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再顾念哪怕一丝丝的亲情?”宁辛海的指责带着十分的沉痛。
顾倾真的要被气笑了,到底是谁不顾念亲情?到底是谁为了私欲就至她于死地,让她家破人亡独留一个在世?
“梁大人,证据呈上,我身上的罪名可否消除?”顾倾真的不想再跟他说一句话,再说下去,她真的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
“哪有你说消除就消除的,本官还要经过详细的查验。”梁秋生这次倒没有故意拖延,做为官府,的确有这个责任去鉴别证据的真伪。
“好。”顾倾也不纠缠,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你做为嫌犯,本官有理由把你先行关 押,等查明真相,本官自会无罪释放!”梁秋生还是觉得不能把顾倾放走,把她关在牢里最安全。
但是这姑娘恐怕没这么听话,不过……
“好!”没想到顾倾答应得干干脆脆,这让梁秋生一阵高兴,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事了嘛。可是马上,他就高兴不起来了,只听顾倾还说了一句:
“既然我有嫌疑,那么宁老爷,宁夫人也有嫌疑,梁大人可不要顾此失彼,一并关 押吧!”
就知道她一定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梁秋生简直是欲哭无泪。他堂堂县令,竟然被一个小姑娘逼到这种地位,颜面尽失!
“内子身染重病,怕是不能起床,望大人海涵!既然同为嫌犯,老夫便同糖糖一般无二吧。”
梁秋生觉得今天他一定是忘记看黄历了,不宜审案,这一个两个的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你宁辛海愿意下牢,我他妈的也不敢让你下牢啊!
宁家啊,京城的宁家可是勇毅侯啊!还要过继儿子给勇毅侯,那他不就是下任勇颜侯的亲爹了吗?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关他啊!
可是顾倾的话又让他骑虎难下,不知如何收场。你关 押的话都说出口了,人没挑半句就答应了。现在因为不敢关 押另一个嫌犯,所以又把关 押的话收回,那他成什么了?
他也要官威,也要面子。如今真的是面子里子全部丢光!
“梁大人,还不退堂吗?”裴泽兰见他愁眉苦脸的,讥笑道,“刚刚不是说我藐视官威,也要关我嘛,不如再加我一个裴家的人,怎么样?”
一听是裴家,梁秋生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那个京城裴家吗?那可是天子近臣啊!这都来得是什么人?以为柿子捡了软的捏,这才发现踢到铁板了,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最后,在官途和面子之间,梁秋生果断地选择了官途,他挥了挥手,“走吧,本官看在裴家的份上对你网开一面,暂时就留在城里,但是不得出城一步!”
真是说得比唱得还要好听!顾倾只微微俯了俯身,给了裴泽兰一个“你厉害”的眼神,相视一笑。
原来如此,搭上了裴家的人,怪不得底气这么足。
宁辛海也不得不承认,就勇毅侯和裴家相比,只怕是比不过裴家的!不过这小子年纪轻轻,据他所说,京城的裴家,最小的儿子也已成亲。
他心思暗转,面上不动声色。赶紧回去查清楚,为了这个事,他已疲于奔命,一把年纪了还两次往返京城,想到这里,不由得对家里的那位夫人更加得看不上眼。
简直是越来越蠢!看在两个孩子的面上他已放过她一次,没想到转眼之间她就能干出这样的勾当!这个外甥女他的确很不喜欢,偶尔有的时候还非常的憎恶。但是杀了他这样的念头他从未动过,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双手沾上鲜血,必要的时候他也只能丢车保帅了!
因证据充分,这次的堂审很快就结束了。因全城戒备关了个把月的老百姓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两位正主儿都在了,城内的大肆搜捕该告一段落了吧。
几人正想离开时,人群里那个美艳的姑娘忽然喊了一嗓子,“哎,你爹是被人杀了!”
顾倾猛得回头,她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向蓝以暄,蓝以暄吓得一缩脖子。
“这么凶巴巴的干嘛!”蓝以暄撅了撅嘴,明艳动人的脸上隐含着一丝委屈。
“爹爹的死因如何我心中清楚,姑娘你这么直嚷嚷的喊出来可是为何?”
“因为你们都错了啊!那天……那天我看见了!”蓝以暄被顾倾看得越发地往人群里缩了缩,却是还不忘记把话讲完。
这简直是神来一笔,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姑娘,你过来。”顾倾轻声唤了一句,“这里是公堂,你把你看到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讲出来。”
“放肆!公堂是你顾姑娘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梁秋生气得只能拿手拍桌子,谁为告诉她,顾家的后人怎么会如此的难缠?
