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之时,已是黄昏时分,脑中那些片段向我席卷而来,令我痛苦不已。
靠坐在床榻上,颈间还隐隐作痛,却是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碧疏见我醒来,跪坐在我床边,看着我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小心翼翼的问道,“公主,你醒了,可觉哪里不舒服?”
正沉侵在痛苦中的我并未听见她关心的问候,只依旧茫然的坐着,双眼无神,满是绝望之色,不哭也不闹,安静极了。
正趴在床边睡着的秋霜和如辛被碧疏的话惊醒,睁开朦胧的睡眼,干涩的眸子里充满是红血丝,看来她们已经好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见到我这一副模样,尽管她们很困倦,很疲惫,但还是止不住对我的担忧,如同碧疏方才一般小心翼翼,深怕惊吓了我,“公主……你睡了一天一夜了,你饿不饿?要不要秋霜去给你准备点吃的?”
许久,见我还是面色苍白心如死灰的模样,她们渐渐害怕了起来,呼唤着我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公主,我们知道你难受,但你说出来好不好?就算你不说出来,哭出来也行啊,我们只求你不要再憋着了,这样会憋坏身子的啊。”
而我却并未理会她们,只依旧自顾自的怔愣出神,心绪已经飘到了天外,最终化作血泪滴在心里。
娘亲真的走了吗?我还没有见到她一眼,她怎么可以丢下我,我还没有见到她一眼……
娘亲,笙儿想你,你为什么要丢下笙儿,笙儿等了这么多年,寄人篱下,忍辱偷生,就为了能和你见面,我们一家人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在一起,永不分离,如今,你怎能丢下笙儿,独自离去?
悲痛欲绝,却欲哭无泪,这种伤在心里发泄不出去的苦快要将我逼疯,眸子转了转四周,见到秋霜她们三人寸步不离的守在我床边,眼里冒着血丝红肿。
耳边还回荡着她们的声音,“公主,你不要吓我们好吗?求求你了,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受了,贵妃娘娘已经走了,我们不能没有你啊,你要是也倒下了,我们怎么办,太子怎么办?太子他还年幼,且又失去了母亲,眼下是最需要你保护的时候。所以,就当时为了太子,求公主你无路如何也要振作起来啊。”
听到免儿,眸中恢复了些许神色。
免儿……
对,免儿还小,我若是就此病了下去,免儿今后该怎么办?
想来母妃的事已经成定局的了,娘亲,是笙儿没有照顾好你,没有好好陪伴在你身边,才会让你被奸人所害,你放心,从今往后,只要有我赵玉笙在,任何人都不能伤及免儿一分!
不知为何,娘妻的事情总觉得有没有曹玉旻说的那么简单,那常太医平日为自己把脉的时候,可以看的出来是一个兢兢业业的老实人,他连多看母亲一眼都不敢,更不用提非礼了。
莫非,这是有人在借刀杀人?
若是有一双黑暗的手在背后操纵的话,她的第一个目标是娘亲, 那第二个岂不就是免儿了?
不行, 我一定不能让人伤害到免儿,只能在她动手之前找到她了。
想至此,心口一滞,似有什么重物打到胸膛上一般,剧痛难忍,胃里感觉到翻江倒海,一时抑制不住,一口鲜血涌上喉间,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
如辛她们见到我嘴角涌出的鲜血,惊吓一跳,说话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急忙帮我擦去嘴角的血滞,慌乱的不知所措,“公主,你吐血了,怎么会这样……”
而我自己却不想去在乎这些,仿佛方才吐血伤痛的并不是自己般。
摆了摆手,面色虽苍白无血色,却显得沉着冷静,“我没事,你们无需担心。只是,我现在需要你们帮忙,这样我才能找出凶手,替娘亲报仇!”
她们三人见我这如此认真的模样,担忧的摸了摸我微微发烫的额头,以为我生病了在说胡话,只得换了条热毛巾呢帮我擦了擦嘴角的血,一脸哀求道,“公主,我求求你了,贵妃娘娘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看你为了贵妃娘娘的事已经不吃不喝了一天一夜,且您又是大病刚好,您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的了啊,我相信,就算贵妃娘娘在天之灵,看到您为她伤心成这样,她也会难过的啊。”
听完她的话,我深深的垂下了眸,我知道她们说这一番话是为了我好,以我现在伤痕累累的身子,却是不适合太过于操心劳累,只是,免儿还小,独当不了大局,我必须要为他的后路做好打算,不可让他遭了歹人的奸计。
况且,我不相信娘亲的事会有这么简单,其中一定有我不知道的隐情,我若是不为娘亲找出凶手,又怎会宽慰娘亲的在天之灵?想来这一辈子都安逸不了了。
想至此,我苍白着面容拉住她们三人的手,看着她们毫无掩饰的担忧,心中一暖,缓缓道来,“我知道你们都在为我担心受怕,可你们想过吗?我若是不找出凶手,待那凶手休养生息,万事备足之时,她会接着对谁下手?”
