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西沉,天边的火烧云如一条绚烂的彩带,披着金色的光芒,像要把整个天空都热烈得燃烧似的。
东宫,雅泉宛。
谢默允临窗而立,锦衣华服,面如冠玉,长发用一枚玉扣所束,他望着天边的晚霞,漆黑的眼中溢满了柔柔的霞光。
顾倾翻了个身,拿在手上的医书掉下了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谢默允回过身,望着床塌上睡得安稳的顾倾,眸中的霞光愈发的温柔。
顾倾发丝轻洒于地,小脸上有着酣睡不醒的潮 红,她睫毛又浓又长,鼻子小巧而挺俏,唇不点而朱,白皙纤长的脖颈下是精致的锁骨,盈盈一握的腰肢,修长笔直的双腿,谢默允一直都知道顾倾是美的,却不知道只是一个睡颜,已倾尽了他所有的情思。
谢默允俯下 身,离她的嘴唇不过寸许之间时,顾倾忽然睁开了眼,黑白分明的眼猛然间对上了谢默允古井般深邃的眸子,顾倾一时之间怔在原地。
“你……你干什么?”初醒时的仲然很快过去,顾倾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竟有些害羞的移开了目光,他的瞳孔太黑太亮,竟能让人不由自主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天真,单纯,却又坚韧勇敢,怎么她身上会有这么多矛盾却又和谐的物质呢,真叫人看不清她到底还有多少面!谢默允只觉得怎么爱都不够,他一把把她搂在了怀里,低沉的嗓音带着愉悦,“糖糖,睡得可好。”
隔着薄薄的衣料,顾倾能清晰地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她伸手环上了他的清瘦却有力的腰,拿脸蹭了蹭他的胸膛,“挺好的,就是有点热。”
“所以你早就醒了是不是?小骗子,想看我出糗不成?”谢默允的手抚上了她柔软的腰技,只隔着衣服,却拿指尖寸寸触摸。
顾倾一个激灵,脚尖都蜷了起来,“痒痒痒!”
谢默允根本无视她的惊呼,变本加厉地改用手掌触摸,他简直是对她的腰爱不释手。
“别别别,快住手!”腰间的痒意一下子就漫延到了全身,顾倾边喘边笑,“你欺负我,太丧心病狂了!”
顾倾说着去挠他的胳肢窝,她就不信了,他还不怕痒。只是谢默允还真的不怕痒,顾倾拿手支了半天,他纹丝不动,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流 氓,禽 兽!”顾倾见他不肯放过自己,气得她直接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嘶!”谢默允倒抽一口凉气,这下嘴也太狠了,“糖糖,你是想谋杀亲夫吗?”
顾倾的嘴里含着薄薄的衣料,口齿略有些含糊不清,“是你谋杀亲妻在先,不能怪我嘴下无情!”
谢默允抬了抬眉,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在瞬间绽放出了别样的光彩,尤其是他的眼睛,流光溢彩,像是倒映了七彩霓虹。
“糖糖这是同意做我的妻子了?”谢默允的话如同一个炸雷响在耳边,顾倾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刚自己说了什么。
“呸呸呸,你这衣服也太难吃了。”顾倾顾左右而言他,“是不是晚饭时间到了,我还没吃过宫里的东西,是不是比外头要精致多了。”
谢默允很想把她翻过来打一顿,这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不过他不想逼她,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离开他,今生今世,她只能和他在一起!
