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的话惊得手上一软,药碗差点摔落,梅雨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酸楚到久久抬不动腿。
当年云岩老人送那药来的时候,公子连看都未曾看一眼就让她拿走了。
一度她都认为,他不用那药,是因为会承受巨大的痛苦,他觉得没有必要。
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愿意放弃的,是那段回忆。
原本以为公子意外成为了普通人也是件好事,自己就可不必害怕那些关于爱慕的情愫被他发现。
可是现在……
不过也好,他的心想事成,便是她的心想事成。
苦涩一笑,梅雨点点头,放下药碗转身离开了营帐。
匆匆离开玉江雪之后,羽若想着择日不如撞日,趁今天事情才发生,一切冲突还未开始,不如先一步掌握局势,以免将来落于下风。
随即,便径直来了墨亦之的休息之处。
不过,驻守在外面的士兵却并没有让她进去。
“抱歉,六小姐想找王爷的话,确实来错地方了。现在王爷正与大家在篝火处玩得开心呢,要不您先去那?”士兵一拦在她身前,如此说道。
“不必,王爷不久就会回来,我进去等他便可。”
“这……”两侍卫对望一眼,苦恼得转过头来,“请六小姐不要为难小的了,小的们实在是不敢有违墨王的规定。”
好吧,进不去就进不去,那自己等下再来好了。
嗯?好像刚才自己走得匆忙,忘了先送烟儿回去了,不如在墨王回来之前,去告知烟儿她们将准备离开的决定,也好让她做好准备。
暗自点点头,羽若看了看左右方向,思考木归烟究竟是回去了,或是尚在原地。
算了,还是先去原地看看,万一她还傻傻得等着自己怎么办。
她这个傻妹妹,什么都好,就是死心眼,一根筋。
凡事她认准了的事情,便是头破血流,也一定要走到底,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无奈的笑了笑,羽若转身往右边草地踱步走去。
待回到和木归烟分开的原地后,羽若左右看了看,发现此地并没有木归烟的身影。
“嗯?不在了?”
心中闪过一丝怪异的感觉,只不过她并没有在意太多,只想着这里没有,那就回去看看,随即便要离开。
哪知刚转身,突然,远处草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映照着漫天的星光,就在之前木归烟所在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闪着光。
那是什么?
微微皱眉,羽若往那处走去。
待走近将地上之物看清之后,更多的诧异之感从心底泛起。
这不是……烟儿一直戴着的发簪么?
为何在这里?
又为何断成了两截?
弯腰拾起地上的簪子,羽若借着月光仔细观察起来。
发簪是应该是在大力下折断的,而看这簪尖,似乎还带着血!
难道,自己走了之后,这里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血……难道烟儿出事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羽若心中一急,再无法冷静思考下去,运起轻功就往木归烟的营帐奔去。
一路上,焦灼之感袭遍全身。
不!千万不要是那样!她不能出事!
篝火边觥筹交错笑语连连的众人只见高处一道光影闪过,纷纷抬头间,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便又没了那道光的踪迹。
众人目目相觑得看了看,纷纷讨论着对方是否也看见了,还是自己的错觉。
只有坐在叶瑛旁边的故瑾在看到这道光后,渐渐沉默思考起来。
刚才那道影子,应该是人吧。
可若是普通人,似乎不可能有这么快的身形,除非是那种本就身轻如燕的……
哎,可惜闪得太快,一时竟让他没看清是何人。
不过那个方向,好像是……
低声说了句此地太闹,出去走走后,也不等叶瑛回话,故瑾便站起身来,往方才那道影子的目的地而去。
今夜,注定不平静呢。
而那个女子……真的很让他怀疑。
父亲曾说过,那个种族的人,除了不能动怒之外,还有一点标志性的特点,那就是:
容貌极美,完全不似一个常人该有的风华。
匆匆赶回来,羽若一路径直奔向木归烟的营帐,一把掀开,没有!
焦灼更甚,羽若左右看了看,正想再去自己的营帐处找找,身后传来略带惊讶的熟悉声音:
“姐姐?”
羽若一愣,猛然回过头看去,那只见轮椅上坐着的人,不正是木归烟吗?
来不及说话,羽若快步来到她身前,上上下下得大量着她。
被她灼热的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木归烟眼神闪了闪,试探性得问了句:“怎么了吗?”
