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追随羽若而去，而羽孤阳一刀剪灭了灯芯后，则颤颤巍巍得站起来。
踏出暗房之刻，方才还闪着光芒的眼眸渐渐隐去焦距。
摸索着黑暗，伛偻的身躯缓缓往前。
羽若再次回到狩猎的丛林营地时，已经是辰星微露，而营地内亦是篝火通明，时而传来一阵阵谈笑声，大家都在讨论着今天狩猎遇到的趣事。
一片和谐，平静得犹如之前的事都不存在一样。
一目望去，没有那人的身影，羽若转身欲去那人的帐篷找他，却听一阵车轱辘声响起，不远处缓缓出来一个人：“姐姐，你去哪了？”
“烟儿？你怎么在这里？狂野的夜晚风太大了，快回去。”
说着，羽若朝木归烟的方向走去，轻轻握住她伸出的手，蹲下 身来怜惜的看着她。
“还好，比起姐姐这一日的辛劳，烟儿受的这点冷风不算什么。姐姐这一去怎么样，可有见到故公子？”
“没有，”提起故临渊，羽若心里微重，却又不想在妹妹面前表现出难处，只笑着转开话题。
“果然是烟儿最了解我，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先前姐姐走得急，忘了先告知你一声叫你别担心。”
“姐姐说的哪里话，”微嗔着翘起嘴，木归烟继续说道：“我与姐姐从来都是最了解对方的。”
含笑点点头，羽若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来。
“嗯，烟儿说的是，不过姐姐现在急着去见一个人，你乖乖先回去，等我处理好了，再来找你，好吗？、”
“姐姐要去找谁，故公子吗？”
“不，”羽若轻声否认，“是玉江雪。”
眼底一丝波澜过，木归烟渐渐沉默。
正要离开的羽若见她神情不对，心中疑惑。
“烟儿怎么了？”
木归烟隐隐垂着头，睫毛遮住了眼帘看不见她此刻的想法，只有声声低语夹杂着秋风，让人隐隐生凉。
“如今我们不是应该尽力救出被囚禁的故临渊吗，玉江雪和故临渊本不是一路人，在这个关头，姐姐去找他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
不解于她为何突然这样，只当她是因为往日自己和故临渊的互动友好，便将故临渊当做了自己人，羽若正要解释，余光却意外瞥见林中一人，忙撩下一句“我先走了”，便匆匆而去。
低垂的眸缓缓抬起，木归烟看着那人去往的方向，从袖中缓缓拿出一物。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这一切根本就是你姐姐和玉江雪设下的局，就为了等故临渊入局。”
身后踱步走出一人，慢慢来到木归烟的身后，一边看着她手中不住摩挲的东西，一边如此说道。
指尖动作一顿，泛着冰冷气息的眼眸愈发阴暗，木归烟不用回头就知道对方是何人。
“墨思扬，我已经说过了，除非你有实质性的证据，否则的话……挑拨离间这一招，我也经常对别人用。”
墨思扬不屑一笑，眼中鄙夷微现：“如此明显的结论，艳鬼还要自欺欺人吗？”
“我相信我姐姐，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故临渊这么爱她，她不会做那样的事，那对她没好处。”
“没好处？呵！有没有好处，你比我更明白吧。”
“什么意思？”木归烟回过头来。
“一个是大权即将在握的君王，一个是各方面都比他好的故临渊，你觉得，如果你是秦玖歌，在和故临渊多年的对比差异下走到现在，或许你们原本感情很好，但是却出现了一个你们同时深爱的人，你会如何？”
木归烟看了他一眼，的确，这种人心变迁的可怕，她身为杀手，早在这一年执行任务里，就见多了。
“可是，先动手的人是故临渊，不是秦玖歌，你的假设不成立。”
“艳鬼啊艳鬼，以前只觉得你一根筋，只认你姐姐的话，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笨。”墨思扬啧了一声，故作可惜得摇摇头。
“你忘了吗，前日夜里，故临渊曾偷偷潜进墨王府找你姐姐，而没过多久，皇上也来了！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
“那日的事，我后来已经证实过了，是我姐姐白日里晕倒了，故临渊才会去看她，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是吗？但我看到的，你姐姐晕倒时，可是和玉江雪在一起呢。”
眼神一闪，木归烟没有说话，可那一瞬的面部表情变化却还是被墨思扬牢牢捉住了。
