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既然墨王来了,我就先下去了,否则等会儿你们交谈起来,我会忍不住心里的火。”木归烟冷笑着望了眼走廊尽头的人,低声对羽若说道。
羽若点点头以示同意,“小心那个胥晴,去查查是谁的人。”
木归烟停下正要出去的脚步回过头来,不解得问她:“姐姐既然知道她不对劲,为何要招她进来?直接打发了不是更好?”
浅浅一笑,羽若将目光投向窗外的莲花池,“打发了这一个,还会再有下一个。与其一直防备着对方往我这儿塞东西,不如将它放在看得见的地方。”
轻声说完之时,墨亦之已经渐渐走到了大门处,木归烟状似没有看见他一般错身而去,墨亦之微微一皱眉,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来到了羽若的房前。
看清他那一丝不高兴的迹象,羽若眸光微暗嘲讽一笑,装作无事一般抬眉看着他,“王爷怎么来了。”
“咳!”墨亦之敛了敛想询问旭白山庄被灭门真相为何的心思,露出一丝慈祥的笑容看着羽若,一步步向床榻边走去,“为父关心我儿的伤情,所以便来看看。”
装和蔼么?这可不只是他会哦~
羽若亦是笑得恬静,微微一颔首便是十足的乖巧之色:“若儿谢过王爷。”
“在秦王府这段时间调养得怎么样?可是要好些了?”见她今日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墨亦之微微惊讶之余面上却更加和蔼,侧身坐在塌边的小凳上后关切得看着她。
本以为她会如同以前那般与自己客气,墨亦之也已经想好了如何寒暄得安慰,却听羽若眉眼突然暗淡下来,似乎带着星星点点的水花,随后便用病怏怏的语气柔弱得说道:
“还能怎么样?只能慢慢养了!大夫说我中的毒很奇怪,解药也很难寻……咳咳咳!”
说着,羽若状似疼痛得捂着胸口,紧皱的眉眼却依旧是那般动人。
“您不知道,当时这箭射来时,若儿可疼可疼了!”
墨亦之手心一抽眉头一挑,只觉氛围变得诡异起来。
正在心中疑惑这素来与自己不亲近的女儿,今日的画风为何如此奇特时,又见羽若蓦然抬起头,问声细语得说道:
“若儿不明白,王爷曾说若儿与外界并没有太多的牵涉,可此番刚回到霄云,便遇到了刺杀……王爷您知道究竟是何人要对若儿下如此毒手么?”
说完,羽若用那含着浓雾的眼眸定定得看着墨王,丝毫不放过他的任何神色变化,却见对方几乎没有任何闪躲的表情,亦是一如往常得回应着她:
“此事你不必过多忧心,为父知道你此次受了苦,此事也还在追查之中,待有了眉目,为父自会告诉你。”
“嗯,”羽若深深一笑点头应下,随后似乎无意得将目光挪到了窗外,似乎被那荷叶上的蜻蜓吸引了注意力。
屋内倏然静了下来,就在墨亦之以为她不会再问的时候,却听那原本含笑的声音带着一丝凉薄响起:“可是若儿怎么听说,此事是墨王妃做的,王爷还为此惩罚了她呢?”
话音缓缓落下,羽若似笑非笑得回过头看着墨亦之,后者也收起了笑意看着她,两者静静对视了片刻,墨亦之率先出声打破了这样的氛围。
“我儿如此聪明,怎么会听信这般谣言呢?”
“哦?”羽若轻笑着看着他的眼睛,“难道不是墨王妃做的?”
“自然不可能是!”墨亦之仿似听到了笑话一般摆摆手。
“你母妃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认识那般的凶恶之徒呢?为父惩罚她跪祠堂只是因为她对墨夏的惩罚过重了……对了,我儿应该还不认识墨夏吧?她是你的三姐姐。”
“母妃……”听到他蓦然转移的话题,羽若若有所思得点点头,“是这样么?”
“当然,为父是不会骗你的。”墨亦之和蔼得笑应着。
他之所以如此敢打包票,是因为他并不知道故临渊的手下已经查出了此中真相,只以为旭白山庄的灭门只是因为秦思那个蠢货!
而告诉自己凶手为何人的玉江雪,墨亦之更加不会怀疑他会告诉羽若了。
因为玉江雪此人极有原则,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轻易不会打破自己的原则。
听到答案,羽若低头轻笑,话语却仍是不变任何音调,并无任何不妥。
“羽若明白了,既然王爷已经来过也看到羽若了,便请回去吧,我觉得有些疲累,想休息了。”
说完,羽若不再看他,自顾自得闭上眼似乎真的十分疲累,墨亦之皱眉看了看她,心中觉得怪异却又说不上是为何,只得寒暄客气两句后起身离开:
“那好吧,你好生休息,再过不久便是皇上登基的日子了,你做好准备。”
听到脚步声与关门声响起,羽若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如深渊般空洞的眼眸就这样定定得看着那关上的房门,仿似就这样看着,便能看清那人究竟长了一颗怎样的心。
那真的是她的父亲么?
