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驾到”老太监尖锐的声音划过天空中,我只偷偷瞄一眼就掩下头去,姬美虞梳妆整齐的站在那儿,轻声问着“这是怎么回事?守夜的宫女太监呢?”
几个小太监慌张的窜了出来“回禀娘娘,奴才们是刚刚换过班的,正在巡逻就看到……就看到……”赢湛冷眼撇了撇他们,几个太监吓得连忙扣头“皇后娘娘息怒,湛王爷息怒!”
姬美虞吩咐着“来人,传太医来看看!”
“不必!”赢湛缓缓回过头,脸上的泪痕还挂在他的脸上。她深知赢代无救何必假惺惺?深夜前来,穿戴整齐到底是何居心?
姬美虞斜眼看着赢湛,冷声问道“你何时入宫的?”
赢湛凄冷的一笑“怎的?母后难道怕别人看见什么?”
“放肆!”姬美虞声音尖锐,只是声音越大却越像掩饰什么。
赢湛深吸一口气,整个眼睛暗淡下来,只是那如利剑的眸子更加锋利,那种恐怖的震慑力就连我都不敢直视。“放肆?不准我放肆也放肆多回了!也不差这一次!”
赢湛两步逼近姬美虞,身边的侍婢惊呼的退到一旁。姬美虞慌张的向后退了两步,怯怯的问道“你要……干什么?”
赢湛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咬牙切齿道“母后害怕什么?我是你的儿子,怎的会害你不成?还是母后做了什么亏心事?怕儿子知道了不肯原谅你?”
姬美虞实实被赢湛的样子吓住,却强装镇定道“本宫有什么害怕的?本宫心胸坦荡怕什么?”
赢湛笑了,眼里伴着泪水“你从没把我当做你的儿子,从没有!”
我心头一酸,泪水顺着脸庞滑下。这句话,他终于说了,很久的很久,他就想说了。
姬美虞脸色难看吗,敷衍道“湛儿,你在说什么?”
赢懿切齿道“在你的心里只有赢懿一个儿子!”
姬美虞镇定自若的摇摇头,分外无奈道“难道你不是本宫的儿子么?说什么傻话?”
“我只有二哥一个亲人!”赢湛失声大叫,心底愤怒一下子爆发出来,他攥紧拳头,额头上的青筋暴突出来。
姬美虞顾了顾四周,气急败坏道“不像话!身为皇子怎么可以如此意气用事!自小你就孤僻怪异,长大之后却毫无改变!真是朽木不可雕!”
赢湛转过身向外走,冰冷的声音异常平静“从此往后,我不是你的儿子,我会向父皇请命,过继给良妃,从此我就是良妃的儿子!”
从那晚到现在一直下着淅沥沥的小雨。天空的几片云如同被黑墨泼染,只有几片在相府的上方却分外浓郁。新婚的喜气被冲的无影无踪,所有的美好都化为乌有。
顺天二十年,皇二子,赢代薨,年仅二十八岁,死后追封为代亲王,为给予生母宽慰,晋良妃为良贵妃。代王去后皇帝深感悲痛,以至于卧床不起,念及良妃丧子,皇帝准皇四子赢湛代替兄长尽其孝道。
吕伯伯病了,我本该侍疾。可是我的身体却也不争气,连着发了几夜的高烧。昏昏沉沉的时候我常常会梦见赢代,梦见第一次见到他,也梦见他温雅的摸样,还有几次,我会梦见赢湛,梦里的他变了,甚至要同赢代一起去死!有几次我半夜醒来都是大汗津津!他的日子一定很煎熬吧在?这种感觉我是最理解的!
“小姐!惠香来了!”西子也是无精打采的,缓缓拉着惠香走到我的床前。
“奴婢给娘娘请安!”惠香激动的跪在我的床前,我浑身无力,只得叫西子扶她起来。
“你来了。”我清了清嗓子,嘶哑虚弱。
惠香将我扶起,靠在床榻上,担忧道“天气不好,易生病疫。娘娘怎么这么不在意身子?西子也是的,怎的不多留意一下?”
西子苦着一张脸,委屈道“姑姑应该明白,小姐的病是喝多少药都不会好的!”
我摇摇头“无碍,只不过是秋天夜凉,难免染了风寒,不算什么!”
惠香帮我掖了掖被角“还说没事!人都瘦了一大圈了!”
