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解,你到底要做什么?”
苏曼非怒到了极致,奋力挣扎却无法挣脱那根火绳,反而被火的利气伤了自己的冰灵,腕间、足踝上显出了一道道红痕,一股剧烈的灼痛爬满了全身。
该死!
该死!
许长庚,你怎么还不来?
她仰头大声说道:“盖解,你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你想要的,我劝你放开我,不然我苏家人决不会放过你!”
她十岁以后就没再凭借苏家的威势吓唬过人,今日,真是丢尽了她数年养起来的威风。
她是最不信独木难支的人,今日却不得不依赖家族的影响喝退盖解。
以盖解的聪明,绝对会收起心间的旖旎念头,他不会想成为苏家的敌人,那会让盖家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那不会是他想看到的。
“我怕许多事情,怕不能讨你欢心,怕不能和你常常在一块,怕你和许长庚那个白痴结婚,更怕我一离开诛月就失去了追到你的可能。”
他慢饮一杯醇酒,脸上的笑意如一束合欢花在缓缓吐艳,又志得意满,又无限喜乐。
“可我唯独不怕为你得罪别人,无论是许长庚还是苏家人。”
他捧起她的脸,由她扭转开他又掰回来,一次,两次,三四次,她终于不再动只死死地盯着他:“你给我滚开!”
“你总算愿意专心听我说话了。”
他并不生气,仍是笑面对她:“以前,我们谈官场后院的八卦,谈远处近处的轶闻,谈所有工作上的事。”
“但你不知道,我最想和你谈论的话题,其实只有爱情,你只看见许长庚的虚情假意,把我的真心抛在一旁。”
“你的真心?你真心地用绳子捆了我,真心地算计我,若是这样的真心,还不如不领教。”
“我爱你,我亦有罪,但我至死不悔。”
“许长庚呢?他不能为你死,他只能为他自己逍遥自在地活着!”
盖解松开她的下颌,愤怒地站起身来,在阳台上急踱了七八步,又摔了酒杯执壶才稍平了怒气:“你不该信他,他就是个小人!”
“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不过是同你玩闹玩闹罢了,他根本不会娶你。”盖解又回到她面前,半抱着她的肩膀说:“天下还有谁比我更爱你呢?你怎么不相信。”
“许长庚他有哪里好,他只知道和诛月的几个公主打交道,他只知道和国师的女儿交流灵术,他恐怕正在想怎么摆脱你,你能给他什么?”
“他要的是加官进爵,要的是扬名立万,所以他不可能抗拒得了灵力进步的诱/惑,公主或是国师的女儿能帮到他,你却不能。”
“所以最终他必定会舍弃了你。”
盖解狠狠在她的肩上咬了一口,呜咽道:“你每次……每次和我说了再见就走向他,我看着你越来越远,心里总是很疼,比你肩膀上的伤还要疼。”
“你为什么从不肯为我留下?你为什么从不肯回头看看我?你为什么从不顾忌我是你的未婚夫?”
“我难道就如此不堪吗?”
“我不管,我想要你陪着我,你哪里也不许去,不许你逃跑……”
盖解忽然紧紧搂住她,像久病不愈的人搂住一剂灵丹妙药,仿佛只要稍一松懈就会丢了自己的性命。
“盖解,你别这样。”
她的心为他的疯狂和孩子气柔软下来,就想着如何才能不伤害他:“爱情求的就是一份自愿,难道有因为逼迫而来的爱情吗?”
“如果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肯定就会自愿爱上我的,你总不会爱孤独更甚于爱我。”
他讨好地看着她:“我能够带你到无别人的地方,在那里,我们就能拥有自愿的爱情了。”
“我不愿意去那样的地方,因为我需要和更大的世界相联系,我的世界里不能够只有你。”
她认真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希望能引他走出她给他的限制,却也越来越心疼他,原来他真心爱我,竟愿意为我去放弃一个有万般精彩的广阔世界。
“一定不可以吗?”他颤抖着问,已经快要哭出来。
“不准哭!”她凶巴巴地吼道,“不可以。”
“我放开你,你就要去找许长庚,是不是?”
