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已经猜测到羽孤阳要说的便是这个，羽若心中一动，继续追问道：“难道我以前和故临渊的感情真的有这么好？好到会让墨王会如此担心了？”
“这个得问你自己了，我只知道当时你才离开青戈，应当是人生地不熟才是，可是你来到霄云后，竟然就和玉江雪、故临渊还有秦玖歌走得很近。”
“玉江雪就不说了，虽然你不记得，但是我可以肯定，他接近于你，是有目的的。”
“可故临渊不一样，而且他生性凉薄，倘若你们之前不认识的话，他又怎会与你结伴同游女儿节？所以，当时明灭阁的情报簿上，便写着你于故临渊关系交好，想必是墨亦之也看到了那个讯息，才会……”
“等等，”羽若听到这里，再次打断羽孤阳，“我和故临渊曾经同游女儿节？什么时候的事？”
“奥，我想想，那是去年你刚出来没多久的事，就是你生辰的前一天。”
“你还知道具体的吗？”
羽若眼光灼灼得看着他，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一说宵梦楼的事，便知道了这么多关于过去的事情！
而且，还是和他有关的、她一直想知道的过去。
“具体的？我想想，因为当初你的出现过于突然，再加上你一进城就和墨彤起了冲突，所以后来你和艳鬼的一举一动，都基本在明灭阁的掌握之中。”
“你当时因为得罪了墨彤，所以城中无人敢救治艳鬼的伤，后来你便遇到了国师玉江雪，他带你去了千秋过找梦三千。”
“据当时跟踪你的探子传回的消息，你在千秋过的那段时间，只和故临渊以及秦玖歌接触过，而故临渊不仅带你游玩女儿节，甚至还在宵梦楼的画舫上，为你得罪了墨彤。”
墨彤？
听得这里，羽若脑中忽然想起生辰那日，和墨彤发生的口角。
看来当时在墨王府的时候，墨彤便是因为这事和自己结了怨吧。
而他。
他真的对自己，有那样的想法么？
不管是过去，还是后来，他都如一对她这么好。
可是，她又觉得自己还是看不明白他。
“我知道的就是这么多，具体你和故临渊究竟有什么过去，还是需要你自己去找寻，我只知道，那天过后，你就回了横云山。再后来，青戈死去，你和艳鬼进了明灭阁，而故临渊，则开始漫天下寻找你的踪迹。”
“他肯定猜测你是被墨亦之带走的，所以他这一年来找寻的重点，都在墨亦之在外的势力所在。”
“奈何他终究只是个初生牛犊，再怎么厉害，比起墨亦之，还是棋差一招，一度差点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心中一惊，羽若凝神看来，“什么杀身之祸？”
“这个你也不知道？”羽孤阳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段时间都在霄云做什么了？但凡知道故临渊家世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啊！”
“我……”羽若想说这不自己不知道么，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只顿了顿弱下了声音。
算了，就把自己当一回说书的人吧，反正也给她说了这么多了，不在乎这一点点。
说不定给她捋清了这种种，她对目前的局势和下一步的打算，都会更清晰。
“你知道故临渊是东夏的人吧？”
羽若点点头，这个倒是知道。
“其实他不仅是东夏的，也是东夏曾经名正言顺的太子。”
太子？
羽若眨眨眼接受着这个消息，“为什么是曾经？后来不是了？”
“对，因为故长天后来让位给故翰，自己去做了个闲散王爷，故临渊的太子之位自然就没了。”
“什么原因？”
听她如此问，羽孤阳也凝着眉头。
“这个我还不知道，东夏的水不比霄云的浅，也有许多至今探查不到的消息，只知当年东夏举国差点被颠覆之时，故长天却莫名将东夏让出去了，不过后来着故翰的作为倒是没让人失望。”
“哦？这故翰，就是故瑾和故乔的父亲吧？”
“恩，他当年即位后，便以一人之力拯救了东夏的混乱，一举成为了人人称颂的好君主。”
“他到底做了什么？”羽若问道。
羽孤阳摇摇头，“未知，这也是我一直以来都在探查的一个问题，因为他们当时的那个现象，很奇怪。”
好吧，其实这些她都不关心，她关心的是，故临渊的事。
“回归正题，虽说我这些年来已经对人谈不上信任，可是此人对你之心，倒也是真的。”
“你也知道，墨亦之生性多疑，以故临渊他国前太子的身份，能在霄云低调生存，已经不容易。更何况还要在墨亦之的眼皮子底下找你的下落，墨亦之早前便已下令，一旦被他察觉到明灭阁的所在，不必考虑东夏方面。”
