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前方的密道中,一道黑影正扶着墙,静静得伫立着。
根本不用仔细看,这里除了他们之外,故临渊确定没有别人,而见她此般安静的模样,不由心中一沉:她还是知道了。
两人步步走近,拦住她继续往前的脚步,故临渊就这样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先开口。
可是看那空洞无神的眼里泛着泪花,面上却是一切皆空的平静,他的心里一揪,正欲解释,羽若已经率先开了口:
“他很痛苦,是吗?”
如果不是万分痛苦的境地,他不会如此做。
而如果不是他万分痛苦,故临渊也不会如此做。
不忍告诉她羽孤阳的真实情况,故临渊伸手扶上她的肩膀,轻轻给她安慰,“一切都结束了。”
“是谁做的?”羽若转过头来。
故临渊摇摇头,“他没有说,而且,他应当并不希望你为他报仇。”
否则的话,羽孤阳不会让他们先走。
更不会在自己问出那句话时,不仅没有告诉他应该找谁报仇,还说了那样的一段话。
是吗?
羽若迷茫得眨眨眼,泪水滚落而下,大颗大颗得滴在故临渊的袖中,灼烧着他的肌肤。
应当是吧,他本来就不是真正将仇恨当做唯一的人。
大概是这些年的孤身潜伏,让他找不到生存下去的意义,只能靠复仇来度日。
而他现在,应当是看淡了,否则昨日便不会对自己说“你若不愿,便离开”的话。
可是,再如何,她也抹不去一个事实!
羽孤阳……叔父他今日之所以会命丧于此,都是因为她对他说了那件事!
而且,此事和那日见到的蒙面女子,定然脱不去关系!
他没有让她报仇,是他不愿让她忧心,她领了他的心意。
但是此仇!不可不报!
收回扶着石墙的手,羽若轻提裙摆,朝着羽孤阳遗体的方向屈膝跪下,双手合十覆上额头,满含敬意和祈祷,缓缓磕了下去。
三礼完毕,又对着那个方向默了许久,一种不同于往常的冲动袭来。
不是那种想要逃离的冲动,而是临近于执着的那种感觉。
缓缓闭上眼,任由故临渊扶着自己站起,两人齐齐鞠躬送上最后一程,自此阴阳两隔,再不相见。
转身。
“待出去之后,如果我的眼睛还没有好,你就帮将这里封了吧,我想给叔父一个宁静的身后地。”
“我会的,”故临渊点点头。
“走吧。”
“好。”
搀扶着的两道身影缓缓离去,密室内再次恢复寂静,静得就好像根本没有事情发生过一般。
当然,若是密室中 央没有那一座如水缸般大的琉璃瓶,才是真正得使人心生平静。
通透的瓶身内,幽绿色的墨水浸泡着一尊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身体。
双手双脚已经被砍断,被随意得丢到了墙角的一边,空留一具上身浸泡在此。
瓶口的边缘,毫无意识得垂挂着那张看似苍老的脸。
这便是世人能看见羽孤阳的最后一面。
伤口被这不知出处的墨水浸泡着,似有止血止痛的功效,羽孤阳生前并不觉得疼痛。
难忍的,是痒。
似有千万只小虫子在爬,天知道他是如何忍受着那般的奇痒,才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对羽若浅笑谈生。
说实话,羽孤阳也不知道自己的运气究竟是好是坏。
沦落到如此境地,本该是十分悲惨的境地,却在痛苦难忍的那一刻,又遇到了羽若和故临渊,让他免于最后的折磨……
上天的安排,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比如,她的归来。
梵香缭绕的幽静小屋内,一白衣女子闭目端坐在床榻上,她的怀中,稳稳得放着一个木盒。
一阵敲门声响起,女子没有出声,门外的人推门而入,是如琴。
“天女,我来替您换香了。”
恭敬得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人,如琴轻声说着,却见她并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随即行过一礼,主动走到香炉边。
正要换上新带来的香,突然——“咣当!”
一声东西摔落的声音响起,刹那间,烟散香洒,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
见自己闯了祸,如琴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忙跪下求饶。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被称为“天女”的女子舒展开身体,缓缓从床上站起,抱着木盒走下来。
“烟散,终了,不过是上天收命之刻到了,与你无关,你下去吧。”
迷茫得眨眨眼,如琴想了想,恍惚间明白她的意思是不追究,连忙磕着头收拾地上的东西速速退下,就怕她在下一刻反悔了!