“摆膳吧。”谢默允放开了她,声音变得不咸不淡,神情高深,又成那个华贵得仿佛谪仙一般的人了。
好像生气了,顾倾抬眼偷偷打量了他一下,其实她的心很乱,父亲的死牵扯太深,而她明知自己不能这样和他在一起却偏偏无法拒绝他的霸道,或者说是此生唯你的深情。
他是太子,而她不过一介民女,身份地位的相差让她无法相像他怎么能娶到自己,那便恋爱吧,无论能否真正走到头白,至少她也曾经努力过,无悔便好。
“长卿。”顾倾扯了扯谢默允的袖子,“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谢默允依旧冷着脸,但是眸光却比天边的星辰还亮,“晚膳一会儿就会来。”
真好哄,顾倾默默地吐槽了一句,不过脸上可不敢露出来,笑咪咪地等着晚膳上桌。
只是等来的却不是晚膳,而是内侍慌乱的脚步声。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她受……”内侍看到顾倾在房里,最后一个“伤”字生生压回喉咙,险险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
谢默允霍然起身,脸色一沉,眸中怒意滔天,“说清楚。”
内侍骇然大惊,一下子顿委于地,颤着嗓音,结结巴巴道:“皇,皇后娘娘身边的紫鸢,紫鸢姐姐来报,还,还未请太医,请太子,太子殿下定夺!”
顾倾从未见过谢默允如此失态,想也不想就即刻上前,“长卿,快带我去看看。”
内侍听到顾倾直呼太子的表字,吓得立刻就伏在了地上,再也不敢抬头打量她。这个姑娘,绝对不能得罪了,无论和太子殿下是什么关系,能直呼其名必然关系复杂,小内侍不停地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堂堂一国之后受伤了,竟然没有宣太医反而急急跑来找太子,这中间透出的古怪想让人忽视都难,不知道伤到哪里,该死,今日进宫没有拿医药箱,通常情况下她都是箱不离手。
谢默允的目光是满含焦色,来不及换下被顾倾咬过的华服,抬脚就匆匆而去,“糖糖,跟着我。”
这是第几次了?谢默允的手几不可微的颤了颤,他脚步匆忙却不显丝毫凌乱,顾倾几乎用小跑才跟得上他的步伐,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到了皇后的寝宫——璇玑宫。
璇玑宫大门紧闭,侯在宫外的红瑛看到谢默允大步而来面上一喜,立刻就迎了上去,“给太子请安。”
谢默允只点了点头,步履生风,直往寝宫而去,顾倾也顾不得其他,只管跟紧了他的脚步,无视了一路上对她好奇的目光。
宽大的寝宫内,并无多余的家具,显得空荡荡一片,只有一张梨花木的床靠墙而放,床帐深深,顾倾一眼望去,只看到一张惨白到面无血色的脸孔深深陷在云衾锦被之中。
谢默允俯下 身,低低唤了一声,“母后。”
皇后的睫毛闪了闪,却没有睁开眼睛,像是以沉默在做无声的抗拒。
紫鸢按了按被角,对着谢默允轻轻地摇了摇头。
谢默允无法,只得先走在寝宫外间的会客室,一会儿紫鸢便走了出来,眼角微红,显然是刚刚哭过。
“参见太子殿下。”紫鸢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
“起来吧,怎么回事?”谢默允沉声问道。
紫鸢的目光从顾倾的脸上掠过,如蜻蜓点水般,她敛下心思,正色道:“午后,娘娘说想小憩一会儿,把我们都撵了出去。我看娘娘神色如常,便带着宫女们退下,直到快要晚饭了,娘娘还未开门,我直觉出事了,便让人开了门,却发现娘娘整个人都倒在屋子中间,右腕上有一条狭长的伤口正不停地冒出血花……”紫鸢讲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几近哽咽,“是我没有照看好娘娘,请太子殿下责罚!”
顾倾一愣,皇后这是……自杀吗?看这反应想来也不是第一次,怪不得连太医都不敢宣,一国之后想不开自杀这传扬出去了,皇室的脸面该摆在哪里?
可是这自杀未遂次数多了,皇后大概是心理出了问题了吧,看情形已经到了挺严重的地步了。顾倾看向坐在主信上的谢默允,却见他面色冰冷,如万年不化的寒冰。
“自去领罚。”谢默允像个铁面无私的判官,一点都不手下留情。
“谢太子宽宏。”此鸢没有多说一句辩解的话,自退下去领罚。
谢默允见顾倾欲言又止,摸了摸她的头顶,“糖糖,你有什么话想说,但说无妨。”
顾倾想了想,还是据实以告,“皇后娘娘怕是有心结。”
谢默允点了点头,已经习惯了顾倾的才思敏锐,“太医说母后忧思过重,让她少思少想,以至于她连手中的凤印都给了苏贵妃。糖糖,可是有什么高见?”