“有目击证人站出来还原当日景象,梁大人,你是要拒绝吗?”
“你……本官自会查证,这是本官的事!”言下之意便是你越俎代庖了!
“民女一时心切,还望大人海涵!”
左一个让我海涵,右一个让我海涵,特么的你们以为宰相肚里能撑船还成真了不是!
“群内何人,报上名来。”梁秋生也只得在心里狠狠地吐槽,面上又端起了官威,眉毛一抬,颇有气势道。
“我……我叫蓝以暄。”蓝以暄不知被谁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人群自动为她让出了一条道,此时,她就这么孤零零地站着,再想藏在人群中已是不能够。
“家住何处?”
“四海为家。”
是个浪迹江湖的小侠女吗?顾倾朝她微微一笑,满含善意。
梁秋生问话的语气一顿,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的吗?敢情他把这四十几年当官能碰到的奇葩今天一天都见完了。
“家中还有何人?”
“无人。”
“那日你为何要去顾家?”梁秋生不管她所说的否说真实,直接就问到了那日之事。
“我……我是路过。”蓝以暄小声道。
“路过!”梁秋生被气笑了,“你路过顾家的清风小院,你想去哪里?”
“我……我……”蓝以暄是真的不知道她就嚷嚷了一句要被盘问这么多话,而且她现在实在是难以启齿那个原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本官问你话,你为何不答!”梁秋生把惊堂木拍得“啪 啪”直响,“在本官面前,不得隐瞒!”
机灵的师爷早就在人不注意的时候把惊堂木捡了起来重新放回了桌上,终于解放了梁秋生的那两只白嫩的手。
“我……”蓝以暄“我”了半天,还是说不出一个字。
“蓝姑娘,是有不可对人言的隐情?”顾倾敏锐的注意到了她耳尖的红 晕和眼底的慌乱。
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出那句话,顾倾相信她绝对不会是个害羞又胆怯的姑娘,一开始看她,态度落落大方,眼中带着点天真,应该是个没有被岁月蹉跎的孤儿吧。
啊,她知道了什么?蓝以暄飞快的抬起头看了眼顾倾,眼中的惊诧和慌乱就这么赤 裸裸地摆在了顾倾的眼前。
宁辛海一直冷眼旁观,事出有变,也许这事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般简单!
“我……其实我……那天去找你的。”蓝以暄低低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是个大夫,所以我想找一个女大夫!”
“堂下贱妇,出口妄言,先说路过,又说是找顾倾,你让本官如何相信你所说是真是假?”梁秋生简直是心累,他真的好想什么也不审直接把这群人下了大牢,眼不见心不烦。
“我……我姐姐生病了!”蓝以暄急得额上冒出了冷汗,她今天只是想来看看那个年轻的女大夫,一时没忍住说了一句,哪里会想到惹上了麻烦!
“放肆!”梁秋生简直气炸了,“孤儿,哪里来的姐姐?”
“来人啊,把这个不知所云的贱妇直接丢出去!”梁秋生也不想跟个小姑娘一般计较,十句里九句半是假话,她这是来消遣自己的吗?
“不是的!不是的!”蓝以暄急得脸色都白了,“是我认的姐姐,她救过了一命。所以她生了很严重的病,我想找顾大夫看病。”
“梁大人,让她把事情说完,如果不属实,再让她下去也不迟。”顾倾站在堂中,灿烂的阳光洒散了一地,像是带着光明的天使般。
“就是啊,审案子审一半就直接把人丢出去了,还县老爷呢,啊呸!”
“顾大夫仁心仁术,怎么可能会杀人?”
“一定是有人陷害?”
一直安静地当背景板的人群终于开始窃窃私语了,这案子大家都讳莫如深,谁也不敢妄加评判一句,从开堂到现在,谁也不敢多说一句,到了此时,终于还是忍不住为顾倾说了几句好话。
爹爹无论刮风下雨,还是酷暑寒冬,这十年来从未停歇的每月一次义诊总算在此时起了效用。
虽然他来得晚了一些。
梁秋生还不想激起民怨,只得再次问道:“本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说还是不说!”
蓝以暄怔仲在原地,她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件事,如果在此时抖露出来,那姐姐以后,以后还怎么在康县生活?
“蓝姑娘,你只要交待那天你看到的事便可以了。”顾倾见她实在难已启齿,便换了一个角度,只让她说出那天夜里看到的事情便好。
呼!蓝以暄呼了一大口气,这样就好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