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下那句后,姬一臣不顾二人惊愕的眼神,起身径直上了楼,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但若仔细瞧去,便能发现其实他每一步都走得太过缓慢,也太过小心翼翼。
回到卧室后,姬一臣简单收拾好几件衣物,便带着ipad钻进了被窝,手掌轻抚上微微隆起的腹部上,那里有什么,他很清楚。
一个多月前,他恹恹欲睡,食欲不振,看见油腻之物就恶心想吐,那时,他心里就已经猜到几分。
对于这个突然来到的小家伙,他也曾迷惘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然而阿曼那一战,他老是恍惚出神,最后被撞飞十多米落地,身上多处骨折和刀伤,无休止的疼痛整整折磨他一夜,这个小家伙却顽强的活了下来。
当楚子逸告诉他时,他震惊不已,耳旁也好似响起那人满是痛楚的质问声:一臣,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要杀掉我们的孩子。
那一刻,他的心又悔又痛,他怎能如此不在乎,那是他和他的孩子啊。
胎借母气以生,呼吸相通,喜怒相应,若有所逆,即致子疾,所以在下定决心后,他开始静心休养身体,定要平平安安生下它。
现在三个月过去,胎儿已经稳定,他想要继续那个没完成的约定,进藏看雪山,这是姬碧妃的执着,也是愿望。
姬碧妃来到这个时代,独独爱上了神秘的西藏,他说那里的雪如天山的雪那般纯净、一尘不染。很多时候,他看着太过淡雅纯净又美得过分的姬碧妃,都不禁会产生出一种错觉,此人不应该流落在浊世红尘间,他应该入寺为僧,以他的聪慧定能参透佛法,功成圆寂。
同时,他也万幸的是姬碧妃乃俗人,他会食荤,动情,思欲,杀生。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屏幕上便出现一张姬碧妃窝在沙发上睡着的照片。
刹那间,满满柔情萦绕心头,清俊的脸上,嘴角弯成优美柔和的弧度,丝丝情意轻轻的流露出来。
放弃?
他做不到。
奇迹。
他一直坚信。
不知过去多久,他轻轻叹息一声,缓缓写下:
——碧妃,我时常在想,如果我们还能同床而眠,那我希望一夜醒来我们都白了发,那样我们是否便白头偕老了呢。
——假如今生注定我们不能再相见,那么我愿意舍弃今生所有尊荣,换取你的来世,珍惜与你的一点一滴,一分一秒。
——只因红尘若无你,我又何欢。
在人海中相遇,在岁月中相知,然后,悄悄相爱,静静相守,冷暖相知,悲喜与共,相依相偎。
所谓的爱,也不过如此。
姬一臣从没想过他一大老爷们会有如此矫情的一天,但这一天真的来了,他也确实矫情了。
睡梦里,那人仿若又搂着他的腰,贴着他的耳旁,一遍一遍地轻唤道:我的妻,我的妻,我的妻……
那道声音很轻很柔,生怕会吵醒他般,却一直陪伴他到天亮,让他每一夜都能安枕到天明。
*
西藏,一个离云端最近的地方。
西藏,一个离繁星最近的地方。
西藏,一个离神灵最近的地方。
西藏,一片远离尘世喧嚣的净土。
那是世间最神秘而美丽的地方,那里的天空纯净湛蓝,那里的花草美丽芬芳,那里的湖泊碧绿浩瀚,那里的雪山圣洁肃穆,那里的人们质朴善良,到了那里,心灵不知不觉中被洗涤,什么都不会想,什么都不再想,一切好似都变得单纯而透明,简单而快乐,只剩轻松和愉悦在心间缓缓流动。
拉萨的天空很低,云很低,仿若就在头顶,好似只要触手便可及的感觉。
布达拉宫前,一名男子双手合十,他神情平静,无膜拜之意,亦无不屑之意,只是如单纯的做这个动作。
很快,男子缓缓放下手,脚步轻抬,悄然离开了雄伟壮丽的布达拉宫。
他上身穿着一件厚厚简单的白色羽绒服,下/身穿着一条米色休闲裤,脸上戴着一副大墨镜,嘴上戴着白色口罩,双手插/进裤袋里,休闲漫步地走过拉萨每条街道。
偶尔,他也会顿足,抬眸望向前方,看看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和白云连接在一处,或看看纯净如洗的天空,出神一会,每当这时候,他脑中便会不由的浮现姬碧妃第一次望向他的目光。
这么多年过去,他依然清晰记得,那一双清澈却隐隐含着泪光的眼瞳在看向自己时,他的心蓦地就软了。
也许,动情便是从那刻开始。
一路上,他见到了许多穿着藏族服装的人,他们每走三步,便双手合十,指尖依次划过头顶,鼻子,下巴,直到胸前,紧接着叩首跪下,匍匐在地,双手伸直向前,然后站起来再走三步,再跪下,再匍匐,如此周而复始。他们面容虔诚庄重,不理会周围行人异样的眼光,不理会地面的坚硬肮脏,只坚定的朝着他们梦想之地而去。
姬一臣推了推墨镜,默默跟在这些人后面,也朝大昭寺方向走去。
然而看着这些虔诚朝圣的人们,他也忍不住暗暗思索,假如他有他们十分之一的执着,十分之一的坚定,十分之一的虔诚……
那么,他的梦想是否就能实现了?佛是否就会帮他洗去满身血腥呢?
