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会,荣轩大哥就随着那小二上了阁楼来,原本狐疑的面容也在看到我以后转化为惊喜。
我正想着,如今银天在这里,千万不能让他看出我是百袅堂的堂主。
荣轩向我行了一礼,“荣轩拜见堂……”
我急忙从地上站起,奔至他身前,刚好遮住了银天的视线,左眼冲荣轩眨了眨,示意他注意身后的银天,“呵呵……唐兄,好久不见。”
然而,就算我的眼睛眨到抽筋,荣轩那个转不过弯的脑子还是未理解我话中的意思,原本高兴的面容怔楞住了,“唐兄?”
此时,银天发话了,“小姐,你跟百袅堂掌柜的认识?”
见他这么一问,我堪堪转过头来,面容有些呆愣,“啊?额……认,认识啊。”
语毕,见荣轩还是一副迷惘不知为何的样子,我为了圆谎,也顾不上体态了,一把勾上他的脖子,一副情同手足的阔气模样,“呵呵……银天,说来你还不知道吧,我与这掌柜的就是义结金兰啊,我称他一声唐兄,他称我一声唐妹。嘿嘿……”
“我?义结金兰?”荣轩面容夸张的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老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而与此同时,秋霜如辛她们也都异口同声的重复了一边,面色惊讶无比,“唐妹?”
见他如此不会变通,我心中不禁叹了口气,当初就是因为他这耿直的性子才派他来洛阳接手百袅堂,如今,他这性子怕是要暴露我的身份了。罢了罢了,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早知道今天就不进百袅堂了。
他见我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才堪堪反应过来,“哦,是啊,唐妹,你今日怎么来洛阳了?”
终于开窍了!
此时,我高兴的心花怒放,就差手舞足蹈了,这小子总算想通了,没白费我一顿挤眉弄眼,“唐兄,我的家乡在洛阳啊,我今日回来就是探望探望老母亲而已。”
说完,我特意看了一眼银天的表情,见他并没有什么疑虑,我就放心了。只是旁边的那两个丫头的表情亮了,眼睛无神,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还配合着满脸黑线,老母亲?我还老母鸡呢!
我不满的挑眉斜睨着她们,这两丫头什么意思啊!我不就是迫于生计,撒了个小谎而已吗,至于摆出这么惊天动地的表情吗?至于吗!
回眸一看荣轩,他还是懵懂的表情,眼睛向上斜眺着,似在思考什么刁钻难懂的问题一般。
我知道,他又遛不过弯来了,唉,这世上果然太聪明的人就是不好,像我这种高智商的人群,想要被别人理解还真是不容易,幸亏银天并没有这么聪明,我也就不用担心他知道我的身份了。既然今日不便,查账的事就日后再说吧,免得呆久了节外生枝。
想至此,我故向荣轩行了个男子的礼,嘴角噙笑,眉目含情,“既然唐兄有事繁忙在身,那妹妹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有缘再聚。”
语毕,我转头看向身后发呆的四人,“走吧。”
荣轩见我去意已决,不敢拦我,只得转身对着我离去的背影,鞠躬行了个大礼,“荣轩恭送堂……唐妹。”
出了大门之后,我们一行人往热闹的集市走去,银天突然走上前来,随同碧疏护在我左右。想起方才的事情,我就一身冷汗,险些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了,若是被身份暴露了,将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上哪儿去躲,上哪儿去乐得逍遥自在?
我正在心中盘算着自己将来的后路,银天犹如甘露的嗓音断断续续传进了我的耳里,“公主,你的唐兄还真是有趣儿,方才我见您与他叙旧的时候,他全程都是一副呆愣的脸,好像与你并无投机的话题,这让属下不禁好奇,您是在什么情况下与他义结金兰的呢?又为何称你为唐妹?且对你的态度还这么恭敬,这反倒不像是一个兄长的作风。”
他的话说得我汗毛竖起,连手都渗出了细细冷汗。
他是不是怀疑了什么?不然,怎么会追查的这么彻底?难道是我露馅了?
霎时,我便装傻了起来,“额……这个嘛,就这么义结金兰的啊,对着天地拜三下,再喝几口酒就可以了,很简单的!”说完,还故意对他绽放了一个天真无比,纯真无比,灿烂无比的笑容。
见我这般耍赖,他却并未过多追问,只是牵了牵嘴角,温柔的笑了,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只露出一条缝,却藏不住其中的宠溺。等等,没错,是宠溺!
一时间,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可这眼神分明是和司马墨成看我的时候一般无二,银天他为什么会这么看我呢?难道他……他也喜欢我吗?