闻言,她们皆是一愣,神情有些恍惚,才惊然,“是太子殿下,或者是……公主您。”
我轻轻点点头,叹了口气,转而看向别处,眸子忽而变得冰冷,“此时,说不定她就已经开始酝酿另一场阴谋了,我们若还是不将她找出来,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语毕,她们的眸子一滞,随后反应过来,齐齐在我身前跪下,一副任君差遣的模样。
“秋霜。”
“如辛。”
“碧疏。”
“为了守护公主和太子殿下,只要公主您一句话,我们可以为您上刀山,下火海,随时听候公主差遣!”
见终于说服了她们,我点点头,将自己心中的思路都一一交代了下去。
“碧疏,从今日起,你的职责就是要看好免儿的博銮宫,不要让任何可疑的人进入,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
见我吩咐,她半跪在地,双手举剑作拳,神情认真肃穆,“是,公主,碧疏必当守护好太子殿下。”
转眼,看向了沉着内敛的秋霜,“秋霜,你去打探娘亲的那件事情,记住,消息越详细越好。”
“是,秋霜领命。”
点点头,继而看向等着我吩咐的如辛,“如辛。”
“诶,公主请吩咐。”
我沉思了片刻,如辛生性纯良天真,怕是不懂得应付宫中的尔虞我诈,还是将她留在身边罢,以免惹事上身,“去给我做饭,我饿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不吃不喝,我确实饿了,只是方才太悲伤感觉不出来罢了。
原以为我会给她吩咐什么重要的任务,她跃跃欲试的等着,没想到却是等来了这一句话,小脸儿不由得有些失望,“啊?公主……你是不是觉得如辛不能独当大局,才会没有吩咐如辛去为您解忧?”
我一愣,这丫头的心果然还是太敏感了,秋霜和碧疏见此,都退了出去,只遗下我和她。
见她这番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当然知道她也想要出一份力为我解忧,只是她心性不似秋霜那般内敛沉稳,也不似碧疏那般冷漠武艺高强,若让她冒险出去帮我办事,左右我还是有点不放心的。
“这怎么就是你不能独当大局了呢?我是真觉得肚子实在太饿,才会让你去给我做饭的呀,况且,难道你不想陪着我吗?我若安排你出去为我办事了,剩我一人呆在屋子,你就不怕我出个三长两短吗?”
话刚说完,就她被急急的捂住了嘴,一脸担忧慎怪的模样,甚是逗趣儿,“公主,不准你胡说,如辛情愿自己三长两短都不要你出事,一切的痛苦要如辛来承担就好,如辛只想看着你好好的活下去,所以,以后千万不能再胡思乱语了。”
见她憋着小脸儿,认真的模样,心中感动不已,便逗趣她道,“好,我答应你,以后不乱说不吉利的话了,只是……”
说道此处,我故意顿了顿,看着她睁大水灵灵的眸子静等我的下文,“只是,你再不去给我做饭的话,我就真的要饿死了。”
不是我夸张,只是肚子实在是饿了,说到此,肚子很配合的咕咕叫了起来。
如辛一听,脸一红,一直低着头,活像一个洞房花烛的小媳妇儿,“公主,你想吃什么,如辛这就去给您做。”
此刻嘴巴比较干涩,喉咙沙哑生疼,还是喝些粥比较适宜,“随便来碗小米粥就行。”
见我主动开口要吃东西,她喜出望外,脸颊上挂着两朵红云,甜甜的应了声,“诶,如辛这就去给您做,公主你稍等会。”
语毕,便提溜着裙子飞快的跑了出去。
待她走后,我靠躺在床躺上,重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之时,眸底一片冰冷。
娘亲,您放心,我一定会让陷害你的那个凶手血债血偿的,定然不会让她逍遥法外。
到时,我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以慰您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