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不会死的人,我倒要看看,那是何种怪物!”
凌冽剑锋一扫,颈上血痕加深,随着血液的喷 射,萧雅的头无力得歪到一边,面纱亦随之滑落。
一张只要见过一面此生便绝不会忘记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而这一刻对于故临渊来说,足以他对“母亲”二字产生颠覆性的怀疑。
这个人,他见过。
她就是当年羽若带他下到横云山谷底的时候,那个与羽青戈哭闹的女人。
她不是羽若的娘亲吗?
为人母,她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情!
头颅歪到一侧的萧雅得意得看着他的满目诧异,绝美的脸上笑得肆意!
“哈哈哈!我说过,你杀不死我的!”
“只要我的小若儿还在,我就不会死!哈哈哈哈!”
小若儿?
她是指只要羽若还活着,她就不会死吗?
“故临渊!是你在吗!啊!好痛!救我!”
刺眼光芒包围的阵法中 央,羽若已痛到分不清今夕何夕,只能在草地上抱头打滚。
熟悉的痛觉,熟悉的场面,一如当年。
诡谲而有序的光华极快得移动着,她处在光圈的中 心,隐约听见外界那人的声音,随即用尽全力试探着喊道。
山腰上,自故临渊走后便一直没有动过的木归烟自然也是听到了山上的惨叫,扶在车轱辘上的指尖紧紧收拢。
她是在重复当年的经历吗?
这样熟悉的景象,但凡看过一遍的人都不会忘记。
听起来,她现在很痛。
看来,那个所谓她的故人,真的是她的仇人。
可就算她那样对自己,可是自己真的可以做到置她于不顾吗?
木轮椅微微转动,还是算了吧,故临渊已经去了,自己现在就是个废人,若是他们与人打起来,自己还会拖累故临渊。
他对自己不错,她不想让他受伤。
转着木轮椅的手一顿,木归烟低下头,又转而向山下去。
“是我!若儿,是我来了!你等我,我这就想办法救你出来。”
奋力将剑插 入萧雅身旁泥土中,故临渊不再管这个疯子,转身向阵中之人跑去。
“快……快!我支持不住了!这…好生厉害啊!”
“好,好!”
被她的声声痛呼击中心扉,故临渊自己也有些语无伦次了,可他不能自乱阵脚,虽然不知该如何去救她,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得往阵中冲。
可是啊,寂寞了那么多年的铩羽,又怎会轻易放弃自己天生的猎物呢?
一次次冲击,又一次次被铩羽打回,无法冲进去将她拉出来,故临渊只好尝试向铩羽攻击。
奈何其移动速度实在太快,他又怕一不小心打到羽若,总之行动处处受限。
“好痛!我好痛!故临渊!快救我!不……你救不了我,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羽若心里已经渐渐明白了,自己今日怕是真的难逃此劫。
相比这撕裂身体的痛,她宁可死在故临渊手里。
忽然,一句飘渺遥远的话出现在脑海中!
“师父,你杀了我吧,若儿好痛啊……”
痛彻心扉,这是故临渊此刻最强的感受!
他曾经亲手埋葬了她的师父,又杀了她的叔父,对她的母亲也下了手……现在她还要自己杀了她!
他怎么下的去手?
他怎么下的去手!
可现在的他,亦是深深地无奈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救她,只能眼睁睁看看她痛。
那时候,她也是承受了如此的疼痛吗?
可若是那次都能扛过来,这次也一定可以!
关键就在于,该如何做了。
秘 境之中失传的阵法,知道如何用法已经是极难,即使他对机关之术略有研究,可要让他在这么快的时间内破解,实在是不太可能。
除非现在玉江雪在这里,他无所不知,定然能救她。
第一次,故临渊有了一种若是玉江雪在她身边,她定然会安然无虞的感觉。
可是,这只是如果。
据他所知,自从那日羽若在宵梦楼出事之后,梅雨就闭门不见客,对外宣称玉江雪在闭关了。
而且即使玉江雪没有闭关,现在人命顷刻,待找到玉江雪回来,也只是替她收尸了!
眼看着她的挣扎声越来越弱,而漫天光华涌动的天空中,已可见丝丝缕缕的色彩从她的身体中游离开去,故临渊知道若再不阻止,必难再改变这结果!
索性不如拿命一搏吧!
屏息静气,故临渊缓缓闭上眼,用力抛却心底因为她的呼喊而生出的杂念,仔细找寻着铩羽运行的轨迹顺序。
他已经看出来了,虽然那东西运行速度快到极致,却是有轨迹可循的,只要准确判断出它的运行轨迹,再给出全力一击!
就是那里!
