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刚回到自己的院落中,后脚雪沁就踏进来了。
我一见她这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面上不表于色,依旧淡淡然。
她看了看我平静的脸庞,突然,长呼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坐至我身旁,几乎是用焦急的口气道,“你呀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为什么要这么早答应她呀,明知那东西价值不菲,还答应她,这下可怎么办,我们要上哪弄这东西去?”
轻呡了一口秋霜刚斟的茉莉花茶,浓郁而芬芳,沁人心脾。
抬眸看她,眼里闪着精光,轻轻浅浅的笑着,嘴角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山人自有妙计,你只管放宽心便是。”
雪沁见我这副神秘的样子还是有些不放心,我只得再安慰了她几句才作罢。
待她走后,心中不过思量片刻,便走至案几旁拟了一行字,写完之后叫来秋霜,将手中的信交给她。
“等会你去百袅堂把这个交给成叔,叫他照着我上边的话明日在百袅堂内贴出告示。”
百袅堂是达官贵人聚集的主要娱乐场所,所以,也是寻找紫金链最好的地方,而要想得到紫金链,那就要看针对什么人提什么条件了。
我现在还有三天的时间,所以必须要抓紧。
第二日一早,百袅堂内的客人因为这一张告示引起了热潮。
只见告示上写着,“寻找紫金颈链,有意者或知情其下落者,还请三日之内来找堂主进行商榷,必有重谢。”
众人皆都议论纷纷……
“这堂主是何许人物,为何我每每来这百袅堂都不曾见过这堂主。”一个手持山水画折扇的少年公子与同伴交流道。
“听闻这堂主是一个白发斑斑的武林高手,来无影去无踪,所以啊,至今从没有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另个男子听了之后,摆摆手,“你们说的都不对,那日我在二楼的雅间与朋友小聚,见到成掌柜跟在一个姑娘的身后恭恭敬敬的进去了,手里还拿着一本账簿,不一会儿,一个身姿高挑,婀娜多姿的妙龄女子从里边出来,她的脸虽蒙着面纱,但一看她那优雅的气质和隐隐约约的轮廓,就知道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所以说,百袅堂的堂主绝对是个倾国倾城的妙龄女子!”
众人听他的这番话刚开始是信了几分,后来却又摇头道,“若真如你所说,小小一个女子哪里来的财物与智慧撑得起这偌大的百袅堂!只怕是你那日看错了罢!”
就这样,他们为了此事吵得互不罢休。
其中有人为了制止他们的争吵,便出主意道,“想要见到堂主,那还不简单,告示上不都说了吗,手持紫金颈链者可找堂主进行当面商榷。你们各自拿着这紫金链去不就能见到她了吗,何必在这吵得语不还休呢?”
这么一说,众人也觉得甚是有道理,只是不过片刻,便都犯起了难,“这位兄台许是不了解,紫金链非比寻常的宝物,且价值连城,在我朝中,能拥有此物者仅有四人,其中一个是郭家的嫡出二小姐,也就是现在的曹将军曹夫人,剩余的三人我就不从而得知了。如此一来,想要得到紫金链只怕是难上加难啊……
这一幕被阁楼上的我看的清清楚楚,回过眸,正巧看见如辛忧虑的眼神。
她轻启朱唇,欲言又止,不过思量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道,“小姐,如辛觉得您没必要趟这趟浑水,这紫金链我也曾听闻过,得到的人屈指可数,如今,您为了二小姐,想要重新找到一条赔给大夫人,谈何容易。”
“无事,若是等不到,那便另找别些贵重首饰送与她罢。”
如辛说的这番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紫金链确实难找,但我相信,只要我有心,就一定能找到。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在榜首讨论告示,但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人摇头叹息。
今日我照常百无聊赖的坐在百袅堂的阁楼之上,俯瞰楼下众人激烈的讨论,这是我在漫长的等待中,唯一能打发时间的事情。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紫金链依旧毫无音讯。
我也有由之前的自信满满变成了坐立不安,心神不宁。
而此时,在百袅堂的三楼之上,一个眉目如画,面容俊美的紫衣男子正只手撑着削尖的白净下巴,眸子紧盯着二楼阁楼间的女子,不知不觉中透出柔柔的光,薄唇轻勾,邪魅且妖艳。
随意的把玩着手中的紫金链,若有所思……
一旁的汨子打断了他,让他猛然从佳人的身影中回神。
“少主,属下不明白,您为了帮长怡郡主解忧,寻遍天下只为区区紫金链,既然您这般在乎长怡郡主,为何不向她提亲,却反而要向千凝郡主提亲呢?”
