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香扶着我走出良婵宫,低声说道“庄妃若知错,就还有的救。”
“她是个明白人!”我常舒一口气“既是侍奉一个夫君,又怎么能一点私心没有?”
“娘娘不怕她再借机争宠?”惠香警惕的说道“若她诞下皇子,就连端贵妃都要以她为尊!”
“不会!”我平静道“赢懿不会让后宫再出现一个“安曦玥”,并尊亦是皇上的选择!”
“那咱们太子……”
我望着远处的阳光,淡淡说道“我本就不想允杰做太子!”
“娘娘好兴致!”我闻声一看,正是越莞言快步走来,钟秀宫距良婵宫近,都是清净的好地方。
她走到我身前轻轻福身“这大冷的天娘娘也愿意出来,看来真是憋坏了!”
“是啊,昕嫔没被禁足,不也愿意出来走走么!”我习惯了她并无恶意的冷嘲热讽,只是笑笑瞧着她身边只跟着她的贴身丫头,便说着“昕嫔好歹一宫主位,出宫也不多带几个人?瑞雪,好好跟着昕嫔直至回宫!”
“不必”她往我身前又凑了两步,声音虽小,却字字锥心“娘娘是解了禁足,可有的人可能永远不能回来了!”
我不动声色,平静道“听说越祺将军又立军功,此番平乱……”
她瞧出我的逃避,便更加气急“此番边关平乱去的是两个人,可只有兄长独自而归!皇上却让堂堂亲王留在那守着!这些是因为谁?又是为了谁?”
“昕嫔!”我呵斥住她,亦是受不了她的咄咄相逼“你希望本宫做什么?告诉皇上召回湛亲王?还是逼宫?直接将皇位交给赢湛?”我见她不语,便说着“既然你我都知道,我们无能为力,那最好的办法不是洗刷湛亲王的冤情吗?”
“洗刷冤情?”越莞言冷笑道,凑到我的耳边“他的确觊觎皇后,没人冤枉他!”
“时间会抚平一切!”我强忍内心的不舍和无奈,说道“多说三年,皇上必诏湛亲王回来!如今亲王削权,只有湛亲王朝中有威望,亲王虽不可功高盖主,但朝中依旧需要亲王维持!若都是外姓人纵横朝野,皇家如何立足?皇上只是一时生气,湛亲王回朝那是迟早的事!”
“你说的我不懂!我只知道兄长说,边关苦寒无比……”她测过面去,那英气的面容悲恸万分。
“边关虽苦寒,可他性命无忧!”我拿丝绢替她擦去泪水,轻声安慰道“莞言,有你这样为他担心,我替他高兴!”
她接过丝绢,声音悲凉道“只可惜,他只希望你为他担心!”
“我已经没有机会了。”我淡然道“我与他只有友谊,没有情谊。现在是,今后也是。”
她看着远处,勉强的扯动嘴角“我只希望他能平安,能像一个正常男子过幸福的日子。”
才回到孔雀宫,就看见孝天和琅玉正坐在正殿喝茶,孝天和旁边的百岁说话,琅玉自己坐在一边头都不抬,低落的很。待我走进来,两人才起身并肩向我请安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快起来!”我扶起琅玉,向孝天说道“哪天过来不好?非要赶着这么冷的天儿!”
孝天一脸笑意“听说姐姐这边没事了,就赶快进宫来看姐姐,一个时辰都不想耽搁。”
我安排他们坐下,笑着责备孝天“你到没什么,只是琅玉,这么冷还要被你拉进宫。”
“姐姐见外了!”琅玉站起福身,只是遮遮掩掩不抬头,声音也虚弱无力“臣妾和王爷日夜牵挂娘娘,只见到娘娘才能放心。”
“琅玉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我偷偷瞧了孝天一眼,奇怪的是,孝天并不关心琅玉,只是喝着手中的茶。琅玉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才瞧见,这丫头眼睛通红,眼下的乌青浓重,好像几夜都没休息好,清秀的小脸也没了原来的光彩。
“臣妾无事!”琅玉遮遮掩掩,时不时还扫一眼旁边的孝天“娘娘不用担心。”
我不好继续问什么,只好说着“好不容易进宫,你也去看看庄妃,她怀着身孕,正是想念家人的时候。”
琅玉低着头犹犹豫豫,只待孝天说道“你带庆子去吧,我在姐姐这里等你。”
我吩咐百岁道“百岁,你给欢王妃带路,好生照顾着。”
等琅玉走了之后,我才问着面相冷淡的孝天“今日进宫,你二人就带着庆子一个奴才?琅玉的陪嫁丫头呢?怎么没跟着?”
孝天冷淡的说道“我二人都手脚灵便,也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再者姐姐不是告诉我,凡事要低调不声张么?”
见孝天不以为然,我也提醒道“我只是怕琅玉不习惯,世家的小姐,被人照顾惯了,你要多体谅。”
孝天脸色一变,冷声说道“嫁进我们尉迟家,就该改改那些毛病!再者说,庄妃做出那种对不起姐姐的事,我怎么放心叫她带着贴身丫头去见庄妃?若是趁着庄妃有身孕,她们姐妹串通了什么,算计你我,我们岂不是防不胜防?”
我瞬间觉得陌生极了,这还是那个单纯的孝天吗?这还是一个孩子吗?什么时候他变得如此老成?
“是谁告诉你我与庄妃的事情?”我有些懊恼,更是为他担心,才成婚不到一年,两人竟有了这么大的嫌隙。
孝天扯动嘴角“还用得着谁告诉?姐姐才被禁足,她就怀孕了!再瞧她学姐姐那个样子?真真让我知道什么叫东施效颦!”
