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柩安然入敛的第二天,从上京出发,十里锦红的送亲队伍,喇叭吹的贼响,乐队摇得贼欢,入眼处从宫门口顺着官道一色的红色花瓣,血红的花瓣洒在触目惊心的连绵红毯上,红红的花轿,足有个凉亭般的大小,四色金色的凤凰展翅欲飞,凤凰的头上镶着闪亮的红宝石,长长的绣金的轿帘随着马匹的前行,一扑一扑的,上面的团团的绣了一圈金色的蝙蝠,团团的映着日光,闪着老百姓都睁不开眼着,一色的黑色骑装的护送队丛,人人的腰间都绑了大大的红绸。所过之处,处处清街,老百姓只能远远的望着,这一行人的华丽,光陪嫁物品就满满装了百辆马车,迤逦于新娘轿子后面,整个队伍见头不见尾,前面的人一边走,一边撒着满地花瓣。
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穿梭在队伍当中,时而前,时而后,那马如锦锻般光滑,而马上的人比马还要英俊,一张玉雕的脸,一双温润的眸子,晰白的肤色,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眼底确透着黑亮黑亮的光,只在不经意间闪烁一下。
随之辟里啪啦的响声,送亲队伍收尾处也出了上京城,上京城的城门上赫然站着一个孤独的身影,高大、细长湖水绿的眸的微微眯着,只明把眼光放远,再放远一些,远到那些青翠玉带的山清楚的落到眼底,远到那远走的花轿永远在自己的视线之内,远到那长长的十里锦红能承载他此时的心痛。
眼睛痛了,似金色的夕阳太刺眼,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间那红红的花轿消失在眼底,他不敢眨眼,怕那个连最后的回忆都印得不清楚。
鞭炮的轰呜是何等的响彻云霄,他给了最高规格的出嫁礼,甚至皇上大婚都不曾如此奢华,他给了最响亮的炮声,是突然间成为哥哥的心痛,是不能留在身边的痛,是那纤毫的女子离开的痛,是谁说天下四百十四病,相思病最痛,鞭炮的烟雾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的心又是一痛,这烟似天河,似王母娘娘的金簪划开了他与流浪的姻缘,然他终不是牛郎,他终有他的责任,他终不敢拿国事当儿戏,当在也挡不住那些老臣的上疏,当在也留不下那个已成为自己妹妹的人,他能做的也有给他最高的嫁女的规格,让她到陌生的地方不至于受委屈,他把自己的八千近卫军,拔了三千保护她,怕她受委屈,怕她有意外,既便如此他还是不放心,他多想就此跟了去,可她身后有虎视眈眈的母后,有一个风雨飘摇的国家。
那人又紧紧的握了握拳头,他知道父皇是故意的,是故意要流浪远嫁他乡,也知道父皇恨他,恨他,因为他也喜欢流浪,因为流浪父子反目,因为那女人的一句多嘴,因为紫环偷偷的怀上了父皇的孩子,欣喜的跟父皇说,父皇却冷冷的叫她打掉,那女人疯了,疯的了女人说了疯了的话,他当时就站在营帐外,听得清清楚楚那女人说了什么?她说:“你别做梦了,流浪早已与宗真太子有私情了,难道父亲要抢儿子的女人,难道还在惦记那个已是儿媳妇的女人?”圣宗火了,煽了她一巴掌,急怒攻心就倒在了地上。
宗真火了,他不允许有人抵毁流浪,也不允许父亲在有子嗣出生,他看到紫环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然后,他只一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就永远的躺在了地上,在也起不来了。
宗真没管她,抱起了圣宗放到了里间的床上,随后给圣宗吃了一颗药,请太医,诊病,熬药,圣宗确越来越不济,眼看着药效发挥起来了,就在这时那几个好事的老臣借着西夏的使臣来访,硬是闯了进来,圣宗笑了,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而宗真却一步不离,因为皇位。圣宗有遗憾,那个女人,他得不到也不要宗真得到,他知道宗真的药有问题,可确无力反击了。正巧这时,流浪确独自闯了进来,圣宗眼睛亮了,他报复的机会来了,回光反照般,他用了最后的力气,终于死后他们也不能双宿双飞,安心的闭上了眼睛。却换来宗真一辈子的心痛。
宗真眼见着一点红线消失在眼前,心里千万便的呐喊,不要,不要,不要走。可面上却清冷的像冬夜的月光,柔和确冰冷。流浪到走时也没有一句话,没有说过不嫁,没有闹过,没有哭过,平静的像夜里的冰,没有丝毫的动静。他想她闹,他想她哭,他想她抗旨,那样他才有机会去看看她,看看她过得好不好,问问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可是这一切都像是沙漏里的沙子,没有丝毫的改变,就一如继往的滴着。无风无浪,等到了大婚之日,不知道这份心流浪可知否?宗真看看那消失不见的队伍,和没有一点声音的送亲队伍,颓然的后退,一个人如失了魂一般行到了上京的皇宫里,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突然仰天望着那一轮下弦月,嘴角一丝苦味的笑。还好子阳跟了去,有了子阳就不怕流浪受委屈,子阳他放心。