这些事情本该不是汨子过问的,但无奈,这些年来自家少主对长怡郡主的感情扑朔迷离,实在让人忍不住猜测。
但话刚说出口之后,他立马后悔了,以自己主子的性子,他的心思是最容不得别人揣摩的,我这般明目张胆的提问他,指不定等会要有好果子吃了!
不料,司马墨成只是轻轻勾了勾唇,笑意温暖明媚,并没有在乎方才汨子的揣摩,薄唇淡淡开口,似在说与他无关的事情般,轻描淡写,“若我说这般作为便是为了迎娶她,你信吗?”
这一句话说的汨子摸不着头尾,不禁低头,仔细思量之后,恍然大悟,看向司马墨成的眸子逐渐转为讶异,其中夹杂着担忧。
“少主,您为了迎娶长怡郡主,竟然假装与千凝郡主提亲,只是……纵然是假装,也是会遭来皇上的猜忌的呀!您做了这么久的准备,处心积虑的得到皇上的信任,只怕要被您这一举功亏一篑了……”
司马墨成心里当然明白,司马家与曹家都是皇亲贵族,且正是鼎盛时期,若两家联姻,将会形成无比牢靠的大山,就连皇帝都撼动不何。
所以,皇帝是断断不会让威胁他江山地位的事情发生的,他只能从中阻挠,而阻挠的方式……那就只有将迎亲的对象换成赵玉笙了!
纵然失去皇帝的信任又如何,而我,只想放手一搏,得到你!
晃神片刻,再看向汨子的墨眸已恢复清冷,“将这紫金链交给碧疏,让她拿到长怡郡主面前,条件是--卖身为奴,护她周全。”
汨子不由得更加惊讶,几乎叫出声,“少主,碧疏可是您的暗卫,身手在天下也是屈指可数,您这般安排她去保护长怡郡主,是不是太大材小用……”
话还没说完,就被司马墨成凌厉的眼色给吓闭了嘴,默默地退了出去。
在阁楼间,赵玉笙无聊的发困,斜躺在贵妃榻上,二郎腿高高的翘着,还时不时的抖两下。
正在打盹儿快要睡着之时,如辛从外边行色匆匆的走了进来,小脸儿止不住的兴奋。
“小姐!有人揭告示了!”
她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将我从梦中惊醒。
睁着迷离困倦的睡眼,吞了吞口水“嗯?谁?谁揭告示了?”
如辛见我刚睡醒这副乱糟糟的模样,忙过来帮我整理,无奈的说道,“小姐,您说这么会儿功夫您怎么就睡着了呢,快些准备准备罢,人家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闻言,我差点要跳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啊?已经到门口了!快,快叫她进来……”
如辛去叫人之时,我忙检查脸是否围好,衣裳是否整齐,刚好正襟危坐,人就已经进来了。
之见其一身蓝色劲装,腰束简约的宝蓝锦带,一头乌黑光亮的青发被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斜飞入鬓的剑眉,深邃而锋利的眸子此刻正直直的探究着我,面如白玉,薄唇轻点朱丹似含粉,让人一看只觉得神清气爽。
心下不禁暗叹,好潇洒俊俏的女子!
