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秋水回来了,就在今日。
本来羽若是要与墨亦之一起前去皇宫内等待迎接的,但是却在刚起床之际收到一封邀约。
看完信中短短一句话后,目光回到信封上的两个娟秀小字上,羽若若有所思。
“梅雨。”
说起来,前几天城中所传的,关于玉江雪和上天不满霄云现任皇上的流言,似乎还没消退,不仅如此,还隐隐有越加热烈之势,甚至已有不少百姓离国,日日也有百姓去往咒天台外向天请愿。
梅雨在这时候找自己是想做什么?是玉江雪授意的么?自己上次才说过与他今后桥归桥路归路,这邀约,自己是去,还是不去?
听得远处响起的脚步声,羽若停下思绪,心中已有打算,随即腕下一转,将信纸重新装回信封之中,向火烛处步去。
“姐姐,进宫的轿撵已备好,墨王正在前厅等你,随时可以出发了。”
木归烟推门进来之时,羽若手中的信封刚好燃烧完毕,偏头回眸的瞬间,指尖轻捻拂去那并不存在的灰烬。
“玉江雪的婢女邀我一见。”
避免木归烟多想,羽若就方才的信封说了一句。
“姐姐如何打算?”木归烟看了眼门外等候的小玉,后者明白得颔首退下,去唤人将地上的灰烬收拾干净。
“就说我身体不适,让墨王先行一步吧。然后你随墨王一起去,留意宫中局势。”
木归烟点点头,没有异议。
“是。”
随着关门声阻断掉门外一切喧嚣,栖羽阁的内室一片寂静,对镜将三千发丝用缎带束于脑后,平静得毫无波澜的脸上不施粉黛。
羽若信手行至窗边,远远听见府门口传来的马鸣,知道墨王已经启程离开,随即纵身施展轻功跃下阁楼。
自从那次掉下悬崖,万念俱灰中身体突破了极限,自我求生展出魭羽族专有的长翼后,羽若只觉现在的自己身手更加轻盈,神志也越来越清晰,过去那时不时的眩晕以及幻觉这段时间也没有再出现。
这虽是好事,但是该低调还是要低调,现在是关键时刻,每走一步都必须得小心才是。
“六妹不是说身体抱恙无法入宫吗,怎么父亲一走,就出来了?”
眼看就要跨出墨王府大门,身侧一个十分陌生的称呼入耳,羽若循声看去,正好对上墨思扬浅笑的面孔。
她与墨思扬素无交期,羽若本不欲理他,眼神交错之际,忽而想起前几次这人总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不论是巧合还是有意,这个人,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见她没有回话,墨思扬笑意加深,启唇继续道:
“莫不是六妹不想与父亲一道去皇宫,才会选择向父亲撒谎?难道六妹就不怕父亲对你的这种行为而伤心生气吗?”
无害的表情配上直白的虚伪问话,真是毫不违和。
既然对方这么直接,她又怎会甘拜下风?
心下有所动,嘴角微扬起温和的弧度,羽若停下跨门槛的动作,改为站立。
“大哥说笑了,论虚伪的谎言,我这点小儿科的确比你不得。毕竟我只会撒谎,还不会造假。”
不出所料,墨思扬眼底一闪,羽若心中冷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父亲会不会因为我撒谎而生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故临渊可因为一个药瓶子,心中对大哥甚是不喜呢,虽然他尚不能自由行动,可秦王回来了,秦王府世子的自由自然指日可待。那造假的商人都已经招了,大哥也该早有对策才是,否则怕到时候说不清楚。”
不论他是何目的,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居心叵测。
厌恶透了算计和人心,羽若忍住心底泛起的阵阵恶心,不再看他转身跨出门槛,面向门外的阳光,微微一闭眼,往长街的方向走去,准备一赴梅雨之约。
突然,“biubiu!”一阵古怪声传来。
条件反射得,羽若向声音来源看去,只见大门右侧的石狮子后边,鬼鬼祟祟得露出一双滴溜溜直转的眼睛,见她看到自己后,那双眼中明显有光一亮,随后伸出一只手招了招,自己则转身偷偷摸摸得撤退。
今天是秦王进宫的日子,他不在宫里却来这里,莫非出了什么事?
心中隐隐担心,羽若跟了过去,留下门内的墨思扬一脸思考得看着她。
看来,自己上次离间她和艳鬼的事,艳鬼已经一五一十得告诉她了。
唔,此二人的姐妹之情,果然不过如此么。
什么?你说他是不是傻了?
呵,的确,木归烟把这种事都告诉了她这个姐姐,看起来是她们姐妹二人无话不说。
但是,谁又说这不是木归烟为了获得她的信任,而采取的仇恨转移呢?
