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康镇就在眼前,覃凤鸣走到康家后门,从狗洞里钻进去,回到自己家,见门打不开,也不想吵醒熟睡中的家人,于是就抱着包袱坐在墙角。不一会儿,鸡叫了,康华娘开了门。
“你怎么在这里坐着?看这一头的霜。”康小壮大吃一惊。“不是去莱阳了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坐了一夜?”连眉毛和睫毛都结上了白霜,康小壮猜想她在这里坐了不止一两个时辰。
“——”覃凤鸣说不出话来,心里很酸,嗓子也哽住,只是眼泪哗哗地流起来,一双大眼睛望着康小壮。
这个女儿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这样安静地流眼泪,康小壮心里也跟着难受,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
三天过去了,大家对覃凤鸣的改变好奇不已。平时做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突然勤劳起来,没人干的粗重活,二话不说,直接动手,而且专挑费劲的活干。这是怎么回事呢?从覃凤鸣的嘴里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康丽身上,康丽一问三不知。
“华子,来吃块肉。”康华爹好不容易在碗里翻出了两块白花花的肉,迫不及待地放进康华的碗里,看着女儿三天就瘦了一圈,当爹的也烦心。
好大的两块肉,我怎么没有看到了?真是可惜了——餐桌上的某些人扼腕。
覃凤鸣没有吭声夹了一块肉在小弟康小俊的碗里,又夹了另一块放在康华爹的碗里,“我不想吃肉”,说完自顾自地扒饭。
“华子,王铁匠家的小子可是镇是出了名的好孩子,你可别再胡闹了啊!我刘婶拿人头担保,他绝对是个能持家的好夫郎,别人家提亲的人多了去了,就你心气高,这么好的孩子不要,要谁?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错过就被别人娶了去了,你就听我一句,不然这样,你哪天去王铁匠家一趟,我带你一起去,你就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好,那孩子真真的能吃苦,不怕受累,他家里的杂活都是他在干,你别年个子不大,他可什么都会,而且都做得顶好。没听镇上人说吗?那孩子从五岁就自己搭个椅子上灶台做饭,那年王铁匠和她家的去亲戚家,临时回不来,大冬天的,他一个人只有五岁,自己做饭吃,吃完了把灶台打扫得干干净净,自己烧水洗脚,洗完了把门栓打上,再去睡觉。那个五岁的孩子能像他那样,要换做别的孩子,恐怕早饿哭了——”刘婶讲得唾沫横飞,康华一家子都听着,没有吭声。
天全黑,刘婶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跨出院子了还不忘再三叮嘱康华爹好好劝覃凤鸣答应王铁匠家的亲事。
一家人围着油灯坐在桌边,康华娘先开口,“那孩子我知道,是个顶好的孩子,娶也娶得,你不要太挑,咱们家就这样。”
“是啊,华子,那个吴家二公子是不是和你闹翻了?你就别指望攀高枝了,咱们都是这卑贱的命,老老实实做自己的活,能吃饱穿暖,有个安身之处就够了,那些公子哥怎么会瞧得起咱们了?我看王铁匠家的小子着实不错,你去看看,成不?咱也不是非他不娶。”康华爹苦口婆心地规劝。
“行,看过再说,成或不成看了就知道了。”覃凤鸣答应。不就是相个亲吗?我无所谓。
第二天,刘婶高兴地带着覃凤鸣去置办见面礼,看着跟小贩砍价砍得热火朝天的刘婶,覃凤鸣百无聊耐地打了个哈欠,踱步到临近的一个卖丝巾的摊子上。随手翻看着绣了各色图案的丝巾,只见一条大红的丝巾上绣了一只可爱的白兔,与是掏钱买了下来。反正现在也没有人要我存那么多钱去娶了,想花就花好了。将丝巾叠成束齐的方块,放进衣兜。
又过了一天,刘婶鸡没叫就敲响了覃凤鸣的门,两人拎着一堆东西往王铁匠家去了。
世上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府。两人到王铁匠家的时候,王铁匠已经开工了。把手里的活交给徒弟,王铁匠穿上短衫进屋。
“王婶早”覃凤鸣挤出一个笑脸向王铁匠问好。
王铁匠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哎哟,我说王姐,你可真是扎实,一大早就亲自上阵,这些徒弟养来做什么的?有事交给她们做就是了——”刘婶开始拉家常。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出来,打过招呼后就去做饭了。早饭端上桌,王铁匠的三个徒弟小心奕奕地夹了一点青菜就去一旁蹲着吃,桌上坐了六个人,覃凤鸣这才看清,王铁匠的儿子不是别人,就是之前经常买自己鱼虾,还给过自己一个大西瓜的男子。
原来是他,真是出乎意料!是他的话,可以娶。覃凤鸣松了口气,心情也好了很多。
“来,华子,这就是王姐的爱子王冰,你看看,长得多俊啊!”刘婶拉着覃凤鸣给两个人介绍。
“你好啊,我是康华,这个红苕叶子炒得真好吃,你多吃点。”说着,覃凤鸣夹了一筷了菜到王冰碗里。
王冰脸红地笑了笑,尴尬地低头吃菜。
覃凤鸣眼角貌似不经意地扫过王铁匠,看到王铁匠脸色好了很多。
吃完饭,覃凤鸣积极地表现了她的勤劳一面,不顾阻拦地帮着收拾碗筷,端着一叠盘子跟着进了厨房。将盘子放进锅里,刚一起身,怀里的一抹鲜红就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王冰腰一弯就将地上的丝巾捡了起来。
“这是我昨天买的,上面绣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我见了觉得喜欢就买了。”覃凤鸣说,“送给你吧,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是送给我的吗?”王冰小声地问。
“是”被你看到了,当然只好送你了。
“谢谢!”王冰双手握着丝巾,头都不敢抬,但覃凤鸣还是看到了他通红的小耳朵。
非常可爱啊,真想捏几下。覃凤鸣敢想不敢干,只好扭过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一回到家,刘婶就毫不客气地往上位一坐,咂巴咂巴嘴,康华爹立马送上一杯茶。喝完茶,刘婶开腔了,“这个月二十八号是个好日子,把门上了吧!”
“这么快上门?今天二十号,还有八天。”康华爹大惊。(上门:订亲)
“孩子们都也不小了,你家华子过了年,虚岁都二十了吧!”刘婶一会我不急的样子。
“也是,不过这么快,这事还没跟总管说了,得她同意才行啊。”
“这个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说,你们准备准备,上门还要置办好多东西了。”刘婶大手一挥,出了门。
“华子,你可得想清楚,这事定下来就没得变了。”康小俊只说了一句。
定下就不能变了吗?其实跟王冰结婚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万一他回来找我,呵呵,怎么可能了,别再作白日梦了。覃凤鸣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这是自己对不切实际的东西抱有幻想的惩罚。
八天一晃而过,覃凤鸣拎着一大堆东西,走在去王铁匠家的路上,随行的除了刘婶还有康华爹娘。
今天是一个新的开始,为什么心还是沉沉的?原来自己根本就不是个洒脱的人,不就是失个恋,居然难过这么久?心理素质还有待提高。唉,决定放弃的时候那么绝决,一付玩世不恭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事实了?还是在乎的,人不装b遭雷劈,装b就装b好了,反正自己死乞白赖也未必能让他回心转意。事情已经这样了,多想无益,一切随缘吧!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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