顾倾顿了顿,皇后娘娘这是典型的抑郁症后期了,并非一句少思少想就能解决的了,顾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病症,就连现代人都有很多无法理解这个病,更何况是从未听说过这个病的古人呢。
“是有什么难以启齿吗?”谢默允极少见她面对病症如此犹豫徘徊,“可是母后病得太重……”谢默允自己也说不下去了,母后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不知道她为何会如此想不开。
“等皇后娘娘醒了,能让我和她聊聊吗?”顾倾还是决定一试,只是她是外科大夫,在古代十年也只习了中医和内科,对于这个心理范畴的疾病她所涉不深,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谢默允有些无奈又悲伤,“母后极少说话,有的时候一月也讲不了十句话。只怕是你想和她说,她也会只会拒绝。”
“你可以和我说说你母亲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再发展成自伤现象,这种自伤的行为有几次了?”顾倾必须先了解病因才能找到切入点打开她的心扉,做进一步的心理治疗。
顾倾的问题很是新颖,他一直以为母后是因为失去了父皇的宠爱才变得如此,但是仔细回想起来,父皇对母后一直都是淡淡的,只有相敬如宾连举案齐眉也说不上,又何至于近几年才如此呢?
谢默允一时之间有些答不上来,毕竟他已长大,不可能如小时候那般时时刻刻陪在母后的身边,他是直到母后第二次自伤才发现问题的严重,下了死令一天十二个时辰母后身边最少留一人看护,但是也架不住母后想着法子的自伤。
“这已经是第八次了吧。”谢默允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低到了暮色苍茫里。
顾倾想了想,才发现自己可能问错人了,谢默允即便对皇后娘娘上心也不可能比得上天天侍候着的宫女,“把娘娘身边贴身的宫女都叫来,我有问题要问她们。”
不一会儿,随侍的四个大宫女,八个小宫女,连已经领了罚的紫鸢都被小宫女搀扶着来了。
十二个宫女一字排开,打头的四个大宫女,还算镇得住,脸上不见慌乱,而那八个小宫女已是受不住如此肃穆的气氛,有一个几乎就要哭出来,被她旁边的小宫女死死地掐着掌心,这才硬生生的憋住。
“人都在这儿了,糖糖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谢默允退开一步,让顾倾上前。
顾倾没想到谢默允办事效率这么高,竟然叫了这么多宫女,其实她暂时用不到这么多,所以她只得先问了一句:“谁是贴身侍侯娘娘的?”据她所知,即便是一样的大宫女,职责也不尽相同,她现在要最快知道病因,问贴身侍侯的最清楚。
“是奴婢。”紫鸢强撑着一口气,两股痛得她几欲昏死过去,但她知道不能,这是她将功补过的机会,否则按着太子冷酷无情的处置手段,她大概是最也不能入璇玑宫了。
“你留下,其他的人暂时都退下吧。”
宫女们却都不敢动,她们不知道顾倾是谁,在这璇玑宫,除了皇后娘娘和圣上,也就一个太子殿下的吩咐可以听,她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姑娘,是谁给了她这么大的胆子。
“你们都退下吧。”谢默允明白这些人心中所想,此时不欲多加追究只让她们先下去了。
众人这才秩序井然鱼贯而退,倾倾并不在意这些,只对着谢默允道:“把她抬去她的屋内,她的伤口要先做处理。”
紫鸢有些受宠若惊,“不,不用,娘娘的事要紧。”
顾倾翻了个白眼,“我怕你到时候晕了连累我不能最快问到答案,你是觉得你能就这么站着能让我问一个时辰吗?”
紫鸢默,她有种错觉,这个姑娘讲话的语气怎么和太子殿下那么的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