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香安慰道“娘娘不要多想!”
“本宫不是多想!”我擦去滚烫的泪水,哽咽着“他们这样闹着,不就是怕哪一日……”
“娘娘……”惠香紧张道“娘娘知道的,言官嘴里都是满口酸话。咱们皇上就二皇子一个儿子,皇位总该是他的。”
我淡然道“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祁则元的肚子,盼望着那是一个皇子,好与允杰比肩!其实本宫何尝不盼着……”
惠香说着“娘娘也觉得,当皇帝未必是好事?”
我点头“皇帝从小到大遭到多少算计?他自己都数不清!”
惠香神情担忧,长叹道“如今木已成舟,娘娘现在应该尽全力,保全皇太子,万万不可让那些毒物伤害他!”惠香担忧的样子,比我还甚,一颗心总是在为我和允杰做尽打算。
这些年来,她对我忠心耿耿,有多少难过的日夜都是她陪在我的身边。我感激她,也更加珍惜我与她的情谊!
我握住惠香的手说道“惠香,有你在我也总不至于一个人面对这些。”
惠香笑着说道“奴婢能做的,也就是陪在娘娘身边!”
中午的时候,胡邵廉来请平安脉,我也向他询问起允杰的病情。
“娘娘,不要过于担心,康平太子只是体质偏差,加上年纪尚小的缘故,待过几年太子长大了,这些病状也就慢慢好了!”
“当真?”
胡邵廉点头“微臣不敢欺瞒娘娘!近日太子调养得当,身子可比往年好多了!如此下去不到两年,就会和同龄孩子无异!”
听到胡邵廉的话,我心上的石头也终于放下“有劳胡太医一直费心照料!”
“娘娘哪里的话!”胡邵廉低着头,恭敬道“自代王爷后,便只有娘娘信任微臣!微臣有今日都是娘娘提拔,自当为娘娘所用!”
我示意他起来,说道“如今你是太医院之首,只说明你医术超群,而非本宫提拔!”
“多谢娘娘夸赞!”
我点头“你有今日,也都是皇恩浩荡,你尽忠皇上便是。”
胡邵廉恭敬道“对娘娘尽忠就是对皇上尽忠!”
我笑道“胡太医很懂事!”
“娘娘,高公公求见!”惠香走进来说着。
“让他进来吧!”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高进走了进来,他弓着身子,手里端着碗“可打扰胡太医向娘娘请平安脉?”
“胡太医已经为本宫诊过脉,不知高公公来是什么事?”
高进笑脸相迎,说着“这是新进贡的血燕,皇上说先送来给皇后娘娘补身子!”
我笑着“代本宫谢皇上!”我打开碗盖,一股香味扑鼻而来“许久没有这样好的血燕了!”
在一旁的胡邵廉瞧了一眼,说道“其实血燕在香气和素质上并没有白燕出色,只是因为产量极少又温润滋养,是女子难得的滋补品!但看这血燕颜色鲜红通透,香味浓郁,当真百年难得一遇!”
“那是自然!”高进笑着奉承道“有什么好东西,皇上向来都先想着皇后娘娘!”
我合上碗盖“那本宫吃了倒也可惜了!胡太医,不知这血燕怀孕的人可否食得?”
胡邵廉说道“血燕乃女子最好的滋补品,它温和滋养,怀孕者当然可食!”
我吩咐着身边的惠香“叫人给慎贵妃送去,她怀着身孕协理六宫实在辛苦!”
夜晚的时候降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雨丝细散,柔柔的从空中滑落。我轻轻推开殿内的窗,泥土的潮湿味儿混杂着新开的木兰迎风而入,清新的味道灌得满殿都是。我觉得心旷神怡,可能是春意醉人,也可能是胡太医的话解了我的心结。
“虽然是入春了,可还是有些凉的,娘娘还是注意些的好!”惠香帮我合上窗子,扶我坐在榻上。
我拉着她的手,欣慰道“听了胡太医的话,本宫心情好。”
惠香亦是满脸笑意“太子殿下福泽深厚,一定会好的!奴婢早就说过,还不是娘娘杞人忧天!这下好了,娘娘可不许在胡思乱想了!”
我笑了笑“上天垂帘!本宫自然欢喜!这两日得空,你陪本宫到祈福堂上柱香!”
“是!”
“娘娘!”百岁还未进来,焦急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娘娘!”百岁跑了进来,因为腿跛的厉害,一下跪在我的面前。
惠香扶起百岁问着“你急什么?这是怎么了?”
百岁看着我,说道“娘娘,麒庆宫出事了!慎贵妃小产了!”
我诧异非常“怎么会?她不是一项胎气稳固?怎么会忽然小产?”
百岁摇头“奴才不知!听说慎贵妃已经歇下,不知怎么的肚子突然疼的厉害,待太医去的时候,床上都是血,孩子已经没有了!”
我看了惠香一眼“你二人同我去麒庆宫瞧瞧吧!”
此时,麒庆宫已经乱作一团,奴才太医进进出出,老远听见祁则元呻 吟着喊“疼”。
我快步走进内殿,各宫嫔妃都一一坐在一旁,她们安静的很,连头都不敢抬。赢懿坐在榻上,一只手撑着自己的额头,瞧他衣衫规整,想是也没歇下,从养心殿直接过来的。
“皇后娘娘驾到!”百岁高喊。
“皇上”我福身。
听到我来了,赢懿抬头望了我一眼,连忙说着“你过来坐吧”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嗯。都起来吧”我扫了一眼,基本上都来了,虽说各个衣衫整齐,倒也神情困倦,到底是贵妃出事,有关皇嗣,谁都不敢怠慢。
“你去看看慎贵妃吧!”赢懿声音低沉,只拍了拍我的手,连头都没抬。
我快步走去,只见祁则元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寝衣蜷卧在床上,双手压在小腹上,一张小脸煞白。她闭着眼睛,眉心卷曲“疼,我疼!”
