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思扬，你以为，你这点拙劣的伎俩，真的很高明吗？”
手心紧紧用力，尖锐的银簪顶端刺入皮肉溢出鲜血，但这完全没有入木归烟的眼。
面上隐隐露凶狠，伴随着一声断裂之音入耳，木归烟撇手丢掉手中断裂的银簪，转动木轮椅决然离去。
她木归烟，从不是傻子。
孰是孰非，她还分得清楚。
她曾经说过，永远最疼爱她这个妹妹，自己怎么可能会因为别人说的一点挑拨之语而和姐姐心生嫌隙呢？
既然姐姐现在要忙着别的事，那这点小事，就交给她去调查处理好了。
至于那些真真假假的，等她先想办法救出故临渊再说！
全然不知自己走后发生何事的羽若此刻亦是心情沉重，既担心着故临渊，又考虑着若是玉江雪不帮助自己怎么办。
一路走到梅雨面前，羽若收起心里的思虑，开门见山得说道：“你好，我想见玉江雪。”
恬静的面容上浅浅一笑，梅雨似乎丝毫都不吃惊她为何要在这个时间见玉江雪，点点头后，侧身示意她跟自己来。
对于她如此淡定的表现，羽若也没有犹豫。
方才她与木归烟在一起之时，便是隐隐看到了梅雨才过来的，她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或许玉江雪已经猜到她要来找他了。
在梅雨的带领下七拐八拐得穿过一连串灌木丛，前方终于看到了玉江雪的营帐。
梅雨适时停住了脚步侧过身来，示意羽若独自前去，后者含笑点点头，错身继续往前走。
不同于那边的喧闹，玉江雪所在的地方，似乎一直都是属于安静的。
微微拉开营帐帘，温暖的烛火焰灌入眼帘，而玉江雪正背对着自己站在烛光里，纤长的手指正缓缓翻着一页纸张，他看得那么仔细，就连身后有人来了都未曾发觉。
没有出声，羽若俯首进入营帐内，见他依旧看得入神，不由也放慢了脚步。
营帐内，香炉之上细烟冉冉，沁人心脾的香气入鼻，渐渐竟使得那颗焦虑的心平静下来。
“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女子柔和的声音，玉江雪反动书页的指尖一顿，转过身来。
“怎么了，为何看到我这么惊讶？”
浅浅一笑，却也没有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羽若踱步走到他身边，偏过头来看着书中内容。
“《怪异之境》，呵！怎么，还有他人能比你更了解这世上的怪异所在？”
半遮的银丝面具后眼神一闪，玉江雪顺手无所谓得将书页一卷，搁置在另一边后，浅笑着回眸看来。
“如此时刻来找我，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么？”
被他开门见山得戳穿自己是来求助的，羽若略微有些尴尬，点点头，面上隐约透着忧愁。
“和白日里，故临渊刺杀皇上之事有关？”
再次点点头，羽若为难得吐了吐舌头。
“嗯，我的确是为此事而来，想请你帮我一次。还有就是，想感谢你当时没有向墨王戳穿我。”
真诚的眼眸满是谢意得看着玉江雪，烛火之下，娥眉星目，时间似渐渐静止。
见他半晌都没有说话，只静静凝视着自己，羽若愣了愣，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怎么了？你的脸色看起来有点差，是不舒服吗？”
负在身后的手紧了紧，玉江雪闭眼轻轻摇了摇头，“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羽若抿了抿唇，缓步走到一边思考起来，“嗯……你有没有办法，能让我避开墨王的那些手下，我想去见故临渊。”
温暖的烛火瞬间变得昏黄，连带着面具后的眼眸也暗了暗，玉江雪敛眉负手，没有说话。
不过这一切落在羽若的眼里，却变成了玉江雪在思考。
暗道不能打扰了他，羽若随即也沉默下来，只殷切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期盼，看得玉江雪的心一沉再沉。
良久后，玉江雪终于受不住她的眼神，狠心背过身去，毫不留情得将目前的局势说给她听：
“如今的秦王府有墨王重兵把守，玉江雪不过小小国师，你觉得我，能否左右墨王的思想？”
期待的心情渐渐变得暗淡，羽若犹如霜打的茄子般垂下了脑袋，却又似不死心得小声说道：“真的毫没办法么？”
被她细细弱弱的声音挠得心中一动，玉江雪努力强迫着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毫无商量的余地，“嗯。”
哎！
叹了口气，羽若懊恼得转过身去，寻了一处桌边坐下后，疲惫得趴在桌上。
