拔腿就跑,可这时脚下却一滑,“卡”一声后,脚裸传来一阵巨痛,提起脚来想坚持着先去看看吴谷雨,但脚一着地,这才发现脚侧贴在地上,脚底朝内歪着。怎么办了?试着用手把脚掰正,然后再踏下去,一阵更加剧烈的痛袭来,顾不得那么多,覃凤鸣忍着痛一瘸一拐起往桂花树跑去,不知道为什么,心“扑通扑通”地跳,心中的不详越发强烈。

    随着离桂花树越来越近,树后的两个人影也越来越清析,只见白娘子坐在桂花树下,抓起一枝桂花送到吴谷雨面前,吴谷雨并着双腿跪坐在白娘子身旁,伸出纤细的两手接过桂花。白娘子低低地说了些什么,然后手抚上吴谷雨的臂膀——

    看着两唇相贴的两张朦胧的美丽脸庞,覃凤鸣心中大叫一声“不”,想叫却叫不出声,只见吴谷雨握着桂花的手慢慢松开,却没有推开突然侵犯他的那人,而是轻轻地抚上了女人的腰。

    覃凤鸣看着搂在女人腰上的那双熟悉的玉手,心中最后一点希望如风中那股茶香,消散在空气中。

    心很痛很痛的那短短的一段时间里,覃凤鸣突然明白,在自己想看清那茶的真像的时候,它已经被另一个人握在手中。怎么会这样?该死的女人,为什么你要夺走他?覃凤鸣的痛在自己有意的放纵下化作恨。拳头捏得直响,涛天的怒火在心中燃烧,覃凤鸣恨不得立刻杀了那个女人,但她不能,她不能失控,所以——结束吧!

    覃凤鸣向前走了一步,正好走出阴影,月光下的脸没有丑陋的嫉忌,只有平静,但脸颊两边的泪水却是藏不住。

    两人看到来人的瞬间松开彼此,都难以致信地看着覃凤鸣。

    “其实你喜欢他,对吗?”还有什么好说的了,这句话也只是想让她们知道——我知道你们的事了。覃凤鸣转身,静静走开。

    “你别走,别——”

    覃凤鸣没有回头,轻轻地抽出自己的胳膊。“谷雨,你不是小孩子了,你自己想要什么,你最清楚。做人就应该随心而为,这样将来才不会后悔。”喜欢就好好喜欢,不喜欢就分开。我没有对你说过吧,其实我宁愿直接了当地跟我说不爱我,也不愿意看着你用沉默的煎熬自己,因为你这样做的时候,我这个被扔了的破鞋在抱着一丝希望的同时,身心也在受着同样的煎熬。同样是要被扔,还不如痛快点。你这样要扔不扔的,太没意思了。

    “不,不是的——呜呜——”吴谷雨哭低声哭泣。

    “我看到她亲你,但是,你没有推开。”真该死,为什么还要回忆那一幕?心在撕痛。

    “——”吴谷雨回答不出来,他在被吻的那一刻,跟本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却不知怎么着了魔似的沉迷在那甜蜜的吻中,也许是夜色太美吧!

    覃凤鸣在新的一轮心伤过去后,伸手解下那个随身收藏的木偶。这么精细的木工,天天带在手上,却还是难以想像,自己一个从来没有学过雕刻的门外汉居然可以把这个男人刻得这么像。

    手臂用力一挥,木偶抛出一道弧线,“咚”一声落在池塘中央。“你那个好像早就坏掉了吧?不如扔了。”说完,覃凤鸣离开。

    “哐铛”一声,木门被推开脚上的痛一忍再忍,现在回到住所,覃凤鸣一屁股坐在地上,将头埋在臂弯里,等待着这阵痛过去。

    “咦?你怎么了?”一个同房的陈家丫头经过,问道。

    “我脚崴了,很痛。”覃凤鸣抬起头。

    “啊,这样啊,你等一下。”说完便跑了。

    “唐大娘,快来,这位姑娘住这里。”陈家丫头带着一个老太婆急急地赶过来。

    两人把覃凤鸣到床上,老太婆脱下她的鞋袜,在覃凤鸣的抽痛中摸了摸她肿得像个馒头的脚裸,“没事,骨头只碎了一丁点,腿骨从脚上那个槽子里滑出来了,我马上给你捏回去。一个年轻力壮的丫头,瞧你哭得,也不害臊。”老太婆口吻轻松得让覃凤鸣有扁人的冲动。

