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事?”
急追而来的兵士听了这么个温柔的声音,又对上这么个娇媚的大美人,气焰不觉弱下几分:“有大盗偷走了太子府的宝物,我们奉命追踪至此,还请姑娘容我们进屋一查。”
“这样啊,任何人丢了重要的东西都会很着急,我当然理解,不过,我们金乌国的女子,闺房外人是不能进一步的,要查我也让你查,只是得把你们的太子请来。”
她一本正经地和兵士交谈,心里早就笑开了花,大盗?怕是采花贼,宝物?怕是侧妃娘娘的心。
兵士再四和她说理,无非宝物如何如何重要,太子如何如何震怒,阻拦的人如何如何不会有好下场。
她半点不怕,油盐不进:“你们的太子来,我的闺房就任搜任查,若不来,你们往前一步,我自有办法。”
她拿出一支精致的小手枪,慢慢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贵国对逼死友国公使夫人不知会如何处置?我叫苏曼非,就是金乌公使盖解的夫人。你们若害我死在这里,我看你们谁担得起逼死盟国公使夫人,破坏邦交,挑起战争的责任!”
借曾经不屑一顾的身份来说事,她也并没有心虚,等他们探出虚实来,她早已达成目的。
兵士急得冒汗,进不得退不得,正僵持着,太子派人送来一令:“贱妇已饮毒死,尔等捉拿奸贼当竭力,望速归!”
“得罪了!”为首的兵士劈手便要夺她的枪,她险险避过,朝天放了一枪,天花板上立时有了一个窟窿,枪响惊了校警,警笛声一时四起:“你们再进一步,我死也要拉几个人垫背,谁敢进!”
双方各持枪相对,谁也不愿相让,她又对为首的那人道:“你只需通知贵国太子便可,你大概也不能为你们太子做决定吧。”
“你们守着人,我下去打电话。”
诛月太子来得很快,一到便让兵士放下枪。
她见过他几次,是个挺厉害的人物,宫廷跳舞会上她也和他跳过舞,亦是个能讲理的绅士。
“苏翻译,我以为你不似贵国的小家女子,今天怎么同样迂腐。难道贼人当真在里面?”诛月太子含笑问,他对眼前的女子许过侧妃的位子,没有说动她,后来又用后位试过一次,她仍然拒绝,这下子倒有了机会。
她微微一笑:“太子殿下只知诛月人重隐私,不知我们金乌现在的人也不许外人轻易进自己的领地。”
“贵国皇帝曾说过,可由人乱闯的地方,就不能称其为家,可由人乱入的地域,就不能称其为国。难道太子不这样认为?”
“不关贞名,我苏曼非今日要死守的单只是金乌国人的尊严,绝不叫任何人践踏丝毫!”
如宝剑出鞘,其寒厉不可当,亦如猛兽戍乡,其凛然不可犯。
他看向她的目光更多几分热切,此女非入我昭阳宫不可:“苏小姐,仆下冒犯之处还请海涵,只是今日宫内丢失至宝,仆下又追踪贼人到此,不搜一搜实在不能去除疑惑,苏小姐不妨行个方便?”
“好吧。”
她想绿帽子的仇三言两语是化解不了了,得另辟蹊径,她一指那些兵士后说:“他们,我决计不会让进,太子殿下若肯,尽可自己进来搜,若不肯,趁早离开。”
“你们退后。”他随她进到屋内,反手要掩上门,却被兵士死命拦住:“殿下不可,里面情况不明,只怕危险!”
“退下!”
他刚刚走了两步,她的枪已经顶在他额上:“你中计了。”
“枪里真有子弹?”他不见一点慌乱,只是漫不经心地问。
“我不爱拿别人的性命开玩笑,你最好小心些。”她更随意,主动权捏在自己手里,他不急她更不急。
他笑着答应:“多谢你关心了,我来之前请人算过,我今日不但死不了,还能碰上桩好姻缘。”
活该被戴绿帽子!她不忿,使力按了按枪口提醒他:“废话少说,你要找的人在我这里,他是我表兄,我非要保他不可,你放过此事我就放过你。”
“盖解是你表兄?”他倒也不纠缠,“你这威胁于我无效,你想想,你若伤了我,你和盖解都得给我陪葬,这一换二的买卖合算吗?”
“你是诛月太子,死去了难说诛月会有什么变动,我和他死了于大局却无妨碍,你说合算不合算?”她忽然看不惯他的平淡反应,轻轻扣动扳机:“你要死要活?”
一柄匕首无声无息抵到她胸口,他轻笑:“苏小姐呢,死,或者活?”
