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采菊东篱下

第三十一章 秋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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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康镇的北边的一座大宅子里,一个叫李冲的小厮正翻箱倒柜地找他家少爷的那根白玉簪。

    去哪里了呢?上次中秋节少爷还用过,现在怎么找不着了呢?“啊,找到了。”李冲欢天喜地地从箱底拿出了白玉簪,迈着小步跑到坐在梳妆镜前的少爷身后,小心奕奕地给自己家少爷盘了个女士发鬏,插上白玉簪。一个翩翩美少年俨然成了一个秀气的年轻女子,再用手提了提领子,刚好遮住了喉结。

    “怎样,小冲?看不出来是男子了吧?”年轻女子自信满满地问。

    “一点也看不出来,少爷装女子很像啊!”李冲迎合道。

    “行了,可以出发了,噢,我姐呢?我们快走,她肯定等得不耐烦了。”说着,两人急冲冲地出门。

    “燕儿,小姐呢?不是说好在后门等我的吗?”少爷问他姐姐的丫头燕儿。

    “回少爷,小姐她——”

    “我在这儿了,你等我一下,我在拉屎,马上就好。”后门不远处的一个破茅房传来了一个清脆响亮的女声。

    “——这是什么人啊?刚刚还催命似的催我,现在都要出门了,居然才想到要拉,解手。”少爷大声抱怨。

    “嘿嘿——”茅房传来几声讪笑。—_—b

    “好了,我拉完了,咱们快点去吧,不然赶不上看祭祀了。”一身粉蓝衣裙的女子拉起自己弟弟的手,急急地从后门跑出去,后面还跟着两个小丫头。

    李冲看着这姐弟二人组,无奈地跟了上去。希望这次不要被老爷和夫人发现,不然,倒霉的还是自己。

    大街上人山人海,秋祭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镇子中心出发,要步行两公里到庙里去举行仪式。几百人都身穿祭祀专用的白色长衫,头戴黑色纱帽,远远看上去犹如一条长龙。几个小的领镇也有很多人来观礼,再加上康镇的几千人口,场面拥挤不堪。

    “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快来吃香瓜籽啦,又香又脆。”

    “白嫩的豆府脑,还是热的,趁热吃,一文钱一大碗。”

    买卖零食的人生意火得很,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其中还夹杂着小儿的啼哭,大人的怒斥。

    小姐,少爷,你们去哪了,又走丢了吧,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李冲在人群里寻找着自己野马似的小姐和少爷,但喊破了嗓子也没看到两人,于是他只好放弃,反正那两个人都那么大了,走丢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到时候肚子饿了自然会回去的。想到这,李冲放下心,自顾自地跟着人群往前走。

    咦,今年的祭祀有些不一样了。今年的女祭祀也是穿着白袍戴着纱帽,但脸上却没有画妆,这是怎么回事?

    少了一脸白得碜人的粉,少了脸颊上两个鲜红的圆,每个祭祀的脸都不一样了,而且,是清一色的年轻女子,其中不乏长相美貌的,看得情窦初开的小子们都脸红不已。

    “哇!她在对我笑啊!”一个一脸雀斑的小个子男孩捂着脸,痴呆地望着一个女祭祀。李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女祭祀微微地侧着身子,朝着自己的方向轻轻地挥了挥手,李冲深深地望着那一翦弯弯的水眸,被夺了魂魄一般失了神。不知不觉,到了祭祀神庙,本来站在祭坛边缘的女子却被叫到了祭坛中,接替了祭祀大人的位置,开始读祭文。

    一直到祭祀结束,李冲都没有回过神来,心里满满都是那又如水一样浅笑的眸子。

    回到府上,李冲发现小姐和少爷还没有回府,他便焦急地在后门等,直到晚饭时间,自家小姐少爷才回家。好在这天夫人老爷都受邀去参加祭祀大典,没有发现小姐少爷乔装外出游玩的事。

    两天后,当自家小姐把那个祭祀上对自己笑过的姑娘带到府里,李冲的心从见到那位姑娘起就开始不听自己使唤,倒茶的时候不是打翻了茶杯就是倒得茶水四溢,他越想淡定就越犯错,小姐怒斥李冲无能,让李冲想不到的是,那位姑娘不仅没有责怪李冲的失误,还劝阻小姐不要太过苛责下人。

    后来少爷也跟着她和小姐一起出去玩,却再不带李冲了。第次少爷回府后都心情特好,还老是问李冲自己是穿红色还是穿绿色好看,眉毛是画柳叶眉还是画浓眉好看,还时不时当着李冲的面数落那位姑娘的不是,但眉眼间却是娇嗔。可是没过多久,少爷却不再提那位姑娘了,眼里也没了神采,还时常对着窗外发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华子姐,早啊,这是去帐房吗?有没有用过早饭呢?”某女低头哈腰地跟覃凤鸣打招呼。