我沉沉叹了口气问道“代王的事情,宫中如何交代?”
惠香说道“左不过是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西子气愤道“皇子被谋害,怎么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我心中有数,此事证据不足,后宫又是姬美虞的天下,即便彻查也查不出个一二来!这些我明白,皇帝也必然明白。皇后独大,后宫中任谁都不能撼动她的地位。
我淡淡道“死无对证,谁又能证明代王爷是被谋害的?”
惠香说道“那日,我也觉得蹊跷!宫中宴会散后,皇后忽然召诸皇子去孔雀宫赏月饮酒,又不许奴才跟着。喝了一阵子,皇子几乎都喝醉了,也就回宫了!大家所食的食物没有问题,再加上代王爷是被淹死,大家都言语揣测是酒醉大意,失足溺水的!皇后自然就脱了干系!”
皇后怎么会脱得开干系?代王何等睿智谨慎?怎会醉酒失足?定是有人故意谋害。而能做的滴水不漏的只有皇后!前些日子代王爷与太子政见不和,皇后杀心已起!
我问道“代王爷落水的地方有哪些宫宇?”
惠香回到“池塘的后方是孔雀宫,西面稍近一点的是永安殿,永安殿的主位是昭妃,同住的是冯贵人和丁淑仪。北面一点的是长泽殿,主位是贵嫔,同住的是兰贵人和杜良人。”
我冷哼一声“原来是蓄谋已久,皇后还真是煞费苦心!”
惠香点头道“的确,贵嫔一向依附皇后,才得以今日的嫔位。如今皇后盛世,她更是春风得意,与皇后一应百合!”
我疑问道“昭妃?怎的从未听过?”
惠香叹道“昭妃也是个可怜人,听闻她还是嫔位的时候,生下过一个皇子,刚出娘胎就死了。自打那儿以后,人就变得神经兮兮,皇上几番要将其安置冷宫,是皇后百般求情,还把俪妃的儿子过继给她。”
我点头“俪妃,俪,本就是夫妻伉俪情深的意思。我倒是听说过。听说她也是深得皇帝宠爱的!”
惠香回想道“是啊,只是红颜薄命,十年前过世了!十皇子孝顺,小小年纪就去守灵了。”
我冷声道“皇后将十皇子过继给昭妃,正好填补了昭妃的失子之痛,昭妃也就心甘情愿的为皇后所用了。所以四周都是她的人,她是铁了心置代王爷于死地了!”
惠香担忧道“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只得承担痛苦。只是可怜良贵妃,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胸口一阵闷痛,额头的眩晕几乎叫我昏厥。我知道吕婵的性子,她整日不理世事,唯一在意的不过是代王爷,如今王爷撒手人寰叫她如何自处?
我握住惠香的手,沙哑道“我在宫外,宫里的事情还要你多费心了!”
惠香点头“娘娘放心,此事一出我就叫季莺到良婵宫伺候了。那边人手少,多一个人也是好的!”
我拍了拍她的手“劳你费心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惠香起身“陌少爷!”
陌哥哥摆了摆手,向我走了过来,这几日我恹恹于床榻间,孰不知陌哥哥纤瘦至此。往日他都是多言擅语的,很少看到他深沉幽静,如今整个丞相府都冷清下来,一副一损俱损的样子。
他暗淡的脸色就像布满一片深深的阴霾“可觉得好些了?”
我强颜欢笑道“我没事,倒是哥哥,瘦的快脱了相。逝者已矣,哥哥不要妄自菲薄了才是!”
吕陌拾了拾我额头上的碎发,淡淡道“代王仁厚,生者难免思念。”
我突然觉得眼睛一阵酸痛,仿佛还能瞧见那个一身袭白长袍的男子,潇洒儒雅的声音“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残疾者皆有所养。无论天下之主是谁,这些才是我想看到的。”
如此贤良之人,只是上天不怜。
我忍痛含泪,关切着“父亲怎么样了?我刚去瞧过,那时候还睡着!”
陌哥哥说道“父亲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些事!”
我点头,问道“那赢湛呢?赢湛……”
“当当!”门口的阿力说道“二少爷,小姐。太子殿下到府上了。老爷睡下了,大少爷又不在,要有人接驾才是!”
陌哥哥起身向外走,我心中烦闷,冷冷甩出来一句“哥,我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