摇摇头,可惜得看着对方吓得屁滚尿流的身影,萧雅低下头抚摸着手中木盒。
“凡人,总是如此。”
说着,她缓步走到桌边,将木盒轻轻放下后,素手取下鬓边的发钗。
将钗尖对上锁眼,轻轻一转,木盒的锁应声而开,盒中神秘之物渐渐露出真面目。
盒中,是一个人偶。
这个瓷土捏制的娃娃,穿着鲜艳的衣裙,触之微凉的脸庞看起来栩栩如生,再加上那发间精致的鬓钗妆容,若是放大几倍放在地上,定然会让人以为是个乖巧的人儿,对她心生喜爱。
不过,即使它现在是个人偶,也有人对它特别喜爱。
嘴角浅浅一笑,萧雅将木盒的盖子完全掀开,小心得将盒中娃娃抱出。
轻柔的动作、温婉的眼神,不知道的,还真的以为她在抱自己的孩儿呢,如此疼爱。
不过,对于萧雅来说,这也确实是她的孩儿了。
“乖~若儿乖~这段日子把你放在小屋子里,一定是憋坏了吧,嗯……都是娘亲不好,娘亲跟若儿道歉好不好?”
通红的眼珠一动不动得看着她,嘴角被刻意画出的笑意,配合着当下的场景,若是有人在此,定然会被吓得不行!
然而,就算有人在这里,被吓着,也必须装作什么都没有一样,甚至还要随之附和。
否则一个不对,便是身首分离!
“若儿今日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呢?眼中无神,好像瞎了一样……嗯?难道是因为这几日的颠簸,若儿没有休息好?”
木偶无声得望着她,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不过没关系,温柔得抱着怀中木偶,萧雅转身向床榻走去,“那娘亲陪若儿去休息,好吗?”
“好~嗯,若儿真乖。”
一掀手拉过薄被盖上小小的木偶躯体,萧雅轻拍着它的背,缓缓闭上眼。
墨王府的书房内,一个侍卫跪在堂下,抱拳禀告着找人进度:
“王爷!我们将霄梦楼里里外外都找过了,还是没有找到六小姐和西老,这天都黑了……”
沉了一天的脸再次阴上三分,见墨亦之又要发作,不想他继续迁怒手下的灭琦先一步对这倒霉的侍卫出手拍去!
“废物!没找到也敢回来,还不快去接着找!”
一掌将其打出一米,匍匐在地上的侍卫忍着疼痛拱手道:
“是!多谢护法。”
随后赶紧离开,要是这一掌不是灭琦打出,而是墨亦之,怕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摇摇头看着他的背影,灭琦转过身来,低声安抚着对方的情绪:
“王爷不必过于揪心此事,命有则有,太过在意,唯恐得不偿失,伤身体啊。”
明白他的忠心,墨亦之点点头又摆摆手,站起身正要离开书房,又想起一事停住脚步看过来。
“传令出去,将明日的登基大典延期,钦定的皇后在此时出事,实乃举国伤痛,于情于理不能举办喜事。现在要做的,是找到皇后所在,其余的待处理完霄梦楼一事,再说。”
要是她真的死了,这一局棋,下与不下,都无意义。
明白墨亦之的意思,灭琦点点头,领命退下。
夜深,霄梦楼的废墟外依旧烛火通明,众人仍在一砖一瓦得寻找着,一个个都已经累到不行,却不敢言退。
不久前,他们曾找到一个被烧没了样子的人。
看起来应当是个女子,因为她的周围有着许久的真金首饰,应当是她死之前还戴着的。
而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烧成了一具光秃秃的骨架。
她的身体上,插着六把钢刀,被发现的时候甚是渗人,吓到了不少壮汉。
他们本以为那就是墨王府的六小姐了,可是当一直守在那里的木归烟看到这人时,只一眼,便果断告诉他们:这不是她的姐姐。
就因为这句话,他们便继续投入到找寻中。
苦不堪言,却有苦不能说。
叹了一口气,一个侍卫对着身旁的人行过一礼,继续低头找了起来。
而他刚才遇到的人,不是他的上级灭琦,更不是墨王,而是皇上——秦玖歌。
“皇上,这天色已经晚了,您该回去歇息准备明日的登基了,快随奴才走吧。”小太监焦急得催促着。
“诶?”秦玖歌扶着腰站直身体,哎这把老骨头,只找了半天就不行了,老了啊!
“皇上?”
“你没睡醒啊!”一个囫囵敲上小太监的脑袋,秦玖歌瘪瘪嘴,“没找到小可爱之前,小爷才不管什么登基不登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