    “用过了,现在正去帐房了,不跟你聊了啊,我要迟到了。”覃凤鸣快步朝帐房走去。

    自从上次被抓壮丁似的拉过去补了秋祭的人数缺,覃凤鸣在康镇一时小有名气,也得到康家家主康敏的另眼相看,秋祭一完,就点名要她去书房聊天,聊完一出来,覃凤鸣就进了帐房当学徒。这是怎么回事了?话要从秋祭开始说起。

    那天正是秋祭的日子,从康镇找来的100个未满20的且未婚的女孩子被集中在镇子中央的一个祭祠里面,眼看游行的时间到了,覃凤鸣趁人不注意,把自己脸上的“小丑妆”全抹了个干净。

    “娘的,不就祭个秋收吗,又不是过万圣节,化个妆搞得难看死了,还装作神圣的样子,真不知道那些负责祭祀的大佬们,审美观是怎么扭曲成这样的?老娘坚决要出淤泥而不染”覃凤鸣顶着自己那张脸混在祭祀的队伍里,发现有人看自己,就大大方方地给出一个野蛮女友似的眯眼甜笑,一路下来,引来一群被征服的粉丝,男女老少都有,这让我们的覃凤鸣同志的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祭祀开始没多久,白头苍苍的老太婆被一口浓痰卡得厥了过去,覃凤鸣眼见枯瘦的老太婆要倒在青古板上了,一个疾步上去接了个正着,旁边的几个老家伙急忙把太婆抬了下去,这祭祀还得继续啊,覃凤鸣扫了一眼昏黄的那卷祭文,感觉大多数字都是认识的,于是抱着助人为乐心理,接着读了起来。因为很些字不太认识,只好慢慢地念,会读的自然是没问题,不会读的读偏旁,连偏旁都不会读的就囫囵吞枣地一带而过,说起来也奇怪,老太婆这个正主读的时候祭坛下面吵闹声高低起伏,等覃凤鸣接过那卷破布后,周围还是很吵,覃凤鸣可不管那些,吸了口气,开始读祭文,只是在她开口的瞬间,正是吵闹声较小的那一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围开始安静下来,不一会,连外围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覃凤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吓得要死,——难道自己犯了什么大忌?惴惴不安地读完,覃凤鸣侧头望着祭坛外高台上的镇中大佬们,几个大佬眼神一交流,最后给了覃凤鸣一个“你既然读了祭文,就把余下的事顺便一起解决。”的眼神,覃凤鸣一惊——你们还真看得起我,我只听别人说过要做些什么,这次也是第一次参加,搞砸了怎么办?大佬又一个眼神——没事,这么点小事,年年都一样,你看着办。大佬又老神在在地端起了架子,不再理会覃凤鸣。

    好吧,这是你们逼我的。覃凤鸣按听来的,小心奕奕地走到放满贡品的案板前,拿了黄纸用火折子点着,烧过一半,拿了三支香,在黄纸上点燃,揖了三下,插到一只小鼎里,因为动作不熟,香差点倒下去。一个动作一个动作,不求快但求稳,生疏的动作虽然慢,但没有出错,反倒显得无比稳重。坛下的人仿佛也受到了影响,都一声不吭地注视着覃凤鸣的一举一动,气氛一时格外郑重神圣。就连覃凤鸣最后抚平宽大袖子,双手一搓,叠于腹前的动作都显得沉着而优雅。望着无数双凝神注视自己的眼睛,覃凤鸣突然有了种“天下唯我独尊”的感觉,恶搞的心理作祟,嘴角扯出一丝弧度,覃凤鸣故作无偎地扫过一圈,以耶苏救世主那样,慈祥而仁爱的目光一一与平民们对视。搞得台下的人群如圣光照顶,天降神迹般惊慌无措,不知道那个心理素质差的先双腿一软,匍匐在地,其他人不由自主地纷纷拜倒。

    一个拿着糖葫芦的三岁萌娃,吃得正带劲,突然发现情况不对,幼小的心灵微微一颤,无邪的小眼睛里泪花闪闪,一付“我很怕怕”的样子,沾着糖渍的小嘴一瘪,还没嚎出声,被一双大手捂了嘴,摁在地上,人群仍然一片寂静。

    多好的糖葫芦啊,就这样糟蹋了。覃凤鸣继续完成祭祀,心里对小萌娃的不幸默哀一秒。

    回到康镇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换过自己的衣服,领了100文的辛苦费,刚出祭祠,就被李家姐弟搭讪。有人请吃饭,覃凤鸣大方地答应了,三人一起找了家酒楼,边吃边聊。见这李家姐弟,尤其是这姐姐,性格比较小白,所以放开心思侃大山。一顿饭吃了几个小时,这李小姐自认为与覃凤鸣志同道合,相见恨晚,从此结交成好友。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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