“你……”
仔仔细细得将她看了个遍,发现她好像并没有受伤,羽若提起的心这才渐渐归位。
“烟儿刚才去哪了,我找你许久都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只是久等姐姐不回,便想着随便走走想想事情,这才刚回来,姐姐怎么会认为我出事了呢?”
见她说话间的语气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羽若不由笑了笑,暗道确实是自己瞎想了。
不过……“刚才我从玉江雪处出来,便回去你我分别的地方寻你了。”
瞳孔一瞬的收缩,木归烟抬眉看向她,难道……
轻轻摊开紧握着的掌心,羽若将方才捡到的东西放在她眼前。
“这不是你的簪子么?怎么会在那里。”
表情一瞬间收缩却又极快得放松,木归烟看着她手中的断簪,并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急着回答她为什么簪子会断掉,又为什么会在那里。
见她在看到一向喜爱的簪子变成这个样子却面无表情,羽若不由更加觉得怪异了。
现在的烟儿,比起之前……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莫非,自己走后她真的还遇到了什么事?
可是会是什么事,才会让她突然这么反常?
想不出可能会发生的原因,羽若收回手正想问她,却见她已经缓缓开口了。
“姐姐去见玉江雪,见到了吗?”
羽若点头,“嗯,见到了。”
“挺好的。”
“什么?”不解她为什么如此说,羽若微微诧异。
别开眼看向远方的篝火,木归烟无声得笑了起来,一脸的苍白之色映照着艳红色的长裙,在夜色下看起来,竟让人渐渐泛起冷意。
“没事,只是听说国师向来不喜接近于人,这段时日故瑾去拜访他许多次,都被拒绝了。要是他知道自己几次三番见不到的人,却待姐姐为座上宾,还不知会嫉妒成什么样呢?”
刚走到山坡后面的故瑾一来就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脚步一顿,屏息蹲下,埋身在草丛里。
一脸茫然的羽若闻言则愣了愣,只不过并没有当一回事,还以为她是气恼于自己突然离去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呢。
抿唇暗暗笑了笑,羽若向往常一样宠溺得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
“烟儿乖,姐姐知道丢下你一个人让你不高兴了,以后……”
话没说完,指尖还没触碰到她的发丝,木归烟便往后一仰头,避开了她的手。
看着自己空留在秋风中的指尖,羽若的表情渐渐凝固。
将她的神情都看在眼底,也知道她已经发现自己的不同,木归烟索性也不再沉默。
对,她承认,今天墨思扬的话,或多或少还是影响了她。
特别是最后的那句话,她想了这么久,想告诉自己不可轻易被别人的思想左右。
可是那句话,还是一遍遍得出现在自己的脑海。
因为墨思扬说的没错,姐姐她……应当是早就知道自己是墨亦之的女儿的。
这一点,当年她带着自己刚到霄云遇到墨彤的时候,她就从她听到墨亦之这个名字的时候,便看出来了。
只不过她当时只是以为姐姐认识墨亦之,却没想到她是他的女儿。
所以在后来的横云山上,她听到墨亦之那样说话的时候,只觉得将信将疑,一直没有往仔细了想。
这一点墨思扬没说错,而之前他的推论,也有一定的道理。
如果从话的可信度来说,如果他说的一切都对,那么自己这一年来对她的心甘情愿,都显得太过于愚蠢了。
而如果那是真的,那么……
闭上眼沉了沉烦躁的心,木归烟继续问道:
“那姐姐和玉江雪说了什么?”
摇了摇头,羽若没有回答她,只暗自在心底猜测着她此刻对自己如此态度的原因。
可是左思右想,却是想不明白。
而且她发现,木归烟的思维在这一年来似乎是有点偏激了,很轻易就会钻入牛角尖里。
她已经能够看出对方似乎在隐忍着什么,若是再说下去,极有可能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然后成为引燃她的那把火。
在搞清楚她为什么会如此之前,自己还是少说少错吧。
可是,木归烟却不知道是如此想法。
见她不肯说,轮椅上的人嘲讽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怎么,姐姐现在也有不能与我说的话了吗?”
知道她是误解了自己,羽若赶紧否认。
“不,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呢?”木归烟好笑得回过头来看着她。
“因为不重要,所以……”
“不重要为什么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