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又止，羽若轻轻咬了咬唇，借着窗口透过来的斑驳日光看着羽拂衣的侧脸，随后又暗暗敛眉。
若说毫无感觉的话，着实是假的，可不论她愿不愿意，与这个名义上的母亲，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是，我的命来自于你，若是现在你想取回，我无话可说，但是我想你应当也明白这种心有执念未达成的感觉吧，倘若你还没到非杀我不可的地步，不如给我个完成心愿的机会，我只要他赎罪，而你，也能亲眼见到最恨的两个人厮杀，岂不快哉？”
说完，羽若敛去多余的情绪不再言语，静静给她思考的空间。
萧雅表情有些迟疑，想直接了当得说不，可是想到她提出的提议，却又心动得说不出拒绝的话，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得绕着她走了两圈后，萧雅浅笑着点点头。
“好，既然你对青戈如此情意深重，我便是成全了你，晾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多谢。”
真心不足的言谢还没说完，却听萧雅话锋一转。
“但是……”
“怎么？反悔了？”羽若轻轻挑眉，心中一沉。
“哼，我羽拂衣说话算话，怎么食言而肥？我担忧的是，我可能等不起你的时间啊。”
呵，倒是不傻啊。
“一个月，我只要一个月时间。”
“成交，那我，就等着看你的了。”
轻轻抚摸着怀中瓷娃娃，萧雅仰头大笑着拂袖而去，而随着她的离开，捆缚着羽若的绳索应声断裂，羽若揉了揉因长时间捆绑而略显僵硬的手腕，从凳上站起身来。
看来，自己至少有一个月的清静时间，在这一个月内，萧雅应当是不会找自己的麻烦了。
缓缓吐出一口心中郁气，挥挥手散去羽拂衣给自己带来的异样感觉，羽若推开门，正要离开密室，却见眼前黑影一闪，如琴闪身站在她的面前。
“哼，咱们又见面了。”
从头到尾将屋内情况听得清清楚楚，如琴见萧雅居然会放过她，顿时忍不住冲了过来，一面想着绊住她的脚步，一面盘算着该如何让萧雅改变主意。
放她走，不过是天女的一时决策而已，只要自己走对路，不愁她不死。
想着，如琴昂首挡在门口，堵绝了她的路，不让她走。
不过，比起萧雅给自己带来的压力和实力差距，如琴此人，是完全不够羽若看的。
但是，总归现在还是在萧雅的地盘上，如琴现在是她的人，如果动起手来，萧雅心性难测，万一自己惹怒了她，她反悔了与自己的约定……
而这如琴与自己曾因为临渊而有过不愉快，说不定此番正是抱着什么目的才会突然出现，自己要小心应付，千万不能被她影响了情绪。
看透了如琴的盘算，羽若冷冷闪身拉远和她的距离。
“你有事吗？”
“嗯？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么？怎么说，我现在也伺候在你母亲身侧，为你尽着你该尽的孝道，你是否应该三躬六礼感谢感谢我？嗯？”
挑衅的目光中似有火花闪动，如琴得意得看着眼前的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者模样。
“你这爱幻想的病，还没去治好么？”
不屑得转过头，羽若冷颜越过如琴，正准备径直离去，然而对方岂会如此简单就让她走，见羽若不肯入局，如琴咬咬唇，转而再次拦住她的脚步。
“你还想做什么？”
冷声之间的傲然姿态，一眉一眼间的神采尽是让如琴嫉恨的美，愤愤得在心底一呸，如琴的言中已带有个人情绪。
“没什么，我只是很好奇，怎么你都失踪这么久了，故临渊也没有来救你呢？难道……你在他心里，已经失了地位？”
已经从她的言中听出了被情绪掌控的感情，羽若不屑一笑，过早表露出自己的私欲，终究不过也是跳梁小丑罢了。
“你笑什么？我说错了么？刚才要不是你拿住了天女大人的一时心性，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吗？”
“哦？那又是谁给了你勇气，在这里对我姐姐唧唧歪歪的？”
熟悉却又让心一沉的声音响起，羽若没有转头，倒是如琴诧异得愣了愣，回头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木归烟，是你？”
耷拉着腿坐在屋外参天大树的树干上，木归烟手中捻起毒针，阴鸷的眼紧紧盯着树下的那人，杀气直指如琴。
挥袖间阻断那两人之间的对视，羽若错身从如琴的身侧走过，只微微抬眼，便将木归烟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只一眼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树上之女子不甘得瞥了眼如琴，遁身离去。