她身边的婢女哀哭不已,只有洛贵人亲自服侍她,用湿毛巾沾着她的额头。
我向下瞧去,只是一惊,那被褥都被鲜血染红,她的腿在发抖,鲜血还在一涌再涌。浓重的血腥气和药草气贯穿在整个内殿。
“怎么样了?”我问着一直侍奉慎贵妃的刘太医。
刘太医急的满头大汗,听到我问连忙跪下“回皇后娘娘话,贵妃娘娘出这样多的血,孩子定是保不住了!”
“慎贵妃可有事?”
刘太医说道“贵妃无事!”
“呀!”陈洛鸢一声尖叫,我瞧去,猝然一惊,只见稳婆从床上取出一个血淋淋的死胎,那孩子紧闭双眼,没有一丝生机。
“娘娘!三皇子不足月,已经夭折了!”稳婆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我素来与慎贵妃不睦,但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心生怜悯,既是可怜她,更多的是可怜那个孩子。我捂住口鼻,说道“去回皇上话吧!”
赢懿听到噩耗,半天都没有说话。众嫔妃也都低着头,鸦雀无声。
我走到赢懿身边,轻声说道“皇上节哀!”
赢懿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医,冷声问道“明明好好的,怎么会?”
刘太医不停磕头“启禀皇上,娘娘……娘娘一定吃了极寒的食物才会小产!怀孕的女子断不能食红花之类阴寒的食物,这些娘娘是知道的呀!”
“去把麒庆宫的宫人叫来!”赢懿吩咐身边的高进。
几个宫人快步跑来,一下跪在赢懿面前,声音凄凄道“皇上万福。”
赢懿抬头,冷声问着“说!你们主子,今天吃什么了?”
几个宫人相互瞧了瞧都不敢吭声,还是陈洛鸢快步走来福身说道“皇上……”
赢懿瞥了她一眼,没听她说完话,就不耐烦的说道“是你一直在慎贵妃身边?你应该清楚”
陈洛鸢跪在地上,声音低沉的说道“回皇上,臣妾一直陪在娘娘身边,娘娘从未有过不适,只是到晚上的时候娘娘说饿了,就……”
“说!”赢懿更加烦躁,他紧皱眉头,两眼愤怒。
陈洛鸢一惊,瞥了我一眼,怯怯的说道“就叫人温了中午皇后娘娘送来的血燕,贵妃娘娘喝了就腹痛不已!”
话音刚落,众人面目皆生寒意,面面相觑。
赢懿顿时大怒,走上前一脚踹在陈洛鸢的胸口处,斥道“贱人,胡说!”
“臣妾有罪!”陈洛鸢爬到赢懿面前,哭求着“臣妾没有说皇后娘娘的意思……”
“皇上莫要动气!”我上前挽住他的手臂“现下还是贵妃要紧!”
“皇上,娘娘!”接生的稳婆慌忙跑了过来“慎贵妃娘娘醒了!”
众妃跟在赢懿和我的后面走到祁则元床前。
她脸色煞白,神志恍惚,只待看见了我,眼睛才瞪的老大。
“皇上……”她虚弱的很,上气不接下气“皇后娘娘她……”
“贵妃娘娘累了,快些休息吧!”曹至姝紧随其后,在后面说着。
“皇上……”祁则元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几乎咬牙切齿的看着我“臣妾的孩子……”
“你还会有孩子的!”赢懿说的冷静,也可以说是冷淡。
祁则元愤恨的抓住自己的被角不肯放手,那双眼睛恨不得喷出火来“臣妾失子并非天灾,乃是人祸!是皇后!是皇后杀了臣妾的孩子!”
“你糊涂了”赢懿的话似乎是一种警告,没有一丝温度。
“臣妾没有糊涂”祁则元向来乖觉,从不敢忤逆赢懿,而今日不知是多大的恨意促使着她,撕心裂肺的大喊“臣妾刚才喝了皇后送来的血燕,臣妾的孩子就没有了!难道皇上视臣妾的孩子命如草芥吗?”
赢懿面色如铁,他环顾四周,声音如冰“那血燕是中午的时候朕赐给皇后的!皇后念及你有身子,自己没舍得吃才赐给你!你的意思难道是朕杀了自己的孩子么?”
祁则元的泪水滚滚落下,她强撑起自己发抖的身子,凄声说道“臣妾不敢!只是臣妾一直胎像稳固,怎的喝了那血燕就会小产?一定是皇后想杀掉臣妾的孩子,才借用皇上那碗血燕掩人耳目!”
赢懿蹙眉,沉声道“慎贵妃!别坏了规矩!污蔑皇后可是大罪!朕念你失子,不与你计较!有说话的功夫,还不如好好将养!”
赢懿执起我的手,便要离去。祁则元奋力向前一扑,硬生生从床上倒在地上,她一把拉住赢懿的裤脚,一边哭诉“臣妾喝过的血燕就放在那儿!臣妾是不是污蔑皇后,皇上叫太医一验即可!”
身旁的端贵妃见状也跪了下来,说道“皇上,慎贵妃既然这样说,不如叫太医一验,也好还皇后娘娘清白,免得日后六宫非议……说皇上太过偏心皇后!”
柳颜君岂是想还我清白?当年她就借着安氏失子嫁祸于我,如今她恨不得在设计害我一次!我自觉问心无愧,福身说道“端贵妃所言极是!验过也好叫慎贵妃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