    老太婆把半碗烈酒往覃凤鸣的馒头脚裸上快速一涂,用腊烛一点,然后迅速地在伤处揉捏,另外一个丫头死死地按住痛得直蹬腿的覃凤鸣。不一会儿,火灭了,老太婆收拾东西走了。覃凤鸣像只水老鼠一样软趴趴地躺在床上,心里很想揍人。缓过来,看了看受伤的地方果然有点消肿了,试着动了动,发现脚也没有多痛。

    明天自己还是要走的,这样一瘸一跛地在人面前蹦鞑,真是很没面子了,那些人只会看自己笑话吧?覃凤鸣的包袱还没有打开,所以直接一提就走,试着走了几步,痛是痛,但知道伤处没有大碍,心里觉得仿佛也没有那么痛了。走过院子,一个人了现在眼前。

    “你这么晚要走?”话里没有太多惊奇。

    “你最好是别理我,我怕我忍不住杀了你,趁老娘现在清醒,你赶紧滚。”丫的,真是气死人了,怎么这么落破了,还要被这个死女人遇到?炮灰真他妈悲崔。

    覃凤鸣也懒得装了,直接一瘸一拐地走在白娘子面前,老子就是残了,怎么地?

    “你的腿怎么了?”白娘子跟上来问。

    “要你管?”语气十分冲。

    “你这样了,深更半夜的还想去哪?不怕被打劫吗?”

    “我愿意”老子身无分文,这个地方也不流行劫女色,怕什么?

    “谷子会伤心的——”

    覃凤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白娘子,“你叫古阳吗?”

    “不,我叫司马阳儿,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古维。”白娘子回答。

    “司马阳儿,你,好好照顾他,别太花心了。”

    “你打算放弃他了吗?”

    “是的”

    “即使他还爱着你?”

    “——,他还爱着我?”爱着我的同时也爱你吗?覃凤鸣摇了摇头,“我没有办法接受一个三心两意的男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但今天有你这个司马阳儿,明天说不定还会有个李阳儿,赵阳儿,而我,只是一个康华,我不适合他。”我hold不住他,谁行谁来搞定他好了。

    “你的感情就这么脆弱,这么经不起考验?”白娘子怒了。

    “娘的,你有什么权力来考验别人的感情?再说了,出墙的是他,老子身心清白。”覃凤鸣火大。

    “你,你一个女人,不能包容爱人犯的一点小错吗?这算什么爱?”

    “怎么包容,你想跟我供侍一夫?我没你那么大的肚量。我这小肚鸡肠,也就能容忍自己男人跟别的女人拉几句家常,亲嘴是万万不行的。”真好笑,勾引别人老公的人还有资格跟我谈什么是爱,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我跟谷子没什么的,真的。”

    “如果他当时推开你,我一定会相信你说的,但是他没有。”又想到那一幕了,真他妈不让人活了。

    “你,你别哭啊,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我真心觉得对不起你,我,我很愧疚。”白娘子走到覃凤鸣身边,拿起袖子擦着覃凤鸣的眼泪。

    “走开啦!”覃凤鸣推开白娘子。“你的愧疚值几个钱?你要是真的知道什么叫愧疚,就不会见一个爱一个,你当这天下的男人都是傻瓜吗?”

    “我,我,——”白娘被问得无言以对?连她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一向灵牙利齿的自己一到了这个女人面前就心虚。

    直到覃凤鸣走远,白娘子才转身离开。却没有看到那三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男子,正孤寂地站在不远处。

    一个人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走出城外,脚痛了就单脚跳,实在不行就停一下,脚上的痛,晚风的凉,树影的黑,都没有让她分心,她只是静静地一个人,噢不,还有她的影子,一起在荒野里前行。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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