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理他?”
盖解端杯牛奶靠着窗栏喝,眼神追着屋里那个忙来忙去的女人走,啧啧,许长庚也真放得下/身段,这外面大雨倾盆的,快跪了有两个时辰了吧,这女人却一点心软的迹象都没有。
不过,正好,否则该哭的人就是自己了。
曼非叠好了衣服,从他手中抢过温牛奶喝了几口又还给他,漫不经心地往楼下一张:“谁放他进来的?”
“他拿着皇帝的特派令来,我想拦也拦不住啊,人家毕竟是下任公使,我也不好得罪。”
盖解觉得事情应该一次性解决,趁着曼非还在气头上,逼她多说些狠话,以后也才能让她想回头也不好回头。
“他死心之后你找医生把他送走。”她走回衣柜旁边把所有空衣架推在角落里,连同角落里许长庚送她的所有衣服,一起留给秋霜好了。
“喂,你行李收拾好了吗?船票是明天的,我可不想大早上起来看你把所有人支使得团团转。”
“非非,以我们的关系,你还不能为我收拾下行李吗?非非……”
盖解假作委屈,神经兮兮地朝她撒娇。
“做你的大头梦。”
“我是女友,还是女佣?”她挑剔地视线落在他的手脚上,“还是你是个残废?”
盖解及时收回自己的美好幻想,诚恳道歉:“那怎么能。曼非,你有什么没收拾好的行李全包在我身上了。”
“谢谢,不必。”
她对他嫣然一笑,招呼等在客厅的老冯来房间为自己做长途旅行的新衣。盖解见状只得自觉让出空间给她,更自觉地摸到院子里看许长庚的笑话。
“哟呵,许大人,你这是做什么?下官可受不起你这样的大礼啊!”
我可恨吧?快呀,跳起来揍小爷啊,站在许长庚面前的盖解无比期待着一个暴怒的许长庚出现。
许长庚冷冷地扫他一眼,继续纹丝不动地跪在原地,心里却苦涩极了,曼非,你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吗?我不知道秋霜在骗我,她从没有这样骗过我。
我错了,曼非,你要的解释只是迟了半天,你已经不屑了吗?
曼非,你不要逼我。
我怕我会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
“诶,许大人,既然曼非她已经决定和我在一起和你分开,你再这么死缠烂打下去也不好吧,多有失风度不是?要我说,天涯何处无美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小弟我是没本事,不然也不会耽搁在苏曼非这种母老虎身上,你就不要再走小弟的这条辛酸路了。”
许长庚盯住他,像要把他撕碎吞进肚子里,盖解怕过什么?登时更凶狠地瞪回去,小样儿,爷朝皇帝飞眼刀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你想想,秋霜小美人多温柔多可爱,你母亲对你的期望多高,你怎么能弃她们于不顾呢,你放一百个心,曼非有我呢,我绝不委屈她分毫。”
许长庚握紧了拳,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疯狂搅动起来,他有杀死眼前这个人的冲动,盖解,曼非是我的!
“你也不适合曼非,看你让她多丢脸。她那么骄傲个人,你居然让什么童养媳来羞辱她,后面是不是还有你娘的大吵大闹等着她啊,我说大孝子,你也别再挣扎了,是男人就尊重曼非的决定,果断点自己滚蛋。”
许长庚嗖地跃起扼住了他的咽喉:“该滚的人是你。”
“咳咳……别呀别呀,我滚,我滚!”
盖解低头认错之迅速让许长庚一愣,世间原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就是现在,盖解狠狠将偷偷蓄好势的风刃砍在许长庚手腕上,许长庚吃痛微松手,他立刻拼尽全力极速后退,边退边惨叫:“救命啊!”
“许长庚,你别过来,你真要杀死我啊!”
“曼非,救命……救……”
苏曼非正摊开了一张印着白梅的信纸,握了支钢笔想该写些什么。
她有些后悔了,或者应该再给许长庚一次机会,只是不是自己理亏,反而要自己写信让步,实在是太窝囊了。
忽然听见院子里的吵闹,曼非只能放下笔,走到窗子旁看究竟是何事,不看还好一看怒气嗖地飙了上来,许长庚,你当公使馆是你家了,打公使的事都敢做!
她本想再看看,却见到许长庚化出剑来,携着可破金石的杀气刺向盖解,而盖解已经不及避开。
“盖解!”
她不再多想,飞快将一块冰石掷向许长庚的剑,剑锋偏了几寸,错开心脏只伤在肋上,盖解总算保住了性命。
她松了口气,很快赶到两个人面前:“许长庚,你太过分了,你要在公使馆杀人吗?你以为天下没人能管住你了,你那点灵力在诛月国师面前又算什么?”
她念诀从雨中抽出灵剑来,一转剑柄将剑尖直直指在他眼前。
“你给我滚出公使馆,否则别怪我剑下无情。”
“苏曼非!为了他,你竟然把剑指着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不止为他,还为正义,没有一个灵修者能视别人的性命为无物。你更不可以,你们是同门师兄弟,你竟然要杀他,我更要问你怎么能这样?”
“苏曼非,你要护他到底了,是不是?”
“是。”她坚决应道。
“苏曼非,你别后悔!”
许长庚赤手拂开她的剑,一道见骨的伤口绽开在他手上,疼痛漫延到了心上,她只知道自己想杀盖解,难道盖解会不想杀他吗?