而这一次，如琴没有再拦住羽若。
木归烟和天女之间有联系，若是她对自己动手，自己没有把握能够让天女为自己讨回公道，因为天女说不定只会把她们之间的关系定为无关痛痒的打闹。
而木归烟和墨羽若不一样，若是墨羽若出手，天女定然会因为对方挑战自己的权威而心生不悦。
孰轻孰重，如琴很明白自己的目的。
哼，不就一个月的时间而已，只要过了这个月，她还不是照样要死！
该急的人，是她，不是自己。
荒野的小径上，羽若和木归烟一前一后得走着，寂寂风声过，两相无言。
虽感念她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想要救自己，但是转念又觉对方可能已经入了羽拂衣的麾下，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得出现在羽拂衣的地盘上，羽若埋首不言，一路往前走着。
“姐姐！”
见她一直不理自己，向来沉不住气的木归烟出声唤道。
“何事？”
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羽若虽在心里提高了警惕，却还是回头向她看去。
她这几日，瘦了许多，腿伤似乎好了许多，已经不必靠轮椅代步了，但是只要仔细看看，还是会发现那行走中略带迟缓。
张了张嘴，木归烟想向她解释自己当时的行为，有些话她想了好几天，又憋了好几天，一直想要告诉她，可现在人在面前了，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她会怎么回应自己呢？
会不会还在怪她？
怪她当时将她丢在了危险里，狠心离开？
怪她没有及时回去救她？
其实她当时在山脚下想了一会儿后，立马又回去了山顶，可却晚了。
当时她痛苦得想要跳下悬崖跟随而去，可是却被玉江雪告知羽若并没有死，又因墨王突然派灭琦来传达任务，所以她才不得不提前离开去处理。
后来再回来，便是昨日从野外见到了一脸异色的如琴，一路跟随，才知道她已经安全回来……
等了半响也没有听到她想要说的话，羽若眼色一暗，转头欲走，抬步却又忍不住开口道：
“腿伤还没好全，就别到处乱跑了，虽不知你此行究竟是否为我，但我仍想说一句，我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太过忧心，身体要紧。”
眼角缓缓映出泪痕，木归烟急急唤住欲走之人。
“等一下！”
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来到羽若的身前，木归烟望着眼前熟悉的脸，越来越多的后悔之情衍生出来。
“对不起。”
千言万语，终化作这三个字，木归烟伸出手抱住她的身躯，埋首在她的肩处低声道歉。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烟儿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真的！那天我真的是鬼迷心窍了，我被嫉妒蒙了心，以为你会为了陈习习舍弃我，对不起，我……”
轻轻闭上眼又睁开，羽若缓缓抬起手按上她的肩膀，只稍稍用力，便将她拉开自己的身边。
四目相对间，一人眼露焦急的悔恨，另一人却神情淡漠。
“我一直以为，你我之间，信任二字已经牢不可破。却不想，最后这信任，却变成了以为。”
气息顿轻，木归烟愣了愣。
略带失望的语气带着难以挽回的黯淡之色，羽若后退一步，缓缓垂下手。
视线错开的瞬间，林间落叶萧素，背身而过，两人皆无回头。
神情可以尽力做得漠然，可心里的失落，却终究难掩。
羽若不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现在究竟是何想法，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原谅她那日的做法，可是她明白，真正的绝情，她是做不到的。
但是至少现在，她真的要好好想想清楚，木归烟和她之间的姐妹情，究竟何去何从。
破镜，可以重圆吗？
“驾！”
忽而，一阵策马疾行之声落入耳中，羽若抬头看去之际，木归烟亦是回过头来。
扬鞭的尘土飞扬，为首之人羽若认得，是灭琦。
“属下恭迎少主平安归来！”
只消眨眼便从马上下来单膝跪地，灭琦带领明灭阁众下属恭敬得低下头，恭迎的声音响彻云天。
“墨亦之这消息，来得真是快啊。”
一手摆弄着笼中鸟，萧雅瞥了眼如琴，看似随口却意有所指得说道。
“天女明鉴，这消息，并不是奴婢传出去的。”
如琴战战兢兢得低着头，否认了她的揣度。
扬唇一笑，“是吗？那最好，只不过咱们的位置……是不是已经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