“我……”
她私以为,自己的命是比这诛月太子和盖解两人的命加起来还贵重的,所以该退让还得退让:“你们的事,我本来不该管的,现在我退出,退出!你们自己解决好了。”
“晚了。”他稍施薄力就让她的丝绸外套开了个不小的豁口,“你说我们谁的手更快?挖出你的心脏怕来不及,一刀让你和我共赴黄泉只怕时间还有余。”
“我们试一试?”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询问她的建议。
她彻底被打败了,人和疯子真不能对决,因为人惜命疯子却不怕死:“绝对不试!”
“不然,你说一个解决的办法?”她前边得意过了,现在轮到她弱势求人了。
他早在等她这句话,闻言便真心笑出来:“我也没太为难你的事。嫁我做侧妃,并在我登基之后,做我的皇后。”
她一惊:“这个,你以前的求婚是认真的?”
她一直以为他在开玩笑,所以从未考虑过答不答应的问题。
他正色道:“曼非,我没有说笑,我真正喜欢你,真正想娶你。”
娶么,话说得太美,侧妃到底能不能转正,谁知道呢?这时候情浓自然甜言蜜语不要钱一样,之后能否践诺,两说。
“喂,躲着看戏的那个人,我管不了了,你自己出来吧。”她冲着衣柜大声喊话。
盖解犹豫了下,仍无耻地不做任何举动。
“曼非,你表兄好像也不反对我们的婚事。”他的劝说不遗余力,“聘礼有几件灵物,还加上让你跟国师修灵。”
灵物,她想要一副千岁塔罗,国师,她想要做他的弟子。
这两个好处不比金银权势之类的俗物,诱/惑力实在太大,以前她无论如何拒绝不了,但现在她已有了许长庚,她不能只顾自己了。
“你投的饵太能让鱼发疯。”她轻叹,“可我这时正巧不饿,所以不能上钩了。”
他诧异道:“你不是一向最期待灵力进步的吗?怎么机会来了反而不想抓住呢?”
“因为有比灵力更重要的东西出现。”她隐了许长庚的名字不说,“我爱上了一个人,所以不能不拒绝你。”
“你爱的是谁?盖解?”他盯着她的眼睛问,声音严厉,他打定主意让她的爱人尽早从诛月国的土地上消失。
盖解听到这里,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或者,她和许长庚像我和侧妃似的,只是一时的欢乐,对我才是真意,否则她为什么不怕死地帮我?
“他?”她吃吃笑了几声,“他那种多情的浪荡公子,做朋友很好,做恋人,我怕折寿呢。我爱的人你不认识,你不用问了。”
“你以后,会为这样头脑发热地爱人后悔的。”
说得对,许长庚才不可靠,她该早和他分手!盖解蹲在衣柜里暗暗为诛月太子喝彩。
“不如现在痛一回,放弃那个注定让你痛苦的人,跟我去昭阳宫里看看这个天下的风景,你可不是甘为人妇、日日蹉跎的女子,何不随着本心恣意而活。”
他犹不死心,又换一种办法劝她。
“实话给你说吧,我放不下他,就像你放着大堆的美人不可心,偏要在我身上白费功夫一样。你会放弃吗?你不会,所以我更不会。”她才不管后事,“若我后悔了,那到时我自然有应对,你不必管。”
他也恼了,撤开刀说:“既然你不肯用这个办法解决,那好,我蒙上眼朝你开三枪,不管中不中,今天的事就算结束了。”
盖解听他如此说,已经做好了出去的准备,总不能真让她给自己挡了这子弹,却听见她说:“可以!”
就是这个可以,盖解知道自己完了,自己曾经逍遥自在的日子从此结束了。
因为,这一刻,他明白了一件事,一件一直很浅显,又一直有意无意被自己忽略的事——他挺喜欢这个时髦的女子,喜欢她和锦城所有闺秀都不同的新样儿。
他待诛月太子蒙上眼后,轻手轻脚走出来,将右手严严遮在她的眼前,于她耳侧小声说:“别怕,我陪你。”
诛月太子果然舍不得打死她,枪枪都偏了,两枪偏在了墙上,一枪则偏在他左肩处。他咬紧牙关忍下剧痛,还顺便讽刺脸色苍白的她:“看把你吓得,胆子真小。”
“盖解,没有下次!”诛月太子警告一番后大步而去,今日他丢的脸实在够了。
她一把推开他,帮他叫了医生:“不是你,我犯得着吗?还站在那里尽说风凉话,你这种朋友真要不得。”
他撑着和她嘻哈了几句,最后乖乖跟医生走了,她马上重重关上门。
先是盖解后是诛月太子,今天真烦,她要去冥想平静一下,明天还和许长庚约了去博物馆,可不能因为失眠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