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江雪心中再次一沉,嘴角若有若无的苦笑一闪而过。
其实他早就该知道这个答案,就像那时一样。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她定会去寻找羽青戈,不会在千秋过等他。
可是心中他总希望能听到不一样的回答。
在心底悠悠叹了口气,起身正欲送羽若回墨王府,却见长街的暗角处梅雨的身影一晃而过,玉江雪顿时明了,遂告辞转身准备先一步离去,便听羽若轻唤:“等一下。”
玉江雪回过头来,羽若看着他面具下的一半清秀容颜,真诚一笑柔声说道:
“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很抱歉,我还放不下一些事……不过,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知道过去你我一定是好朋友,因为你也能给我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而另一个人…
脑中蓦然浮现出一张冷然却俊美的脸,羽若轻轻摇摇头,虽然他昨夜维护她的种种举动确实能让她觉得心安,可是今日宴会上怎么就变了呢?
宁静的月夜星空下,草棚内外的一男一女就这样对视着。
看出她一瞬然的出神,玉江雪眼眸微暗。
她说‘也’,就是还有别人可安她的心,故临渊么。
良久,玉江雪颔首回头离去,夜风拂过他的衣袖,扬起青丝秀发。
不知面具之下的整张脸是什么样的?
含笑目送着玉江雪的身影渐行渐远,羽若在脑中想象着他面具下的样子。
白衣由近至远即将消失在长街的尽头,羽若正欲转身回府,忽而心悸之症发作,不由捂住心口扶着桌脚蹲下 身体。
艰难得再次抬起头时,竟见那远去的人与梦境中的身影渐渐重合,映出一张气质若兰的陌生面孔。
他站在虚空之中对自己缓缓启唇,眉眼间的笑意如水荡漾:“若儿,生辰快乐。”
刹那间心痛蔓延,羽若痛苦得蜷缩着身体,向前伸出手去想抓住他的身影。
微微启唇却不知是要唤玉江雪,还是那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想出声却只有痛苦的低吟。
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突来的心悸疼痛,羽若神智一黑倒了下去。
即将落地之刻,一道玄墨色的身影从暗处随风而来,臂弯轻轻一揽,稳稳接住昏迷的人儿。
来人看着怀中女子痛苦得大汗淋漓的面庞,眉头紧皱,迅速点下几处穴道后,见她的神情渐渐舒缓下来。
抱起羽若正欲离开,目光触及女子手指方向的瞬间,来人微微一顿,想起刚才自己听见的最后一句对话中,望着玉江雪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
她说玉江雪也是能让她安心的人。
‘也’?除了玉江雪,还有何人?
不过除了她师父羽青戈,估计也没有其他人选了。
想到这里,心中顿觉不爽,冷冷得看了眼怀中没良心的女子,又使劲蹂躏了一番这张小脸,来人轻轻叹气,抬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见玉江雪这么快就独自回来,在门口等待的梅雨略带惊讶得迎了上去,她还以为公子会先送羽若小姐回家呢!
“公子你不送…”极尽沙哑的嗓音在说出这几字之后,便再说不出后面的话。
好在玉江雪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不过却没有回答的意向,只看着屋中烛火以肯定的口吻陈述道:“墨王来了。”
“是。”梅雨亦是明白他不再多说的意思,恭敬得站到一边将去书房的路让了出来。
点头示意她退下歇息后,玉江雪兀自往书房走去。
“吱呀——”听见门开的声音响起,坐于副位上的墨亦之看着他一步步走进屋子,“江雪回来了,本王上次来时,江雪曾说今夜便会答复本王。今夜已到,不知……”
“如你所愿。”
随着音落,墨亦之面露喜色从座上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大声赞道:“江雪果然没有让本王失望,哈哈!”
“王爷谬赞,”玉江雪谦和颔首,“那一切就按照王爷的计划进行,下月皇上的登位之日,便是玉江雪重出之时。”
“好!本王也信守承诺,你重出天下之日,便是咒天台回归你玉家之时!”
