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沉默不表态,一点儿也不惊讶自己怎么会知道,墨亦之深吸一口气,看似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将语气放低到原来的位置,
“我儿不必再为他隐瞒,他的底细,我比你了解多了。”
“那个羽孤阳是我多年前从昇国救回来的,当时他已经处在九死一生的边缘,要救活几乎不可能,可为父想着不论如何,那都是好友青戈的兄弟,加上与为父也是旧相识。”
“便不远千里去将他带了回来,可是当我看见他的时候,却完全认不出这个人了,他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嗯?
羽若皱了皱眉,这剧情,跟羽孤阳告诉自己的不一样啊。
他不是说,他是救了一个什么人,对方报恩给他换的脸吗?
墨亦之在说谎的想法从脑子里冒出,羽若顿时不想再听下去,正想打断他,却又想起玉江雪说的“你且听他怎么说”,随即又打消了想法,继续沉默得听着。
“要不是他当时在昇国犯了大事,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为父都不敢这个人就是羽孤阳。后来他被人吊在城墙之上示众,我趁深夜将他带回明灭阁,几番为其寻医,派人照料于他。”
“此中艰辛,我已不想再去多言。岂料他醒后,却完全疯了。”
“疯了?”羽若诧异。
看了她一眼,墨亦之惋惜得点点头,“没错。”
“怎么个疯法?”
“他醒来之后,看到为父就很惊恐,似乎本王是个多么恐怖的人,可是在那之前,我们分别的时候,还曾把酒道别,关系甚好。”
“不仅如此,他还将所有要靠近他的人,都当做敌人来防备,这种情况延续了一年多,直到后来渐渐好转之后,人也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本王见他无处可去,索性便在明灭阁给他安排了个收拾杂物的差事,将他收留了下来。”
“王爷不是说这个什么羽孤阳和我师父是好友吗?为什么不把他送到我师父处呢?是不想?还是……找不到我师父?”
还是都有呢?
羽孤阳说他一直找不到羽青戈的所在地,不然早就挥兵杀去了。
而羽孤阳也是魭羽之境的后人,必定也有墨王需求的东西……
“这个,”顿了顿,墨亦之摇摇头继续道:“因为本王问过他,是否接受本王将他送到青戈那里去休养,可他不想如今的样貌引得对方难过,便拒绝了我的好意。”
这……可能吗?
理智叫嚣着不信,羽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想了想继续问道:“可知道他为什么疯?”
“关于这一点,为父后来也派人去昇国调查过。可是昇国早已下令,举国不准再讨论羽孤阳这个人,宣称他早已死了,去的人便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得查。”
“有什么结果?”
“只知道关系到皇室,具体的却不好调查,说是因为遭遇了什么算计和背叛。为父想也是,应当是遇到了什么打击,所以醒来以后,才会一直觉得觉得周围的人要害他吧。”
说完,墨亦之再次悠悠叹息。
“所以说,王爷是否认了我刚才说的那些事,你并没有害过羽青戈,与我母亲也是真心相爱的了?”羽若目不转睛得盯着墨亦之的举止,想从他那脸上看出不同之处。
“莫须有的罪名,本王自然不会背。再说了,本王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本王心狠手辣,但是虎毒尚且还不食子!”
说着这些,墨亦之似乎隐隐有些动怒,此中反应被羽若看在眼底,好一个慈祥的父亲。
不过,羽若并没有完全相信。
如果像他所说,虎毒不食子,那他近日来对自己的利用谋划,又算什么?
“王爷知道一个叫魭羽之境的地方吗?”羽若直截了当得问道。
果然,完全没想到她今晚竟然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墨亦之丝毫没有做好应对准备,不由停顿了一下眼神闪烁。
“这……本王倒是知道,不过也只是听说罢了,市井之言,不足谈论。”
将他的闪避看在眼底,羽若在心里不屑一笑,走上前去。
“哦?只听说那里有着很强大的力量,引得外界之人纷纷找寻,墨王英雄盖世,谋略天下,怎么会觉得这样的力量不足谈论呢?”
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羽若,墨亦之早已从刚才的一瞬尴尬里缓过神来,随即无所谓得一笑:
“说不定只是什么有心之人的谣言呢?本王日理万机,听到的话不计其数,如何会轻易在意这些?”
