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浑浊的眼中毫无光芒，羽孤阳颤颤巍巍得从凳上站起身来，“多谢少主为我等挡下艳鬼的毒针。”
冷眼看着他的故作陌生，羽若没有应和他而接话，感知到周围确实只剩木归烟之后，羽若开门见山得说道：“这里只剩你我三人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今日究竟是何故？”
“少主难道不知道我与艳鬼的冲突究竟为何？”羽孤阳凝眸看向羽若，原本那混沌的眼球中光芒渐渐浮现。“还是说艳鬼今日所为，是私自行动，与少主毫无关系？”
“西老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早在许久之前我便说过，我妹妹做的任何事，便是我羽若的事，容不得他人置喙。而西老你今日为了阻拦我妹妹的行动而大动干戈，难道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不妨直说如何？”
不顾两人之前谈得如何，也不管自己与他是不是同族人，羽若维护木归烟的意思十分明确。
不仅羽孤阳看得明白，就连暗房外暗道之内的木归烟，也听得清清楚楚。
“哦？少主就是如此护短？就不怕别人说你对错不分？”羽孤阳似笑非笑得看着她，也不等她回答自己，又接着往下说道：“不过这是少主的权利，老朽无权过问，只有一事不明，想请少主为老朽解答一二。”
“但说无妨。”
见她倒也干脆，羽孤阳心中略带忐忑。
虽然她维护艳鬼的立场明确，但是应当不会真的善恶不分，就算是赌一把吧！
“敢问少主，为何艳鬼要对这女娃下那样的死手？她与你们何怨何愁？”
对上羽孤阳直视而来的目光，羽若忽而一笑，仿似听到了什么笑话：“明灭阁杀人还需要理由？”
气氛倏然安静下来，两者对视似有刀光剑影掠过。
半响过后，羽孤阳首先妥协下来，敛眸叹了口气：“少主明白老朽的意思。”
“好吧，既然西老一定要知道原因，我便告诉你也无事。你也知我与妹妹姐妹情深，我不容许有人欺她，她自然也不会允许有人想对我不利。她今日的此番举动，皆是因为有人想要取我性命。”
说完，清冷的目光从羽孤阳身上移开，缓缓落在他身后的女娃儿身上，“而那个人，此刻正被你护在身后。”
话音一落，羽孤阳便感觉到身后的陈习习微微往后退出一步，似乎要与他们二人拉开距离。
明白她是知道了自己和羽若是同门上下级关系，害怕自己把她交出去，羽孤阳也不言语，只继续站在她的身前与羽若谈判，“少主可知，她为何想要杀你？”
“西老今日的话让我十分难解，这世上想杀我的人这么多，难道我还要一一去关心她们为什么杀我？难道我在反杀之前，都要去问问他们为什么杀我？”羽若摇头不屑一笑。
“不，这个人，少主您似乎在反杀的时候，并没有旁人那般顺手，难道你没发现吗？”羽孤阳似有深意得看着羽若，缓缓说出这句话。
“嗯？”羽若心中一个咯噔，顿时想起当时自己在街上欲对拿着匕首而来的小女子反击，却似乎隐隐下不去手。
神情不过一瞬间凝滞，并没有被羽孤阳捕捉到，羽若微微抬眉看着他身后的人，毫不在意得说道：“那又怎样？”
高深一笑，羽孤阳一步上前走近羽若，轻轻在她耳边说道：“这个女娃儿，她叫陈习习。”
陈习习？听到这个名字，羽若微微皱眉，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敛眉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见他依旧在那副神秘十足的表情，羽若不由再次在心底念着他方才说出的名字：陈习习，陈习习，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习习，习习……突然！一道灵光划过脑海，羽若瞪大了眼睛看向羽孤阳！
“你是说……”
后者见她明白过来，随即赞赏得点点头，“不然少主以为，我为何要出面此事，保下她？”
听到他言中确认的话语，羽若还是实实在在得吃了一惊！
“你如何能确定？”羽若反问。
小心得看了看羽若身后的黑暗甬 道，羽孤阳神秘得摇摇头，“老朽自有老朽的办法，不过少主尽管放心，此事老朽有十足的把握。”
羽若皱皱眉，虽然觉得不可置信，但是羽孤阳今日的行为确实少见，他这些年在明灭阁掩藏身份装病装瞎，必然不是冲动浮躁的人。
若不是为了极其重要的事，他定然是不会轻易冒着被墨亦之盯上的风险而作势的。
而习习二字，拼起来，不就是羽姓的羽么！
这个女娃儿，竟然是她们一族中的人！
可是……
“既然是同族，那她又为何这般恨极了我，非要杀我而后快？”羽若再次反问羽孤阳。
