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祭瑛的声音,福宁适时收住口,有些迟疑说道:“殿下,祭瑛是为破军和杜伍之事前来。祁连山事后,冥帝没能找到那…沈公子尸首,当即便以同谋之罪抓了破军和杜伍判下斩刑,前几日又下旨将于下月十五斩杀二人。”
司徒烨心里是有姬一臣的,只是那点情谊与滔天权势相比,显得是太过微不足道。
一直以来,司徒烨都极力回避自己内心,当察觉到姬一臣开始左右他的思绪,而他无法掌控这份情感时,他试图‘垂死挣扎’,决定扼杀掉让他萌生出这份孽念的源头,却不想在真正痛下杀手,将姬一臣成功逼入绝地后,自己又如此无法释怀。
祁连山下没能找到姬一臣的尸首意味着什么,司徒烨不是傻子当然明白,和姬一臣相识多年,他知道姬一臣的弱点是什么,更知道用什么法子能逼出姬一臣。
但,司徒烨千算万算没算到浩瀚宇宙,时空无限。
瞥见福宁欲言又止的神情,姬碧妃低声说道:“让他进来吧,顺便召花云也过来。”他的妻,他最是了解,对于这些曾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一直很看重。
福宁出去好一会儿,一名英挺的黑衣青年才走进来,只是英挺的面容有些许僵硬,些许难堪,约莫是在门口被福宁训斥了一顿。
祭瑛一脸恭敬的对着姬碧妃弯腰行礼:“祭瑛见过殿下。”
姬碧妃抬起眼帘看着他,轻声叹道:“祭瑛,这些年辛苦你了。”
太过诚挚的语气,倒让祭瑛神情古怪起来:“殿下,您是在怪我没保护好少主吗?”
姬碧妃摇头,复又是一笑,缓声说道:“你的来意,我已知晓,他们家人可都安置稳妥?”
“回殿下,他们的妻儿都已接到南楚,如今暂住在城外别院。”祭瑛恭敬回话。
姬碧妃下颌微点:“唔,再将如今北冥的局势说下。”
司徒烨即位后,率先铲除掉反对他的势力,后又颁布新的政策,如今的北冥内乱已平,局势算是稳定下来。
大致说一遍后,祭瑛低头琢磨了会,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殿下,少主他在哪里,还好吗?他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我们很担心。”真要论起情分,他自认还是和姬一臣更亲近些,毕竟一起出生入死过数次。而姬碧妃就宛如云端,对于他来说,遥不可企及,他心里更多是尊敬是仰慕和守护。
分明是关心担忧的话语,但飘进姬碧妃的耳朵里,却变成了指责,好似在指责他为何是一个人回来,指责他没有保护他。
是啊。
我的妻,为夫怎么能,怎么可以如此疏忽就把你丢了呢。
极慢地眨了眨眼,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泪光一闪,淡淡的忧伤,转瞬即逝。
“他很快就会回来,莫要担心。”他坚定说着,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找回他的妻,这是给祭瑛他们的承诺,同样也是给自己的。
听到此言,祭瑛明显轻舒一口气,眉头也舒展开来,既然殿下如此说,那少主便是安然无恙。
“殿下,那破军与杜伍的事?”