羽若作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原来如此,可是我听说我师父和我母亲,都是从这个地方出来的,还被有心之人恶意接近,想加害他们二人。而这个人,是王爷您吗?”
“一派胡言!”
墨亦之猛然拍桌,“我只道是那羽孤阳可怜,才收留他个疯子,没想到他竟如此妄语!哼!待本王这就下令,将他……”
“羽若至始至终都没有提过王爷说的人,为何王爷就一口咬定是他了?”羽若狐疑的看着对方,“难道在王爷心里,只要这个羽孤阳存在,就一定会告诉我什么不成?”
墨亦之微微扬眉,没有接话。
羽若深意一笑,继续道:
“亦或是他告诉了我什么,可以助达到王爷什么目的?”
心下一跳,墨亦之缓步走了过来。
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仅一拳之隔,羽若也不后退,昂首目视中,墨亦之笑了笑。
“我儿定然是今日被故临渊的事吓到了,才会想这么多,本王理解。如今天色已晚,我儿快回去休息吧,明早还要回城去处理登基大典的事,切莫再多虑。”
说完,墨亦之也不再看她,故作疲惫得活动活动筋骨,便径直往营帐内的榻上走去。
而羽若想问的也差不多问完了,当下亦是不想再多留,转身离开了此地。
听到她走远的动静,掌风呼灭烛火,黑暗中,墨亦之的双眼透出凌厉的光芒。
没想到他这个女儿平时看起来对什么事都不关心,却可以将事情看得这么透彻。
她既然已经往那方面想了,这些事就不能再多尴尬了,必须速战速决才行。
“灭琦。”
“在。”黑暗中低声响起一声应答。
“去查查派出去的人都在干什么,这都多久了,还没有铩羽的消息!要是坏了本王的事,就叫他们别回来见本王!”
心中一沉,知道他这是杀无赦的意思,灭琦默了默。
“是!”
走在回营帐的路途中,女子明眸一片清明。
本是听了一堆左右人思绪的话,可现在的她却觉得自己并没有被墨亦之的话影响多少。
比起他,她更相信羽孤阳说的一切。
只不过她却仍然有些疑问,尚需向羽孤阳再确认一下。
至于报仇……
“他说的是假话。”
突然,身后一道声音响起,而且似乎还有点熟悉,羽若不由脚步一顿,回头看来。
“是你?”
略带了些许诧异,羽若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无言,“你怎么来了?”
“西老命我以后跟着你。”无言握着剑如实答道。
再次愣了愣,羽孤阳……
“我不需要,你回去吧。”
“唰——”
羽若的话音刚落,便听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无言手中寒气十足的长剑猛然出鞘!
他要做什么?
羽若眨眨眼,还没想明白,便见他抬剑就要抹上脖子!
被这毫不犹豫的速度吓到,羽若连忙伸出手,“等一下!”
无言一面架着脖子上的剑,一面面无表情得看过来。
啧啧啧,这是被威胁了?
羽若摸摸额头,“那个……你想跟着就跟着吧,把剑放下。”
“小主人不必勉强,无言无所谓。”
说着,无言又要抹脖子……
“不不不,一点也不勉强,我很高兴!”羽若忙不迭得喊到,“真的!其实我早就想向西老讨了你来了,真的真的!”
什么鬼!
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羽若的心里弥漫着纠结。
哎,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是今天运气不好吧!
“为什么?”无言认真得追问道。
“啥?”羽若懵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突然,看见无言眼中的失落和明了,羽若不由想起了刚才说的话!
“真的!真的真的!你看你武功那么高,我连你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我就想啊,要是我身边有一个这样的高手,我就再也不怕有人刺杀我了!”
“是吗?”无言依旧无波澜得挑眉,问道。
“是!”羽若认真得点头。
“不勉强?”
赶紧摇头,“不勉强!”
“嗯,”看似相信了她的话,无言点点头将架在脖子上的刀取了下来。
伴随着长剑入鞘的声音,羽若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西老怎么莫名其妙得将他送来了?
虽然他是关心自己,她明白,可是……这么个死心眼的人,让她压力很大啊!
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羽若转身继续往前走。
“你刚才那么笃定得说墨王是骗我的,你有什么证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