“多谢。”
“夜已深,江雪早些歇息,本王也回府了。”
“王爷慢走。”
得到满意答案的墨亦之大笑着跨出书房。
挥袖间,书房的门倏然关闭,想起方才分别的女子,玉江雪面具之下的眼眸黑如濯石。
既然她做出如此选择,决定在这人世中浮沉,便要接受这个选择带来的一系列变故。
那些关于羽青戈的痛,在沉寂了一年之后,是时候回来了。
而他,亦会走上她为他选择的路。
夜深,秦王府故临渊的院内,大夫收拾着医箱站起身。
“回故公子,这位姑娘只是心疾发作,好在发现得及时,并无大碍。老朽这就去给她煎副药,喝下便无事了。”
故临渊点头,随后故涯客气得指引着大夫走出里屋,随他下去煎药。
里屋内,故临渊静静坐在床榻边看着羽若沉睡的面容,突然一阵夜风吹了过来,床边的小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轻轻执起她的手放入貂绒之下,故临渊踱步至窗边将木窗关上,随后行至桌案旁翻开一简竹卷细细观看起来。
不多时,便见秦玖歌端着一碗汤药进,径直走了进来。
故临渊接过药碗缓步来到床边,单手扶起羽若,缓缓喂入她的口中……
秦玖歌靠坐在桌案上,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似乎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忍俊不禁得打趣道:
“哟故大公子,小爷不是听说你是去横云山祭祀亡者了吗,怎么会遇到这小可爱呢?难道祭祀只是你的幌子?其实你就是去跟踪人家了?”
故临渊头也不抬得继续喂药事业,根本没有搭理他的趋势。
见此情景,秦玖歌不由心中一闷,只能默默在心中吐槽这孩子越来越冷了。
可是既然是冷,为何对此人却如此不同?
正在心中吐槽之际,秦玖歌又似想起了什么,忙站起身向故临渊禀报:“对了,小爷收到的最新消息,方才那老不死的去了玉江雪的地方。”
“嗯,我知道。”故临渊将最后一滴药汁喂入羽若口中后,轻轻为她擦去嘴角残留的药渍,神情间尽是他自己也未曾发觉的柔和。
只是说出的话语,却与那温和的神色有着天与地的区别:“墨亦之离开时是何样神色?”
“喜形于色。”秦玖歌将手下探见的消息如实道来。
“看来玉江雪与墨亦之已经达成共识了。”
秦玖歌闻他此言,面上一愣:“临渊的意思是,玉江雪已是墨王那边的人?”
“那倒未必。”
轻轻将羽若放下盖上貂裘,故临渊站起身走到桌案边,将桌案上的竹卷递给他。
秦玖歌疑惑得接过来,仔细看着竹卷上所书的字迹。
一列近史记载映入眼帘:
“霄云四十八年,千年难得一遇之国师,玉姓名江雪,年仅十余。
在咒天台为国祈运后,留下三书长卷。第一书交予墨家,第二书予了皇族,第三书不知下落,自此避世隐退,再无踪迹。”
秦玖歌不解得抬头,听着故临渊阐述自己的看法:
“玉江雪退隐后一年,便是墨亦之掌权之日,如果我没有猜错,玉江雪给他的第一卷书,定是记载了霄云国内的运势,墨王便是依靠此书,解救了当时霄云的危机。”
“而墨亦之想从你这儿得到的东西,应当就是第二封长卷,为此,他才留你至今。可这长卷是玉江雪写的,若玉江雪是他的人,墨王不可能如此大费周章。”
“你怎么知道他要的是……?”秦玖歌依旧不解得问道,只是话说到一半,自己便不由得住了嘴,随后恍然大悟!
如果是这样,那他曾经将霄云皇宫内的所有人都迁出的行为,就说得过去了。
当时他就觉得疑惑,墨亦之在迁出了皇宫内的所有皇子妃嫔后,便派了重兵把手宫殿,众人皆说他是为了为登位做准备,可他却并没有自立为王!
原来他便是为了找这东西?
而且自他年幼起,墨亦之便独揽了朝纲,自己对他来说,已是一颗随时可以掐死的弃子。
如果不是为了极其重要的事情,他是不可能损失一个女儿来达成目的的。
“小爷明白了!”秦玖歌一拍竹卷,“正因为他在宫里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所以他才会让小可爱来接近我,探寻长卷是否在我身边?”
见故临渊确定得点点头,秦玖歌继续说道:“可是,小爷过去从未见过玉江雪,也没有见到过什么长卷。”
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秦玖歌确定自己没有这样东西,不由用手撑着下巴继续说道:
“你说,这第二封长卷里到底有什么,竟让他如此执着?”
两人对视一眼,故临渊摇头未语。
能被赞为千年难遇的人,年幼便被尊为国师,想来玉江雪必然有着其独一无二的能力。
而咒天台,则是霄云国至高无上的卜运之地。
两强相遇,写出的东西定也不是俗物。
而按照墨亦之的脾性,只有第一卷定然无法满足于他的野心,他想知道更多的天机,也是合情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