起身,向她微微行了一礼,“初次见面,小女曹玉笙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那姑娘见我这般客气,也向我回了一礼,却是男子的方式,只听她声音豪放,潇洒不羁,“不敢当,小姐请叫我碧疏就好。”
眼神示意如辛,如辛点点头会意,便向她斟了一杯花茶。
粉面含笑,轻启朱唇,“还请姑娘喝口茶润润口。”
她见着水中逐渐漾开的花儿,眼神不禁由清淡转为惊奇。
她的一举一动落在我眼里都了然于心,我知道,她定是为这种奇妙的烹茶方式给惊讶到了。
见她抬眸,已恢复如初,淡淡然询问道,“你就是百袅堂堂主?”
垂下眸,嫣然巧笑,“我就是,姑娘可有紫金链的下落?”
她点点头,将腰中的星光璀璨拿了出来,“堂主你要的可是这个?”
见她放在桌上,玉手将资金链捧在手心仔细观摩,脑中回忆着那日紫金链的模样正是与这条一般无二。
再次将紫金链放回桌上,温言可亲,看着她的眸中毫不掩饰欢喜。
在大魏朝中能手持紫金链的人非贵即富,想必这位姑娘也定是非比寻常的人。
那么她开的条件也必定是非比寻常了!
“有劳姑娘,我要的正是这个。不知姑娘开的条件是何,玉笙定会尽量满足。”语毕,心中已做好赠送千金的准备。
她认真严肃的看着我的眸子,不苟言笑,“堂主此言当真,在下提的任何条件您都满足?”
看着她肃穆的脸,不由得也跟着紧张了起来,轻轻点头,算是答应了她。
“若是如此,在下只提一个要求,那就是做堂主的侍卫,还请堂主不要拒绝。”她深邃的眸子直直的看着我,似乎不愿放过我任何一个微妙的表情。
我微怔愣,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听错,不确定的再次问道,“姑娘你方才说的可是要做我的侍卫?”
轻轻点头,她的眸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诚恳,“是!还请堂主答应在下的这个请求。”
她的这个条件让我有些踌躇不定,犹豫不决。
若是她开口向我讨要千金,或是要我帮忙为她办事,我绝对会义不容辞。
只是,若是做我贴身侍卫,我对她毫不知情,也不知底,是断断然不敢随意放在身边的。
现如今要拒绝她也不是,答应她也不是,只得进退两难。
她见我犹豫不决的样子,心中已明了我的顾念,便开始自报家门,“堂主不必担忧。在下是宗安谷谷主座下的弟子,想要下山来历练,却发现无处可去,碰巧看到堂主所贴的告示,想到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紫金链,便拿来赠与堂主了。”
听她这番说辞,我不禁半信半疑,“敢问姑娘,姑娘是从何得来的紫金链?”
之见她微征,再看向紫金链,眼神已飘忽,似乎回到了过去……
之前的自称也有在下改成了我。
“我是被师傅养大的,从记事起,这条紫金链便一直跟随我左右,我曾问过师父它从何而来,但师傅都没回答过我,只对我说,若是将来我遇到需要它的人,便侍奉在那人左右吧,总有一天会明白自己的身份。”
说及此,她看着我,眸子清明不含任何杂质。
只霎那间,我便莫名的相信了她说的话,想要立即答应她,却还是有些隐忧,心下再三思量,觉得还是对她提出条件才可放心。
虽是商量的话语,语气却是毋庸置疑,“即是如此,那我便答应姑娘罢,只是姑娘要先与我约法三章,姑娘可愿意?”
见我这么一说,她面上略显疑惑,却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所谓的约法三章,有其三。
“其一,在府中一切以我的眼色行事,唯命是从,不得擅自做主。其二,不能不告而别。其三,遇重大事件时,必须要第一时间告知我,不能独自解决。这些,你可能做到?”
这些条件都是我为防她而立的,想必她也能听得出来。
只见她不怒反笑,“堂主这般心思细腻,碧疏果然没有跟错人!”
她起身单脚而跪,手持名剑立地,气势豪放,声音恢弘,“碧疏拜见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