“杀无赦。”
冰冷的口气将这三个字说出，暗房外突然一阵莫名冷风吹来，昏黄的烛火微微摇晃，。
眼底倒影着烛火，羽若沉默了许久，脑中似有那些场景一面面闪过，沉默许久。
羽孤阳看着她如此，不禁也叹了口气。
她不是个冷情的人，他知道。
别看她现在是面无表情，可那心底，定然早已是波澜万钧。
“这是你自己的路，按理说该如何去走，应该由你自己决定，可我还是想说一句：登基大典即将到来，如果你不愿意按照墨王的要求嫁给霄云的皇上，就离开霄云吧。”
“恩？”见他突然谈到这个话题，羽若一愣。
“以故临渊的能力，如果你想离开，他定然能带你离开。”
“那你呢？你不是一直将报仇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了么，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无所谓得一笑，羽孤阳摇摇头。
“站在仇恨立场上，我自然是希望青戈和拂衣的大仇得报，魭羽族可以再次立于世。可是抛下那些仇恨和责任不谈，我是羽孤阳，我亦希望青戈的徒弟，一生都可岁月安稳。”
“这也是你师父一直希望的，我们不能辜负了他。”
苍老的声音缓缓说出这句话，此中真情不容忽视，即使一直没有完全将他说的责任背负在身上，甚至在此之前，他还并没有完全将自己当做他的同族人，此刻羽若也不由为之动容。
这种有人真心说希望你好的感觉，挺暖，也挺好，就像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家人。
“谢谢西老，我会的。”
盈盈浅笑间，羽若看着眼前一脸慈祥的老人，想起他这些年亦是在墨亦之眼皮子底下，过着隐藏自己面目而非的生活，却依旧能保有一颗正直的心不被仇恨遮住双眼，顿时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更多的，还有心疼。
站起身来缓缓抱住那伛偻的身躯，羽若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耳边，细语丝丝。
“你放心，如果真的是他做的，我不会放过他。”
苍老脸颊上欣慰的笑意更深，羽孤阳拍了拍她的手臂，眼中含泪得点点头。
不会忘恩负义苟且安身，也不会轻易听了他人的话，便被左右思想。
好，很好。
似是希望将自己的坚定传给他知道，羽若用力抱了抱羽孤阳，随后松手离去。
“对了，”身后传来羽孤阳的声音，羽若回过身来。
“习习之前说想见识见识登基大典，估计着也要来找你了，若是你决定离开，就把她一起带走吧。”
浅笑着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会意的一个眼神交流后，羽若转身离开暗房。
幽长的明灭阁过道内一片黑暗，她一步步往前走，耳边一句句回荡着方才羽孤阳说的话，脑中一幕幕皆是关于故临渊的场景。
他的静，他的稳，他偶尔的笑，他眼底迷蒙的色彩。
种种关于他的一切，尽数汇聚成那日霄云初见，他自天而降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的轻声细语：“你回来了。”
现在想想，他说那句话之时，心中该是何等颤抖。
脚步一顿，羽若蓦然想起自己当时问了那句“你认识我”后，他那满眼的悲伤和疼痛……竟觉心中疼痛泛滥！
那个笨蛋，什么都不肯跟她说，以为自己是神么？
为她做的事，为她付出的一切，为她遭受的所有，他……
她想去见他！
现在！立刻！她要见到他！
衣袖用力一甩，羽若疾行离开明灭阁，向狩猎场而去。
如今墨王已经派人将秦王府全面封锁，饶她轻功再高，也无把握能不惊动任何人进去。
更何况，她不能去冒险给他添麻烦，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自己贸然去找他，反而会影响他的计划。
如今能帮她的，只有那个人了！
“无言，”确定羽若走了以后，羽孤阳唤出无言。
黑暗中，一道斗篷裹身的黑色身影潜入暗房内。
“去跟着她，保护她，从今往后，她便是我。”
“去吧。”羽孤阳背过身去，一边剪着燃烧的烛火灯芯，一边沉声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斗篷后的眼眸一沉，无言默了一瞬，拱手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