清月如钩,清冷的月光透过轿子的红色溥纱轻轻洒了一线在轿内,轿内很宽敞,长足够一人睡,宽足够三人坐,红檀木的桌子,十色果品,八色糕点摆的样式精美,一壶佳酿琉璃瓶里随着马一摇一晃的来回摆动,幅度不大,却正好起涟漪。流浪并没有穿大红的嫁衣,或者换句话说,那身衣服一上车,她就换了下来,现在只是平常的白色绵锻的衣服。此时的流浪也就是兴平公主正坐没坐相,倒没倒相的斜倚在靠椅似的床上扯着一绢白色的物事看和津津有味。
那是刚才子阳巡逻时,趁人不注意飞进来的异物,正为百无聊赖的她添了一丝乐趣,信是上等的丝娟,字是方方正正的行楷。上面没有称呼,流浪抚着肚子笑,大概他不知道该怎么很称呼吧,是叫:流比较亲呢,还是叫:浪比较恰当呢,还是流浪比较好呢,经过流浪的大脑分析怎么叫都不好。那人可能也思如是,索性干脆舍了称呼,估是兴平公主,妹妹的的话,他更多的是憎恶。
款款行楷,如凤飞舞,字迹柔中带刚,转角急收,弯中有度。果是一手好字:
清冷宫阙月如钩,粉黛无数寂寥客。
钗粉枝头镜映容,妆成新娘他人妇。
一程山水一寸心,寸寸如剑斩相思。
兄与妹万水千山,镜花水月终成空。
流浪看着那似情诗,又似怨妇的劳骚,不禁一笑莞尔,当时她听到兴平公主,脑子就不转个了,1031年到1034年,她若真的是什么兴平公主,那最后等着她的也只有三年的时光,她不要,她要活下来,什么理由都不行,她不愿意。
拓拔元昊,那个臭名昭著,最后因与儿子抢老婆而死的男人,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她不稀罕,可要走,这千里嫁人的的路,怎么着也会想到办法逃出去的。
流浪不知道上京城有个人为他牵肠挂肚,为他相思凭月寄。他流浪怎么说也是二十一世纪的时代女性,不至于为了感情寻死觅活的,宗真很好,好到流浪以为自己已经爱上他了,可离开上京城,看着手里的最后书笺,她稍微有那么一点痛,可最大的欣喜还是逃离了,逃离了那个是非圈,只要成功的逃离这个送亲的队伍,那么天大地大任她流浪遨游了。
可事情过了一个星期,流浪的脸黑了下来,她确定原来在这里逃跑也是不容的事,她借口上厕所,可那些人根本不让她一人行动,一圈的侍卫军,背对着背围了一个圈,里边就是夜壶。流浪不干,那好,夜壶放到轿内,解决完了在走。流浪想活动活动筋骨,也是一圈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这日流浪好不容易抓到了子阳的影子,不顾形象的大喊:“子阳,子阳你个畜牲,能不能给老娘点自由,想憋死老娘啊。”
结果子阳,只是淡定的朝她回眸一笑。
“奶奶的,你以为你是杨玉环呢,回眸一笑百媚生。”流浪气急在子阳的身后破口大骂。流浪开始喝酒,一壶接着一壶,然后开始耍酒疯,从轿上耍到轿下,搂着侍卫的脖了呼兄唤弟,可子阳够狠,流浪的胳膊刚一拿下来,他的剑毫不留情的从那人的脖子上滑落,骨碌一下,脑袋掉到了流浪的脚上。
流浪沉默了,不闹了,开始绝食。三天水米没打牙,支撑不住了,晕倒了,那个送饭的小斯叫来了子阳。子阳只冲下人要了一盆瓦凉,瓦凉的水,一下子就把流浪浇醒了,醒来那刻,流浪傻了,那个送饭的小斯也被子阳斩了。子阳的声音变了,变得如玉般的圆润光滑,不在是声如洪钟般的野性,而是清脆响亮,带着特有的磁性。声音是好听了,那话却变得更冰冷了:“你可以闹,闹得越欢越好,只要你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倒下。”那声音如千看冰封的雪山底的一股阴风,冻得流浪直打颤,又如地狱里串出的勾魂使者。
流浪闭嘴了,不闹了,子阳那阴冷的目光确狠狠的留在了流浪的心底。流浪开始正常思索了,开始动脑了。她在等,等一击成功的机会,天已经变得越来越热了,路也开始变得陡峭不平,不在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开始有山,有河,一行人走得更慢了。其间遇到过几伙土匪,又损失了一些人。不过那些人都顺便让子阳给收拾了,流浪这天天盼着有土匪把她劫上山做压寨夫人,可偏偏没有一个人是子阳的对手。流浪这个恨呢,画了个小人,写上子阳的名字,每当子阳来看流浪时,流浪弄根筷子就使劲的戳,边戳边骂,“你个小人,你个坏蛋,我戳死你,我戳死你,我咒你不得好死,我咒你娶个天下最丑的女人当老婆,我咒你是个妻管严,我咒你妻离子散,我咒你一辈子做恶梦……”流浪把所有能想到的恶毒的话都掀了出来,专当着子阳的面骂,看你能把我怎么招,看你还找谁的晦气。出乎流浪的预料,子阳每次都宠溺的笑笑,根本不当回事。
宠溺的笑,嗯,一开始流浪也以为自己看错了呢,可事实证明那眼睛里充满了春日的阳光,那深深的瞳里晕染着愉快,那眼底藏着一丝不被人发现的宠爱,那冷得没有表情的脸,只有那双眼,还带着些微的阳光。只有那双眼,才被流浪认为是一个人。
流浪日夜祷告,什么耶稣、什么菩萨、什么孙悟空,什么关公老爷,……凡事能想起的神仙她都不忘祷告一下,他祷告的内容极特殊,除了遇到一伙强强的山贼吧,把子阳那家伙打得屁滚尿流,就是山体滑坡吧,砸死那丫的,要不就是大队伍着火吧,烧了那些金银细软,让他们无颜去和亲,总之一切能想到了意外,流浪都一一不落的祷告一遍。
又行了有半月的时间,时机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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