算出自己使出全力一击的时间,并找到铩羽下一瞬将会出现的位置,故临渊仰头大吼,拼全力对铩羽打出这一掌!
真气尽泄,一掌顿出!
一大口鲜血喷出,还没有看见自己这一掌的成果如何,故临渊便被巨大的反劲打飞出去,堪堪落在离悬崖边缘不远的地方!
若不是中途被一棵树反弹回来,他此刻定然已经跌落悬崖无力回天了。
伏地吐出积压在胸口的一口血,故临渊来不及顾自己伤势如何,随即抬头向羽若的方向看去。
然而,当他见到那毫无改变的场景时,便知自己这一击,失败了。
“嗯哼~我已经说过了,当今凡世,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这一场生杀大阵!你,认命吧!”萧雅得意得看着故临渊,“除非……”
“除非什么?”忍住咳血的感觉,故临渊忙不迭的问她。
“哼!算了,不可能出现的东西,多说无益,你啊,还是顺应天命吧!”
“她,今日必死!”
秋风送晚,堪比暮年。
拽着杂草的指尖想要用力撑地站起来,却是枉然,他已经无力再去改变此种局势,只能眼睁睁看着阵中的她失了动静。
人,还是当年那个人。
地方,还是当年那个地方。
痛,还是当年那种痛。
她就飘零在那处,看得见,触不着,破碎而唯美。
一切,就真的到尽头了吗?
赤脚赶来的玉江雪昂首看着眼前高 耸的横云山顶,空中已可见魂魄的离体之象,心底泛起冰凉。
不可能的,他改了她的运势,她不可能就这么被……难道他们的气运,就只能保她一次平安吗!
根本没看迎面而来的木归烟,玉江雪抬起鲜血淋漓的双腿,继续往上而去。
有办法的!
有办法是可以终止七魄铩羽阵的!
只要……
微微侧眸看了眼那人,木归烟停下轮椅。
他看起来很着急呢,不过也是了,让姐姐宁愿放弃故临渊那么好的人也要选择的男子,怎么会不是真心爱她的呢?
耳边想起那个蒙面女子告诉自己的话,木归烟缓缓回头看去。
那个蒙面人,说她是天女,可以知晓这世上所有的事。
她的能力,足以将现在的玉江雪狠狠踩在脚底。
没错,姐姐拒绝故临渊时说的话,她都知道了。
他那么好,她怎么忍心!
也对,那么好的人她都能伤害,自己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在她心里又算得了什么?
眼看万事已成定局,山顶之上的三人,已成不同心态的三种极端。
空洞的眼神看着那垂着头坐在树下的女子,羽若已经放弃了挣扎,似有意识,却已经毫无反应。
那个人,她见过。
在梦里。
而她的对面,萧雅今日似乎从来没有停止过笑。
兴许是太高兴了吧,高兴这么久的沉寂,终于换得这么好的机会!
马上就成了!
马上就成了啊!
只要拿到她的七魄,再加上她的小若儿……这天下,她便是想要个敌手,都是不可能的事!
其实现在的她已经很厉害了,可是她的执念不允许自己饶过羽若。
那是墨亦之那个老贼欠下的债!
一笔一笔,她都要讨回来!
只是啊……笑容收了收,萧雅看着那已是茫然的脸可惜得摇摇头。
当年那一手提着小食盒,背靠蓝雾在红灯笼中惊为天人的女子……终于是死在了自己手里。
若是……
不!
没有若是!
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是个恶魔的后裔罢了!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小若儿了,看,她就在自己的怀里呢!
想着,萧雅……不,天女,也就是羽拂衣缓缓低下头,温柔得抚摸着怀中的瓷娃娃。
她有自己的孩子,别人都不是,别人都不是!
诶!
现在的凡人真的是好吵!
眼看秋天就要过去,这吵得宝宝都不能好好冬眠了!
刚刚那一连串的惨叫究竟是谁干的,等宝宝出来,要你好看!
山崖上的一处山洞内,不爽的搓背声抖抖索索得响起。
什么?
你问宝宝为什么会有搓背声?
大姐,宝宝如此英俊潇洒,不把“皮秒”蹭亮点,怎么出去见人?
呸!不对,是皮毛!
太久没唠叨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钻了钻头上的角,一只雪白色的生物用极快的速度攀上悬崖璧,蹭蹭蹭得就上到了崖顶。
是谁!大冷的天还叫叫叫叫个不停!不知道宝宝……
咦,等等,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哦!
耳边一阵熟悉的小兽嘶吼声响起,故临渊想回头去看,却因为重伤无法转身。
诶,渣渣,还是本宝宝来看看,你是何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