我无法细说原委,只能含糊说道“你不在宫中,许多事情都不知道。”
“许多事情弟弟不用知道!只问,若没有姐姐,她可有今天的地位?”他情绪有些激动,自打团聚,我还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一直以为他是个温良的孩子,从不多言。如今他也会为我担心,为我不平。
本该欣慰,可恍惚中心里却掠过一丝冰凉之意,我害怕孝天的改变,害怕他从此不快乐,这种心计虽说能够保护自己,可也更能蒙了心智,夺了快乐!
顿时有些语塞,却也必须劝解他,总不能让我成为他夫妻间隔阂的原因。
“天儿是长大了,知道为姐姐担心了。”我坐近,抚了抚他的肩膀,耐心劝解道“可即便庄妃真的有负于我,那也和琅玉无关啊!她已经嫁给你,也是我们尉迟家的人。而且姐姐觉得,琅玉是个好孩子,断不会算计你我。”
他坚定的看着我,眼中寒意更胜“她长姐如此攻于心计,她也必定耳濡目染。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与你我姐弟之间,她始终是个外人。”
听他的话我更加忐忑不安,更加自责!当初我是不是不该接他进京?是不是知道他安好后,就默默祝福?
我语重心长的说道“天儿,四姐跟着演王到了封地,如今只有你我姐弟相依,姐姐不愿你为姐姐担忧!更不愿你为了姐姐牺牲你的幸福!我们尉迟家都卷入皇族争斗,身不由己!姐姐只希望你能幸福安康,你可能做到?”
“姐姐用心良苦,我知道。但是,我是不是幸福,与此事无关!更与曹琅玉无关。”
数十盏明灯照亮着孔雀宫,可我的心却阴暗非常。头疼的毛病又犯了,前两天孝天的话就在我脑海挥之不去“我是不是幸福,与此事无关!更与曹琅玉无关。”
琅玉温柔娴淑,与孝天年纪相仿,我以为那样是最好的安排,我以为有个贤惠的妻子,衣食无忧,孝天就能幸福且安稳度日。就那样决定了,可他不幸福!
“娘娘还在为欢王的事情担心?”惠香站在我的身后,轻轻帮我篦发。
“我是不是做错了?”我闭上眼睛,脑中孝天的神情更加让我担忧。
惠香的声音格外柔和“娘娘想多了,当初你也问过欢王的意思不是?他不也是自己愿意的吗?年轻夫妻吵架的难免的,过两天就好了!”
我长舒一口气,低声说道“说到底我还是不该安排孝天的婚事!只待他有了喜欢的人,再帮他安排!”
惠香附在我的耳边说道“欢王倒是有喜欢的人,娘娘安排的了么?”
“你说安窈?”过去好久了,我都快忘记这件事,本以为只是少年的依恋,时间必然冲淡一切。难道是我低估孝天对安窈的感情了?
惠香平淡的说道“一切都是宿命,娘娘无需多想!”
“皇上驾到。”
我连忙下榻迎了上去“臣妾恭迎皇上。”
“快起来!”赢懿扶起我,担心到“怎么这时间篦发?你又头疼了?”
我挽着他走到榻旁坐下“是啊,老毛病了,皇上不用担心。”
赢懿转身对惠香说着“惠香,你去叫人把朕拿来的血燕给皇后炖了,多放一些冰糖。”
“是”
“你们都下去吧。”
“难为你记得我喜欢吃甜的。”私下无人,我便跟他更亲密些“许你一会跟我一起吃,好不好?”
赢懿笑道“那就多谢娘娘恩典了。”
我倚在他身上,温柔的问道“最近累不累?听奴才说最近的折子又多了。”
赢懿低头看我,若有若无的微笑“最近言官大臣纷纷上折子,说希望朕诏湛亲王回京。这些老东西真是烦人的很,亲王掌权,提议削权,没有亲王了,却又说朝中无皇族不稳。谢儿怎么看?”
我表现的异常平静,淡淡的说道“后宫不干政,一切还要皇上拿主意。”
“这又没有外人。”他搬起我的脸,满眼柔情“你放心,日后我不会再疑心你!你说得对,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心中莫名的轻松,好像唯一的心病痊愈了一般,我甜蜜的靠在他怀里,说道“言官的职责就是向皇上进言,雪不用心烦,若朝中真的需要可信的亲王制衡,湛亲王是个不错的人选。”
“何以见得?”
我坐直身子,认真道“因为没有其他人选了,演亲王,晋亲王,列亲王都在封地,曾经又被众臣议储,不合适。”
“谢儿说的都对。”赢懿抬起我的下巴亲吻了一下,又说“越祺是个难得的将才,边关不宁,我不免重用,可你知道越祺是谁举荐的?”
我装作不明,摇摇头。
“是赢湛!”赢懿的眼光逐渐锋利,声音也清冷起来“我需要知道,越祺是效忠我,还是效忠赢湛?”
我心底一凉,看来他是知道了什么。可是他知道了什么呢?是看出赢湛的野心,还是越莞言进宫的目的?
我试探的说道“那雪的意思是?”
“湛亲王暂时决不能回京!”他说的坚决,更像是看我的反应。
我平静的仿佛不认识赢湛这个人,声音平静“那雪就不用烦恼了,言官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
“你是不是经常糊弄我?”他挑眉,靠近我。
我下意识的向后一躲“雪说什么呢?”
他翻身将我压在榻上,热气缓缓的吹入我的耳朵里“还装糊涂?嗯?”
“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了,你可是皇上我哪敢啊?”
“小机灵鬼,有什么是你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