突然,我觉得这种想法可怕的紧,银天是司马墨成的得力属下,常年跟随在司马墨成的左右,而我是司马墨成的未婚妻,迟早是要嫁给司马墨成的,若是他喜欢我,日后我们见到岂不是会很尴尬?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这样,瞬间抬起头,只见他已恢复如初,目光眺望着远方,并不见一分方才的温情。
低下头,暗中长舒了一口气,许是我方才多想了吧,真是庸人自扰啊。摇摇头,方才的念头就被我挥散的无影无踪。
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前边人群熙熙攘攘,水泄不通的围成了一个圈,还时不时的传来了女子的哭求声和几个男子羞辱恐吓的话语,我眉头一蹙,不用思量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照这情形,定是有貌美如花的良家妇女遇上横行霸道的恶霸了。
我二话不说便挤进了人群中,近前一看,还真是和我想的差不多。
只见一个容貌俏丽的妙龄女子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着,站在她前边的阔少爷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穿着华贵显赫,万丈光芒,只是配了一张猪头的脸,身后跟着几个耀武扬威的小厮随从。
我在想,以秋霜审美感如此强烈的人,看到这个猪头会是什么反应。
刚想到这,旁边就传来了秋霜干呕的声音,“呕!呕!”
心道不好,在这如此瞩目的位置,秋霜又有如此瞩目的反应,只怕会招来众人注意的同时也会招来祸端。
算了,管他是神是鬼,是天皇老子,只要他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也照样收了他,为民除害!
本以为那位猪头公子会恼羞成怒,辱骂秋霜,那么自己作为主子便可以光明正大的报仇了。没想到他却是最先注意到了我,在看到我的一刹那,满脸流油的脸乐成了一朵花,色眯眯的眼睛不停的冒着光,嘴角不留神流下了一滴哈喇子,咽了几下口水似要将我活生生吞到肚子里,张了张嘴,一丝口臭若有若无的传来,“美人,你长得可真美,是小爷我见过最美的一个,跟小爷我回家做娘子如何?本小爷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秋霜自然是见到了他这一副恶心的模样,不悦的蹙起了眉,疾言厉色道,“放肆!你可知道我家主子是谁?”说完,又转头继续干呕了起来。
此言一出,那些小厮随从先是楞了一下,而后齐聚大声笑了起来,甚是张狂,“这位娘子可真是会口出狂言,你可知我家少爷是谁?我家少爷可是当朝宰相唯一的嫡子,郭庆少爷!就连皇上都要让我家老爷三分!以我家少爷这种高贵的身份,只有公主能配得上我家少爷,要你做我家少爷的娘子,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
说完,那个小厮还不屑的看了我们一眼后,就侧过头冷哼了一声,一副全然不将我们放在眼里的架势。他一个下人,竟敢如此在众人面前出头张狂,还真是搭极了了一个词语--‘狗仗人势’啊!
而他口中的那位猪头公子却从头至尾眼睛都在盯着我,直了又弯,弯了又直。
秋霜被他这么一说,气得怒火攻心,抡起袖子就要上去教训他,却被我拦住了。秋霜有功底我是知道的,只是现在还不能动手,毕竟对方是郭宰相的独子嘛,若是打残了,可就不好交代了。
只是,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他认错呢,替这位姑娘讨回公道呢?祸从口出,他方才既然敢说这么一番话,就证明他已经目中无天,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了。
想至此,心中已有成竹,走至地上的姑娘跟前,先是将她扶起,并对她出言安慰道,“姑娘,你别怕,我是来帮助你的,只是你得先告诉我,你可是做了什么事,惹到那位公子了?”
那姑娘见了方才的情形,和我此时尽是关怀的好意,她莫名的打心底信任我。
只见她红唇轻启,面容上挂满了哀愁,一滴泪还残存在脸上,甚是我见犹怜,“小女今年年纪二八,名唤邱舒,原在集市上卖胭脂水粉养家糊口,自父亲走后,娘亲又病倒,弟弟妹妹还小,于是我便被迫出头露面讨生计,日子虽苦,倒也过得安稳。可是自那日国庆少爷从酒坊回来看上我之后,定要将我拉回去做他十二房的姨娘,还口出恶言,威胁我若是不答应嫁给他,他就要将我的弟弟妹妹扔到山上去喂狼。从那之后,小女便吓得不敢在市上露面,家里眼看越来越揭不开锅,我不得已,又上山采摘了些果子到集市上卖换些钱,却不想,又遇到了这位恶霸少爷,才有了小姐您看到的这一出。”
语毕,她还向我行了一礼,模样认真可爱,很是乖巧。
想来,这孩子年纪与我差不多,却是如此可怜。 一时,我的同情心泛滥了起来,便温言对她安慰,玉手摸着她满是细茧的粗手,心中一阵心疼,“既然你今日遇到了我,我便不会让你被他人欺负了去,你可相信我?”
闻言,她睁着水灵的眸子又带满了希望,乖巧的小脸上天真又怯怕,“小姐,邱舒相信你,可是那恶霸少爷是宰相的嫡子啊,邱舒怕,会牵连到你。”
她原本还担心受怕会因此事连累到我,但看到我心有成竹,面色沉稳,嘴角泛着神秘的笑容,就已经知道我绝对是已有心思来应付那个少爷了,她终于展眉一笑,阳光可爱,“嗯。邱舒相信小姐!”
闻此,我嘴角浅勾,眉眼淡淡无波,却掩饰不住我眸中的精光万丈,只轻若无闻的道了句,“你信我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