“那该怎么办，我要怎样才能见到他？”
“你为什么急着找故临渊，是有什么事吗？”
靠在胳膊上的脑袋左右晃了晃，“只是有些问题，想去找他问清楚。”
“关于什么？如果是想问他今日此举的动机，我想他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去也是白去。”
“嗯？”羽若挑眉看过来，“不，不是那个。”
玉江雪话语一顿，心中一个念头顿生：不是关于今天的事？那是什么？观她今日之态，似是被什么问题困扰了。而能让她困扰的东西，难道是……情爱？
心底一丝莫名的慌乱划过，快得玉江雪还没来得及去追寻那是为什么，便忍不住开口询问了：
“不是？那还有什么原因，值得你如此冒险？”
刚问出这句话，玉江雪便后悔了。
如此急躁，不是他的一贯作风。
可是，饶是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却终是没忍住。
不过，还好他的异样并没有被羽若发现，而在这方面本就反应迟钝的小女子，连自己脑中的乱麻都理不清，哪里还有心思顾得上玉江雪有何想法。
“不知道，就是想去，怎么办。”
吸了吸空气里安身静心的淡淡香气，羽若微微闭眼享受着这里的安心，也一股脑得将脑子里的想法倒了出来。
“江雪，我现在遇到难题了，怎么办？”
“很苦恼？”
“嗯！”点头如捣蒜，羽若耷拉着脸，“哎！要是我师父在就好了。”
再次想起她将自己当做羽青戈的事，面具下的脸又暗了三分，“哪里好？”
“我听……”差点把羽孤阳说出来，羽若一愣，连忙转变话锋：
“有人说我师父是个很好的人，较之常人更能分清局势，如果他还在，我便不用这么纠结了。”
“嗯。”淡然得点点头，玉江雪回过头来继续刚才的问题：“你想找故临渊，究竟为了何事？”
“我……”
不禁意竖起了耳朵，玉江雪下意识侧过脸来，仔细得凝视着她的神情，就怕她说出那样的话。
“我想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
要什么？玉江雪敛眉一笑。
故临渊要什么，他很清楚。
江山、美人。
“然后呢？”
她若是去问出答案之后，会怎么做？成全他？
羽若再次摇摇头，神情之间隐隐透着迷茫。
“我不知道，我只是很想帮他，不忍心看他一个人……”
想起羽孤阳说的那些过去，羽若心中泛起一股憋闷，随后坐起身来看向玉江雪，“我只想先去问清楚，然后在我临走之前，帮他一把。”
“走？”捉住这个字，玉江雪眼中一亮，回眸看来。
“嗯，我想离开霄云了，不过在那之前，除了故临渊的事，我还想查清楚一些过去的真相。”
“关于你师父的死因？”
“呵！”羽若扬眉一笑，只不过那笑中，却带着数不清的沉重。
“我还以为只有烟儿最了解我会做什么呢，没想到江雪亦如是！对，我近来听得一些风声，是关于我师父的，虽然我现在厌恶极了霄云，但是却必须要去弄清楚。”
了然得点点头，玉江雪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昂首看着她。
“和墨王有关，对吗？”
愣了一下，又转而点点头，羽若好笑得瘪瘪嘴。
“听你这么说，看来你也知道我师父。很可笑，对吧？”
将她眼中的自嘲看在心里，玉江雪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却复杂到羽若看不懂。
不过她现在也无心去想这些了，此时的她，就好像走在迷茫风沙中的旅人。
走过无数个荒凉的转角，已经看不清来路和前方。
而此刻沉静倾听的玉江雪，就像是她在荒野中寻找了许久的一盏灯，这种感觉很莫名，连羽若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
可能在潜意识里，玉江雪真的和羽青戈太像了。
所以她才恨不得将这一路的悲凉心境，都尽数向他倾吐。
“你知道吗江雪，一年前，我重伤醒来之后，我便一直梦见我的师父，那个永远站在寒凉之境，一身高雅的人。”
“我也清清楚楚得记得，那一夜一夜的惊起，满眼的泪水，种种一切都向我证明着，这个人对我的重要性，他绝对超越了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
“他，是我的师父！可是我已经不记得他了。所有对他的幻想，都只能从别人的嘴里去勾勒！。”
“而另一个，是完全不把我当女儿看待的亲生父亲，就算我过去总在心底为他开脱，但是现在，我真的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