很显然,佛不会,而他也不会做种这种事。
他虽敬神,却不信神。
到达大昭寺后,姬一臣直接走入转经的人群中,三百八十个转经筒,他全部都推了一遍,边推边细心聆听转经筒发出的吱吱声,蓦地想起一句话,转山,转水,却转不尽今生的情缘。
念及此,他淡淡扬了扬眉,脚下步伐不由加快,出了大昭寺,立即坐车去了念青唐拉大雪山。
而雪山脚下除了游客,仍然依稀可见朝圣的人们,他们穿着厚厚的衣服,走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身上衣服虽有些脏旧,但眼神晶亮,神采奕奕。
他们看到姬一臣时,会热情一笑,或者微微颔首。
这几天,姬一臣已经习惯这种友好,他也会双手合在胸前,微微点头,不为别的,只为他们拥有的那颗纯净心灵。
巍峨挺拔的念青唐古拉山终年白雪皑皑,云雾缭绕,直耸云霄,美得摄人心魄。
姬一臣停下脚步,摘掉墨镜和口罩,面对这肃穆的唐古拉山,脑海里的一切杂思杂念顿时荡然无存,眼前景象莫名的开始不停变幻,一会是美丽的天山,一会是肃穆的唐古拉山。
“英俊的小伙子,神灵会保佑你的。”
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让姬一臣愣了下,也回过神来,看着已经擦肩而过的老人,他轻声道:“谢谢。”
然后,他如那些虔诚的人们一样,双手合十,叩首跪下,匍匐在地,额头轻轻抵上雪地之上,清冽的声音缓缓说道:“碧妃,如果一切可以从头来过,我一定会在遇上你的那一刻,在你牵住我手那一刻,就对你说:碧妃,我们在一起吧。”
“碧妃,苍天在上,雪山可鉴,如果今生我们不能相见,希望天山的雪能告诉你,曾有一个人,磕长头匍匐雪地,不为朝佛,只为你在那个世界平安喜乐……”
西藏的天气是变幻莫测,瞬息万变的,刚刚还艳阳高照,下刻就乌云突起,狂风大作,瞬间白昼如黑夜。
“要雪崩了,快跑。”
耳旁传来尖叫声,姬碧妃并未起身,额头依旧抵着雪地,缓缓地睁开眼……
只是,这一眼,穿越了千山万水,悲凉了沧海桑田。
他看到了陌生又熟悉的天山,他看到了落入凡间的仙子。
白衣胜雪,长发飞舞,赤足站在雪地上,轻轻旋转着身子,缓缓挥动着衣袖,漫天雪花落在他黑发上,雪白衣衫上,他脸白如雪,眼眸却含情万千。
一曲舞罢,他倒在雪地上,双手颤抖着从怀中摸出紫龙玉和一把匕首,锋利的匕首在手腕处轻轻一划,殷红的鲜血顿时流了出来,然后$淫荡 。
他闭上眼,笑得十分虚弱,语气却十分坚定道:“我的妻,就快好了,为夫就快把你找回了……”就算分开了,那又怎样,就算隔了时空,那又怎样,这天地间没有任何事能撼动他,除了他的妻。
周围疯狂的尖叫声,雪山崩塌的声音,姬一臣仿若不知,他只震惊和悲痛的看着这一幕,大叫道:“碧妃,不要……”
小陌曾说,那名太子再次出现时,众人只看到一只雪狼驮着他的尸首跪在天山脚下,而他依旧白衣胜雪,却鲜血流尽,染红了那块紫龙玉。紫龙玉吸尽他的血,他的怨念便在附在玉上,后来这块玉便成了不祥之玉。
他早该想到的,不是吗?
到底是先有因,还是先有果,他不知道了。
而他话音刚落,姬碧妃就睫毛轻颤,呢喃出声:“呵呵,一臣,为夫好似听到了你的声音,是你在唤为夫吗?”
“我的妻,回来吧……”
“一臣,回来吧……”
头顶落下的雪沫,雪块越来越多,姬一臣却不想逃跑争取最后一线生机,他缓缓闭上眼,任由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中。
紫龙玉……
姬碧妃,我们再赌一次。
就算隔了时空,却阻隔不了浓浓思念,深深情意,千年执念,就在这时,紫龙玉突然再次发出刺目的红光……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咳,有点酸,有木有?有点矫情,有木有?
咳咳咳,如果认为接下来都是这样,那就大错特错了……
以后应该没这样矫情的章节了,这也算起承转合的几章,接下还是大老爷的事,该杀就杀,该夺就夺,该爱就爱,该恨就恨……(写这章的时候,在下一直重复听着 幸福大街和吴虹飞的仓央嘉措情歌,推荐大家也听听……)
元芳,你怎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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