男人们有多爱她,就会有多想独占她。
自己的自私被她看清,盖解却把她蒙在鼓里。
盖解,终有一日,我会将你杀死。
手上那伤被她剑上的寒气冻结住,一点红色的血液也没现出,而他的心在怎么流血,她更加看不见了。
他再也忍受不了她冷漠的眼神和无动于衷的表情,只好努力挺直背脊,像没事人一样大步而去。
经过花园时,一朵合欢花坠下,恰好落在他的肩头,他笑着用伤手取下那朵花,轻声说道:“曼非,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他珍惜地握着那朵半残的花朵往外走,曼非,你知道吗,只要是你,无论你还爱不爱我,我也要你在我身边。
这次,我绝不会由你胡闹。
曼非,我看见你的桌上摆着合欢花,你喜欢合欢花吗?我把合欢园送给你好不好。
曼非,我必须去见他了,抱歉。
“曼非,你说不会叫的狗怎么真会咬人啊,刚刚许长庚真要杀死我,幸好你来救我了。”
盖解的本性向来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虽然看着许长庚败走自己很高兴,但在曼非这里再给他告告黑状自己会更高兴的。
她下死力按了一下他的伤口,再慢悠悠地缠绷带:“你当我是傻子?”
“啊?”他略有些心虚地转移开话题,“你绑的绷带可真好看,有这么好看的绷带保护我,我觉得伤口都不怎么疼了。”
“不说他了?”她薄怒,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我错了,我不是故意引他用剑攻击我的,也不是故意卖破绽给他惹你生气的,曼非,原谅我吧,至少我帮你证明了他是个心术不正的小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你还有理了?”她摔开碘酒和绷带卷,“我最恨人算计我,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别人算计你,你会怎么做?”
“杀。”
“这么狠?换言之,你舍不得杀我,就是不太恨我,那也就是你有点喜欢我,我已经不算别人了,是吧?”
“你说呢。”她笑了笑,“别人,洗洗睡吧。”
“曼非,我是伤患!”
“记得明天要登船。”她提示一句已经端着染满碘酒的绷带卷离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拾起那张信纸折来折去,终于还是将其抛入了字纸篓中,许长庚,我们真的完了。
自杀不成的我,你没杀死的盖解。
我们之间足足隔了两次生死,你要我如何再写下只言片语给你?
她拉灭了灯,洒了无数雪花在屋子里。
她其实想哭的,但还是用寒冷来帮自己恢复理智,她不用任何灵力抵御那些飞舞着缓缓下落的雪花,随便寒气侵入身体,如果能冷死在这里才好。
就不用去面对许长庚了。
一滴泪像颗珠子样被片雪花接住,一轻一重两样物事纠缠着到了她的腕间,静静消融于灵犀魄上。
爱过,可不久后,爱也会像这雪花和这泪一样再无痕迹了吧。
灵犀魄竟在震动。
他在叫我呢,他在哪?
随着灵力的感应,昭阳宫三个字出现在她脑海中,他和诛月太子在一起,他会不会有危险,我得去找她。
她从地上站起来,换了能抗灵力攻击的衣服,又揣上几瓶能药死人的毒药,若诛月太子要借国师铲除他,她拼了性命也要护他无恙。
为了防止盖解发现陪自己涉险,她悄步行至公使馆门口,才准备招出冰车来送自己去诛月皇宫。
盖解看她全副武装的出了院子,很快也换上了自己的抗灵服,好在担心她的情绪他没敢睡死,不然让她现在一个人出了门若出事自己又该想揍自己了。
盖解正要尾随她去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却发现她低着头慢慢往回走了。
咦,那么善变?为什么啊?
他仔仔细细地搜巡可能的原因,忽然望见个蒙面的金乌美人打公使馆门前过,这背影忒窈窕了点,不知正脸如何,话说和秋霜小美人长得还挺像。
秋霜?
明白了,她是为许长庚出去的,又是为许长庚回来的。
自作孽不可活,谁让许长庚有那么如花似玉的童养媳,好了,现在又把想要回转的曼非气回来了吧。
听着曼非在隔壁睡下后,他心情大好地回了自己房间,许长庚,拜拜了,守着你的秋霜过日子去吧。
许长庚一直转着灵犀魄,盼望着她能来昭阳宫见自己。
明日诛月太子才有时间见自己,如果她今夜来了,一切恐怖的事就都不会再发生。
早起的宫人已经在行走,天快亮了,曼非,你怎么还不来?
晨钟敲响,月落日升,新的一天不容置疑地来到。
有小太监躬身进来请他去诛月太子的书房一坐。
没来。
她终于还是没来。
明明约好的,灵犀魄一动,必要放下所有事情去见对方。
可他们都失约了。
她和盖解初在一起的那天,他第一次对她失约,这次他要埋葬他和她的爱情了,她亦第一次对他失约。
命运从不曾对有情人慈悲,不然,他的灵犀魄为何再也唤不来她?
“请公公带路。”
“许先生请。”
他跟上小太监走了有两刻钟,他无数次想要停下来却又麻木地继续在往前走,他最终没能止步,小太监却停了脚,替他推开门的同时向诛月太子禀报:“殿下,许先生到了。”
“快请!”
他跨入诛月太子的书房,看见起身相迎的太子,这一刻,他知道他没了退路,也知道自己将会失去她,再无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