暗道有戏，墨思扬一步上前走到木归烟身边，俯身靠近她耳边放轻声音继续分析道：
“先不说你姐姐为什么会在玉江雪面前晕倒，单从玉江雪和故临渊的关系来看，玉江雪也是不可能将你姐姐晕倒的事告诉故临渊的，可故临渊却知道，这是为什么，你想过吗？”
“再来便是被皇上看见的事了，这就更蹊跷了！”
“哪里蹊跷？”木归烟冷声问道。
“我们都知道，皇上这段时间都被墨王关在宫中学礼仪，一度累到不愿意出门。可那天，他却来了秦王府，撞见了你姐姐和故临渊……还一气之下就在一众墨王府护卫面前喊出了那样的话。”
“这不是第一个疑点，还有一处。”
“秦玖歌这个人，你可能不知道，但是我却比你了解很多，他这些年，一直都是以纨绔子弟的形象示人。上房揭瓦、偷鸡摸狗，对于他来说就跟逛街看大戏一样简单。”
“可那天，他刚进府，就被府中的人逮住了行踪，甚至被一路追到栖羽阁，看到了那样的场景，从而醋意横生，说出了那样的话。”
“而接下来的事，就不需要我说了吧！”
一番仔细分析下来，墨思扬时刻关注着木归烟的表情变化，预测着自己的话在她心里至少有了六分的可信度后，继续道：
“其实吧，秦玖歌也是个被利用的可怜人。此事只要随便一想，就能轻易知道，这是墨羽若和玉江雪设下的美人计，意在挑拨故临渊和秦玖歌的关系，让他们之间产生隔阂，渐生嫌隙。而过后，她只要随便和故临渊说上几句，就能可以挑起故临渊的杀心。”
“然后，她再出面阻拦故临渊，将自己摘到此事之外。而故临渊那么爱她，自然不会揭穿了她，反而会因为她的背叛而深受打击，丧失斗志……”
感受到身前的人周身渐渐泛起暴躁的心绪，墨思扬轻轻一笑：
“就像他在你姐姐说了那句话之后，便缴械投降一样，毫无反抗的想法。据我猜测，如果最后你姐姐和秦玖歌说的不是囚禁，而是处决，他都会因为这是你姐姐说的话，而欣然接受吧。”
“他说了什么话？”
在木归烟看不到的余光盲区里，墨思扬笑意泛深，语调低沉到了极点，可说出的话，却足以将她点燃。
“故临渊当时啊，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对你姐姐说，‘你居然会为了他如此对我！’别的你不信，这是什么意思，艳鬼不可能猜不到吧！”
紧紧握着手中的物品，指甲狠狠陷入肉中，木归烟死死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忍着大开杀戒的冲动闭上眼。
大功告成！
剩下的，就看她自己怎么想了。
墨思扬笑着站直身躯，静静转过身去，正欲离开，却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看着木归烟的背影。
“对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说，”木归烟冷冷睁开眼。
“其实在认识你之前，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墨王的女儿了。而她和玉江雪，也早就是老相识，当初你生病昏迷的时候，便是玉江雪带你们去的千秋过。”
猛然回过头来，木归烟死死盯着墨思扬的脸。
无辜得眨眼笑了笑，墨思扬转身离开了此处。
大功告成，不走，难道留着给她泄愤吗！
前面的那么多话，只不过是想给她随便灌输点思想罢了。
真正的挑拨离间，可是最后这一句呢。
墨羽若早知道自己是墨王的女儿，自然不可能不认识墨彤……
呵呵，如此想下去，当初长街上发生的种种，包括艳鬼为她挡的那一鞭，便不单纯了。
以艳鬼的个性，如果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是被人算计的，甚至连成为一个杀手，都是在别人的圈套里……
会惊起怎样的风浪呢，哈哈哈！他真的太好奇了！
心情颇好得走回自己的营帐，墨思扬缓缓回头往某一处看去。
哎，也不知道自己如此帮那人，她该如何感谢自己？
真是好期待。
独坐在轮椅上，木归烟低头看着手中一直紧握的玉瓶，脑中一句句回荡着墨思扬刚才对自己说的话。
艳红色的玉瓶上，雕刻着两只精致到以假乱真的锦雀。
这是她今早从营帐里醒来时，从床边发现的，而旁边，则留着“好生修养——临渊致”的字条。
秋季的夜风越来越凉，吹起她的发丝和同样艳红的衣袖裙摆，木归烟将玉瓶放回袖中，抬手从发间缓缓取下发簪。
簪柄光滑如初，可此时她看着它，却再不复往昔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