她可以选择欺骗然后再慢慢安抚他,最后毫发无损地脱离困境,但她不忍心,他是她认定的朋友,不能用谎言去背叛的朋友,尽管他先用谎言伤害了她。
“真话不必我说,你明白。”
“我要杀了你,再自杀,那谁也无法再分开我们。”
他将她抱在怀里,大步走到了阳台的护栏前,不断用靴子去踢青石做的雕花护栏,没多久就去除了那段弧形护栏:“四楼的高度,再加上刚刚喝下的毒酒,我们会死得很快,别怕。”
“我不想死,你也不想。”
“你也不想我死。”
“你所有毒药的解药我都知道放在何处,在我们下落的过程中,你一定会用灵力护住我。”
她趁他低头听她说话的间歇,轻轻吻了他:“从今天起,我允许你追求我,所以不要寻死。”
“我舍不得你死去。”
“好不好?”她的请求近乎哀求,“即使你想要同我共眠也好,不要寻死。”
庭院里的合欢花似乎真的开了,提早了两个月,在他永远难以忘记的夜晚里,它们的花瓣像裁剪成流苏的红霞一样,一朵朵散开了。
极尽了一生的欢喜。
他第一次真正和她再无间隔。
天明后是连日来难得的一个好天气,雨气消失无踪,明媚的阳光似一湖金黄的蜂蜜,含着甜香倾满了阳台。
她在他怀里微微一动,拖延了半晌才睁开眼睛:“盖解,早。”
“你能不能……”嫁给我?他抱着一丝希望看着她。
她笑着亲了他的脸颊:“抱歉。”
昨夜他很温柔,以后她愿意和他常常如此,只是,等她自愿为许长庚戴上婚姻的枷锁时,这一切便该终结。
“曼非,我不要你的拒绝。”
“我以后还问你,直到你同意为止。”
他思虑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许长庚,却假装大方地为她解了火绳:“你去找他吧。”
许长庚已经对她提过婚事,婚礼最迟不过三四月后。
那时候她就要残忍地离去了,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笑嘻嘻地同他道别:“再见!”
在书房门口,她回头看他,行至花园的合欢树下,她抬头看他,直到出了公使馆,她还脱下自己的羽毛帽子,轻轻在空中挥动向他致意,她在转身时小声说道:“盖解,我走了。”
“曼非!曼非!”
他不顾一切地跑出来时,她在街道的转角消失了。
苏曼非买了一身淡蓝的西装换上,摘了帽子将长发绑了个独辫子搭在左边肩膀上,遮掩住那个伤口。
“也许,许长庚不能原谅?”
她在穿衣镜面前擦拭自己的小手枪,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之后又轻笑道:“我会对他坦白,看他如何,若他不喜欢我了,我就让开。”
到了许长庚的住处,她又望见合欢树,茂盛的枝叶探出矮墙来,还不见一个扇子样的花,公使馆的合欢花却在昨夜开得完全了,这边的合欢花期真晚,还叫做什么合欢园。
枯等了半日不见门房来回话,她无聊地揪下了许多合欢叶,四下里丢着玩。
她惯爱乱闯他的府邸,就连门房也知晓了她的恶习,今天却乖乖等在原地,门房奇怪地看了她好几眼才走去里面通报。
只是不确定他还当不当她是女友罢了。
若是,她才好再照以前的做法,如进自己家一样进他的住处。
“曼非。”他欢喜地叫了一声便抱住了她,“你昨天用灵犀魄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想见你而已。你为什么没有去?”
昨天如果他去了,那所有事就又会是另外的样子了吧。
都是天命,她拒绝不了以死相逼的盖解,亦拒绝不了真心相待的他,所以能含混到何时就是何时吧。
“我母亲忽然来了,走不开。”
他不知为何,很自然地隐下了母亲逼自己娶秋霜的事情。
“嗯。”她推开他,“有一个不好的消息告诉你。”
“昨天我和盖解在一起了。”
她怕他误会又补充道:“我背叛了你,无论身体还是灵魂。”
“我也仍然爱你,无论身体还是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