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自己想想,都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了!有记忆的这一年里,我便是活在虚伪和阴谋中,特别是来了霄云之后,更是如此,甚至连自己的身世……”
说起这里,羽若猛然住了口。
突然,一个想法窜进脑海,她凝神看向玉江雪。
“等一下,据说我师父很少涉及尘世,你以前不是也避世不出么,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燃烧的烛火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摇曳的橘色光芒里,看不见银丝面具后面的脸是何表情。
想起羽孤阳说的话,所有的感性在一瞬间收回,羽若顿了顿,继续道:
“我想起个问题,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见她终于还是谈到这个话题,玉江雪了然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错,当年我能和你的相遇,的确是我提前知道你会来霄云的有意为之。同样的,我也能猜到羽孤阳对我的猜忌。只不过对于他,我选择缄默。”
听到羽孤阳的名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羽若意外了一下,不过却又立马想明白了。
毕竟过去的玉江雪和现在不同,他肯定利用他那不同常人的能力知道了许多事。
不过说起来,他如今突然和普通人没有两样,却也是和自己有关。所以,要说玉江雪对自己有什么恶意和企图,羽若却也没有这么觉得。
只不过……
“为什么缄默?既然你否认西老对你的评价,应该也有话要说才对。”
“那你呢?”玉江雪不答反问。
“什么?”
“你对我是什么评价?你相信我么,相信我对你没有恶意。”
羽若默了默,也同样如此问了问自己。
信。
这是她的感官第一时间告诉她的结果。
将她的神色看在眼底,玉江雪紧张的眼角渐渐柔和。
“既然你相信我,我便没有什么要说的。”
答非所问!
意识到他又在对自己打太极,羽若半依靠着桌沿,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是谁说和玉江雪待在一起会觉得轻松的?
自己要说的话,还没说他就知道了。
而自己想知道的,却是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看似无害,没想到也是个老狐狸!
“好吧,你既然不说,我也不勉强你。”羽若无奈妥协,“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关于我……”
“我说过了,你师父的死,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玉江雪直接了当得打断了她的话。
“为什么不能说?你知道不是吗?我若是这辈子都想不起,莫非你真的一辈子都不愿意告诉我?”
再次被拒绝的羽若顿时不理解了,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自己也不过是想确认一番,怎么就不能说了?
知道她是真的不满了,可玉江雪依旧没有松口的打算。
一人不说,一人等待,局势顿时变得僵硬。
耐着性子看着玉江雪半晌,羽若渐渐绝望,也看清了玉江雪是真的不打算告诉自己任何事,不由无奈得点点头。
“好,你不想说咱们便不说,那我们这样好不好?我说事情,你就回答对或不对,怎么样?”
玉江雪摇摇头,可是羽若却不管他,兀自先开口了:
“你不想说,是不是因为墨王给你施加了压力,不让你告诉我?”
半蹲着看着她执着的眼神,玉江雪无声,羽若点点头继续问道:
“那么,羽孤阳说的是对的了?我师父就是被墨王害死的?”
继续无声得看着她,玉江雪依旧没有回答是与不是的打算,就连眼神都没有一瞬的飘忽,冷静地让羽若完全看不出一丁点儿异常。
深吸一口看了看营帐的上方,羽若冷冷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也是一个她想了许久一直没看透的问题:
“你和墨王,是不是一路的?”
静静听着她的话,知道她终究对自己还是有疑虑,也明白对她的人生来说,完全的信任太难。
玉江雪的眼神暗了暗,慢慢站起身来。
“你的这些问题,我一个都不想回答,但我能告诉你的是,我的不可说,和墨王无关。至于其他的,你不如直接去问墨王。”
“问他?”
“是,或许他的答案,会让你看清更多。”
这……面对玉江雪的提议,羽若皱眉思考起来。
如此问墨王,岂不是将自己置在被动的位置,是否太过莽撞了?
“有的时候,过于小心反而束手束脚,你且去听听他如何说吧。而且,或许你还可以借墨王之名,光明正大得去见故临渊。”
也有道理,羽若暗自点点头。
墨王定然想不到一向不多言的自己会突然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说不定一时惊讶的他,还真会露出什么端倪。
当即站起身来,羽若决定即刻便去找墨亦之!