就如同自己想象的那样,完完全全将她当作一颗棋子。
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不是么?她早就知道这答案并不是什么好期待的。
可心里这难忍的失落是怎么回事?
难道在自己的心里,她就是如此悲哀么?
半响后,倾城的容颜上明眸微眨,长长的睫毛亦随之微闪,再启时,眼中所有的情绪已尽数消失,唯有决绝的坚定。
既然如此,便如此吧。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的目的究竟为何,但是!
我不可能成为你的棋子,你也不可能操控得了我。
可是,如果……
如果换做那个被她称为师父的人,也会这样对她么?
那样温煦的笑容,忧伤却执着的背影,那样宠溺的眼眸,抚过她的发丝时轻柔的动作……
“羽青戈,”莫名心中一丝疼痛泛起,羽若捂着心口轻唤出声:“师父……”
夜幕降临……
一人轻手轻脚得打开房门走到女子的床榻前,见她似乎正做着神恶魔噩梦一般翻来覆去,来人将手中的东西伸向她的脸。
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羽若沉浸在无边的梦魇之中……
还是在那个竹屋内,还是那个面若琉璃的温煦男子——她的师父。
他似乎出了一趟远门的样子,满面的疲累,告诉她:她的娘亲回来了。
她清楚得看着梦中的自己是那样的惊喜,如同她的心,也是倏然一跳!
娘亲?她的娘亲?
梦中画面渐转,十五岁的羽若坐在竹梯上,身旁放着一盏小小的灯笼,她看着眼前的蓝雾树,心思却从锦簇的花朵中飘向了其他的地方。
此时的她似乎十分忐忑,右手紧紧提着一个小食盒。
她清楚得听到自己的心声:不知道娘亲会不会喜欢自己做的蓝雾酥呢?
就在她心里碎碎念之时,屋内突然传出细微的声音,“你醒了。”
羽若在梦中转身进屋,只见羽青戈扶起一个辗转醒来的女子,应该就是她的娘亲羽拂衣了。
看清她的脸,羽若倏然忘了自己在梦中,脚步微顿缓缓走上前去。
“青……青戈?”羽拂衣并没有看到羽若,只定定得看着眼前之人,呆了一秒后立刻从竹榻上惊坐起,一把握住羽青戈的双手,双眼不可置信得盯着眼睛之人,仿似不信眼前的这一切!
“青戈!青戈!你……你终于来接我了!我终于熬到头了!”
泪如泉注,突然羽拂衣好似想起了什么,掀开毯子便从竹榻上迅速跃下,拉着羽青戈就要往屋外跑!
“快走,青戈我们快点走,不要被他发现了,他是魔鬼,要是被他抓住了我们的下场肯定会很惨,我们快离开!走!”
羽若不解得看着眼前场景,她说魔鬼?是谁?
而羽青戈面容上似乎带着深深的自责,却只能伸手紧紧抱住眼前受尽苦楚的爱人,像安慰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中沉重至极却还是用尽全力放缓自己的语气。
“拂衣不怕,我们已经离开霄云了,我们很安全,他再也找不到我们了,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羽拂衣闻言停止了哭泣,慌忙抬头离开羽青戈的怀抱,泪眼朦胧中带着无尽得恐惧,却因为听到了爱人的声音与话语,渐渐地平静了心绪。
“再不会分开了?是真的么!青戈……青戈!我……我好怕,我……”言语间渐渐又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与泪水。突然一个声音传入,打断了羽拂衣的哭泣。
“师父……”羽若回头,那是十五岁的自己稚嫩的声音。
而听见屋内突然出现娘亲的声音,自己便忍不住推门进来了。
可是一进来,便看到娘亲哭泣的眼睛,娘亲……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羽拂衣侧头望向来人,她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女,右手提着一个食盒,左手边一只小灯笼,灯笼内的烛火闪烁,在夜色之中仿似明灯。
淡蓝色的花袄在灯笼下泛着令人暖心的光芒,背后是一株盛放的蓝雾树,她就站在蓝雾花前望着自己,眉眼之间全是惊喜与诧异。
“青戈,她是?”羽拂衣侧头再次看向羽青戈。
“她便是羽若。”羽青戈一直提着的心再次悬起,紧张得看着羽拂衣的动作。
“羽若,姓羽,是我们魭羽族的!我们魭羽族有后了,孩子,快过来,快到我身边来,让我看看你!”
羽拂衣破涕为笑,美艳的脸上泪痕还未擦干,却尽见欣喜之色,她离开羽青戈的怀抱,往前一步背对身后羽青戈走去,向一直站在门口的羽若伸出手。
梦中的羽若并没有仔细思考她刚刚说的话,只看着曾经的自己放下手中的灯笼,从食盒里端出自己做好的蓝雾酥,一步步走到娘亲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