肯定发生了什么导致她二人信任崩盘的事,艳鬼才会将他说的话告诉墨羽若,而她肯说出来,就代表,她心底记着自己说的话了。
不枉自己一番推波助澜了,墨思扬心情极好得转身离开大门。
至于那故临渊嘛,呵!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遥遥回首,见已经离开墨王府的巡视范围,一路鬼鬼祟祟的秦玖歌终于在城中河的河岸边停了下来,对身后跟来的人招招手,率先钻进了岸边停着的一艘乌篷小船内。
见他今日如此小心翼翼,羽若心底的不安渐渐加深,随即加快脚步跟着进入船舱,只见秦玖歌已经坐了下来,随即坐到了他的对面。
“玖歌怎么在这里?”
哎,秦玖歌叹了个气,“小可爱,咱们的一举一动应该被玉江雪那个老神棍给盯上了。”
“怎么回事?”羽若皱了皱眉问道,心中思附着难道玉江雪已经有行动了?怎么自己没收到消息。
莫非今天梅雨邀约自己,真的是他的意思?
滴,滴,头顶传来有水滴到篷上的声音拉回了女子的心思,两人齐齐侧目向外看去,下雨了。
一阵秋雨一阵凉。
手握竹卷的指尖传来一阵阵透心的凉意,却没有多余的动作,竹卷后消瘦的面庞微微往上一抬,清冽的眸子里映出窗檐边滴答的雨滴,目光缓缓移到庭外的门口。
空无一人。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一旁往炭盆内挑着木炭的女子看在眼里,包括那眼中难掩的黯然。
心底轻轻叹息,梅雨起身拿出纸张,正欲写上两句慰心的话,端坐的玉江雪岂不知她想做什么,轻轻抬手示意不必。
“她会来的。”
动作顿住,梅雨愣愣得看着面前的人,冷冰冰的面具一如冷冰冰的声音,让人的心也跟着泛冷。
明明已经用了那药,怎么还……就因为不是那个人吗?
握了握手心,梅雨低头继续拨弄着炭火,将火星子越烧越旺。
肯定是天气太冷了,屋子里才没有暖意的,这天气真讨厌。
城中河里,小小的乌篷船已被解开绳索,兀自随意漂着。
凝重的气氛包围着两人,秦玖歌也少有的不吊儿郎当。
羽若刚听他说完最近宫中发生的事情,此刻也是满腹头疼。
“这么说,我们之前选好埋伏的点,都被玉江雪换上了自己的人?”
就是这么回事!
秦玖歌点点头。
眼底疑惑不解,羽若却没有特别担心,玉江雪的这个做法,也太过于光明正大了点,如果他有心动手,玖歌不会这么轻易就知道是他的人。
所以,与其说想坏她的事,不如说故意想让她知道自己在插手。
他是想引自己一见么?
可这种幼稚把戏也不像他的作风啊。
算了,想也没用,到时候看看梅雨要做什么,不就知道他的计划了吗?
思及此处,羽若定下心神,隔着雨幕往乌篷外看去,原本清冷的河岸边不知不觉已经是人头攒动。
想到今天要发生的事,羽若换下方才的凝重表情,问秦玖歌:
“今天不是秦王进城的日子么,你这个皇上却和我在这里游船闲聊,不去迎接你姑姑,真的合适吗?”
“嗯?”秦玖歌眨巴眨巴大眼睛,见她话题转得如此之快,语气也不是故作轻松,当即明白她心里应当自有打算,当下也不再为那些事情忧心,随即挥挥手笑言道:
“那当然,小爷又不是这种被条条框框束缚的人,为何一定要按照规矩办事,既然是我姑姑,当然得人少的时候才能见了,现在这么多人,体己话都不能说,干看着有什么意思。”
呵!
果然还是秦玖歌,不过嘛,眼中闪过挪谕之色,羽若的脸上明摆着不信。
“这话你要是说临渊,我还能勉为其难得相信,可是这位嘛,我可不信你有这胆子,听说秦王虽是女儿身,但是一身英雄胆魄,许多男子都不能及。你敢不卖她面子?我不信。”
唰得一下,秦玖歌的脸就垮下来了。
他怕秋水姑姑的事,就连小可爱都知道了吗?
“好吧,”自认倒霉得摊了摊手,大丈夫能屈能伸嘛,秦玖歌无奈得跟着往岸上人群所望的地方看去。
“其实我和姑姑已经见过了,就在昨晚。”
嗯?这倒是出乎了羽若的意料,还没问他们聊了什么,又听秦玖歌说道:
“不止是我,故小友也见过他娘亲了,而且他们二人的谈话结局,似乎不太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