只不过,前脚刚走到营帐边,身后便突然传来玉江雪的声音。
“你说你不喜这样的生活,其实,我也厌倦了这尘世。待处理完这些琐事,不如……”
掀着门帘的手一顿,羽若转过身来,看向那一身单薄素洁的人。
“你我一道隐世,远离尘嚣吧。”
随着男子轻柔的声音说出这句话,羽若心里一跳,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为什么他会叫她一起?
他是有心还是无意的?
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这个邀请,是不是代表了……他想和自己共度余生?
可是,自己会不会想多了?
半晌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羽若凝视着玉江雪面具后的眼睛,清了清嗓音:“为什么?”
见她虽然没有立刻答应,却也没有拒绝,玉江雪眼中的紧张隐隐消去一丝,随后仿似做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向她走去。
拉着门帘的手一松,羽若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直到离她只有一寸之距,玉江雪停下脚步,轻轻牵住她垂在身侧的双手。
指尖温凉的触感传来,羽若顿时惊讶得想要低头,可奈何玉江雪离得自己实在太近,若是低头则有可能让自己处于弱势。
而习惯使然不允许她轻易示弱,看着近在咫尺的洁白颈项,羽若吞了吞口水,微微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惜并没有成功。
在她那倏然睁大的惊讶眼中清晰得看着自己的倒影,玉江雪的心里亦是有些紧张。
“那个,”羽若小声得开口,正想问问他要做什么……
“对不起。”
嗯?他为什么道歉?
“你问我的那些问题,很抱歉我不能回答你,但我能告诉你的是:当年你来到霄云之事,确实在我的计算之中,但我原本并不打算出现在你的生命轨迹中。”
“……”羽若张了张口,想继续问为什么,转念又觉得玉江雪既然对自己说了,定然会说完。
果然,面具之后的眼眸再不似往日的淡漠,也没了那些疏离,玉江雪顿了顿继续道: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站在这个位置,就要做好孤独的准备,不可随意与人结交,否则当你看到他的未来时,你们之间的牵绊,定然会动摇你的原则。”
对,羽若点点头,的确如此。
“我遵循着这句话,一路走来直到今日,旁人都道玉江雪原则分明,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为你,坏了多少次原则。”
羽若顿时呆住!他在说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到你在满是冷漠的人群中无助到哭泣的时候,我会不忍,会忍不住想去保护你。”
这是什么?
告白么?
咳咳!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回应?
要不要矜持一点假装害羞一下?
咳咳,那样会不会太假了?
不不不!羽若!你要淡定!
脚步微微往后缩了缩,每当遇到不能控制的局面,羽若便觉自己脑子里的小人们都要同归于尽了。
“为什么?”
眨巴眨巴眼睛,羽若嚅嚅喏喏得小声问道。
不过刚问完,她就想拍死自己!
尴尬了尴尬了,本来人家还没说得太直白了,自己这么一问,要是他说“因为我那个什么你”,自己要怎么回答?
真是蠢死了!
而玉江雪也明显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白。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想保护她么?
玉江雪亦是默了默,是喜欢么?现在确实是这样,但是那时候,应当还没有吧。
浅笑着摇摇头,玉江雪看着羽若继续说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太早知道你的存在了,所以对你会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嗯?”太早知道她的存在?什么意思?
看着眼前迷茫的明亮眼眸,玉江雪宠溺得笑了笑。
她不知道,她当然不会知道,因为就连他自己,也记不得是在什么时候开始,会时常去占卜她的现状。
他一直知道她在哪里,也知道她与谁在一起。
包括她会因为不爱练武而背着羽青戈偷懒,会因为贪吃而被罚倒立,还会为了看外面的世界而变着法得和她师父讨价还价。
甚至就连她和故临渊的所谓相遇,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过这个他并没有打算与她说,倒不是不能说,想来她自己应当也是能猜到的。
但是在当下这个情景,若是自己说到这个话题,恐怕她会因为什么都被他知道而尴尬……要是她一急之下抽身走了,他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好在羽若似乎并没有过多纠结于这个问题,玉江雪索性也当没听见。
“那是我第一次破坏旁观不语的原则。”
“第二次,便是与你见面之时。当时的我,是想让你考虑离开霄云的。可是我也明白,你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结果,我也确实没有猜错。”
“而第三次,便是你生辰归来,我也同样给了你选择,你的回答也依旧在我的意料之中。”
“嗯,”羽若点点头,等待他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