见她神情极快就恢复了原样，也并没有一棒 子打翻习习的身份说魭羽族与她无关，羽孤阳心底松了一口气，让羽若稍安勿躁后，便转身走到慢慢来到陈习习的身边。
而陈习习现在正一脸茫然和紧张得看着羽孤阳向自己走来，虽然听不懂他们刚才在说什么，却也大概猜到他们在意思。
难道这和老伯和那个恶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自己只知道自己是个孤儿，从生下来就被人丢弃山野，直到被师父及名义上的义父捡到，带回了长生堂养育，并教自己习医认字。
而她的名字，师父曾说是是源自于刚见到她时，放在她身上的一枚铁刻。
就在陈习习茫然得思考着两人刚才在说什么的时候，羽孤阳已经缓步走到了她的身侧，苍老的手掌轻轻拉过她的双臂，眼中的友善之情十足。
“孩子，我们少主说你想杀她，真的吗？”
陈习习忙不迭得点头，没错，她就是要杀了这个人，虽然自己学艺不精，武艺修为太低，但是她相信，只要自己还活着，有朝一日，定然可以如愿。
因为就连她在流浪时遇到的算命老伯都曾说过，如果她能够做到铁石心肠不顾亲情，便能成一番大事！
自己没有亲人，就连养育自己长大的师父也死了。
铁石心肠和不顾亲情，做起来其实真的太简单。
“可是我们少主刚才说她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你，古人有云：死也要死得明白，你总要将为什么想杀她的原因告诉她才行啊，你说对么？”
听到羽孤阳的话，陈习习皱起了一双小眉头，低头思考了半响，才似做好了准备一般，猛然抬起头，仇视的眼光直直对上羽若！
“因为，这个恶女在几个月前杀了我最敬爱的师父！我曾发誓一定要替师父报仇，所以我必须杀了她！”
恨恨得说完这句话，陈习习不再言语，只一双小眼睛继续盯着羽若，眼中的仇视和杀心看得羽孤阳一阵心疼。
为什么他们族中的后人，都要与一大堆恩恩怨怨纠缠？就不能平平安安得过完此生吗？
先不说习习小小年纪，就将如此深沉的仇怨背负在身。
就算是羽若，也是在这如花的年纪，承受着平常之人所不能承受的东西。
听着前方悠悠叹息，羽若静静站在原地，就这样看着陈习习，眼中波澜不惊，宛如一波死水，却又似乎泛着幽暗的光。
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觉得这个女孩子似曾相识。
并不是指她的样貌，而是那样的眼神。
虽说是带着极深的仇恨，却也是十分纯粹的情感之一，不曾遮掩，不曾逃避。
那是一切还未沉淀的情感，最纯粹的喜怒哀乐嗔痴怨。
不像自己，如今忘记了过去的自己，其实让她十分不喜，
明明不愿服从墨王的安排，明明不愿参杂那些恩怨之中，明明想过的是另外一种生活，却离自己想追寻的东西越来越远。
若是如她这样那多好……
冷情的声音响在暗房内，羽若开口问道：
“你师父是谁？我这一年一直呆在这里从未离开过。你师父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见她故作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陈习习恨意再深！
“我师父是长生堂的大夫，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已！你和你妹妹杀人无数，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好人的鲜血！当然不会记得！”
“长生堂？”轻轻念出这个名字，羽若微微皱眉看着羽孤阳。
那是什么地方？
难道是自己失忆之前的事？
却见羽孤阳并没有替自己解答的意思，羽若再次看向陈习习，“你说的这个地方，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你为什么如此确定是我做的？”
“哼！我都亲眼看见了！你还想抵赖！”
“亲眼看见？看见是我杀了你师父么？”
听她如此一问，陈习习再次想起当时的场景，随即一股难过涌上心疼，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不是你，杀我师父的，是刚才那个女人！”
“我记得当时，那些蒙面的人都叫她艳鬼，我记得很清楚！可是我当时不知道她是谁。直到前不久，有人对我说艳鬼就是明灭阁有名的杀手，还带我见到了你们，我才知道你和那个叫艳鬼的女人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