姬碧妃倚在床边,指腹轻轻摩挲着左手腕上的那对金铃,微微阖着眼,没有作答。
祭瑛见此也不再急着追问,恭敬立于一旁。
房门再次被推开,进来一名身着素净蓝色布衫的少年,身旁则跟着一头身高近乎两米,体型健硕的雪狼。雪狼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从进屋后,就直直望着床榻上的姬碧妃,脖上挂着的大金铃随着步伐发出一声声清脆的铃铛声。
而少年气息内敛,再加上平凡至极的相貌,一眼看去,像极街市之上的芸芸众生,也正因为太过平凡普通,很难给人留下任何印象,所以这天下几乎没有他不能去,离不开的地方。
少年来到榻前,躬身施了一礼:“殿下。”
雪狼则低头在姬碧妃胸口蹭了蹭,乖巧温顺的模样如一只大宠物狗。姬碧妃微微笑着,伸手轻拍拍墨雪的脑袋:“墨雪,谢谢。”
墨雪似轻吟一声,浅灰色的眸子又似轻蔑的瞅了眼祭瑛,随即张开四肢,整个身体便以十分优雅地姿势,趴在床榻前的地面上,大脑袋懒懒地一侧,望着门口方向睡起大觉。
被这样一瞅,祭瑛脸皮不自觉地抽了下,心里大叹,他现在几乎成了所有人的不满对象,只因为当时他传信给殿下,告知少主被禁锢一事,害得殿下返回邺郡城,深受重伤。
姬碧妃刚刚醒来,身体还是很虚弱,简单交代了几句后,就让花云即刻动身陪着祭瑛一起回北冥。
第二日,晨曦微露,一辆宽敞豪华的驷乘马车便驶出安康城,直奔苍雪国而去。
*
两个月后,天山。
在那高耸连绵起伏的雪山之巅,一个白衣翩然的男子,静静站在白皑皑的雪地上,双眸微敛,周身散发着柔和纯净的光芒。
天空一片湛蓝,朵朵白云飘浮游动,映照着他如雪般容颜,只是太过白皙如雪反而隐蕴着几分病态。
随着夕阳落下,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眼瞳漆黑,如画的眉眼间,尽是虚弱之色。
他缓缓抬起手,神情复杂地盯着手中的紫色玉佩,半个多月来,他每日以血喂玉,可血玉吸血速度太慢,一到夜晚就仿若有意识般,无论他流多少鲜血都无动于衷,所以事到如今也才变红一半。
拿到玉佩时,福宁等人都曾试过,滴血上去玉佩毫无反应,但他的血滴一上去,立即就融入了玉佩之中,这便证实他猜想是正确的。
只是,这样下去,我的妻,还要等多久才能见到你。
妻可知,为夫对你的思念已入骨。
见他收好玉佩,守候在旁的墨雪立即走到他身边,半跪趴在地。
姬碧妃淡淡一笑,侧身坐了上去,带着点悲伤,带着点无奈的喃喃自语道:“墨雪,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他会想我吗?可我好想他。”
*
今年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也格外冷,刚入十月,a市就飘落了场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大雪,纷飞的大雪,整整下了两日两夜也不见停。
屋外,寒风呼啸,雪花飘飘,屋内却温暖如春。
姬一臣瞥了眼对面一直争吵不停的二人,不耐地道:“姬小陌,闭嘴,立即送宋局回去,从今天起,宋局要去那或者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你跟在旁不就得了。你要记住宋局现在身体不适合动怒,$淫荡 ,那就等着你儿子叫别人papa吧。”
姬小陌不敢置信地眨下眼,随即嘿嘿一笑:“哥,我明白了。”
宋审言脸色僵硬的看着坐在沙发上整日抱着ipad不放的某人,冷声道:“姬一臣,我和你有仇吗?”
姬一臣淡淡扬眉,直接无视他的无聊问题,清冽的目光扫过二人道:“既然都不想吵了,现在就听我说,明天我要离开a市,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所以小陌……”
姬小陌皱皱眉,问道:“哥,你还不放弃?已经三个月了。”他知道这三个月来,他这个大哥外表看似无事,但实际上他的每个眼神,每个动作,每个笑容,都带着若隐若现的悲伤,而这三个月来,他做得最多的事就抱着ipad,对着里面自己偷拍姬美人的照片发呆。每次看到这一幕,他心里就酸涩不已,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姬碧妃的离开他也很难过。
姬一臣微微一顿,接着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他是上天赐给我的宝,我为什么要放弃?”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柔情,就这么顺其自然吐出来。
他很坚定,亦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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