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世回眸:公子,你的娘子追来了

第051章 茴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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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呢?”文鹃追问已经醉的有些糊涂的盖解。

    盖解又咕噜噜喝下许多酒,抛开酒坛子说:“后来……后来的事真可笑,船还没到岸,我和许长庚就相继放手了。”

    “为什么啊?”

    当初那么喜欢的人,也可以是这样说放弃就放弃的吗?

    文鹃以为她要听到的最坏结果不过是两人的厮杀对阿婆的伤害,没成想真相竟是如此,难道爱就那么廉价吗?当激情消退,一切就变得毫无价值。

    “为什么?”盖解苦笑。

    “我是接到了皇帝的命令,返回诛月和诛月太子共除水魔,重造月亮,许长庚则是接到他娘病重的消息,也要回诛月。”

    “你们不是乘小船逃跑吗,怎么还能接受外界的消息呢?”文鹃宁愿他们两个人都蒙在鼓里,免得阿婆只能独自上路。

    “皇帝派来他的灵修师父给我下令,诛月太子派来国师告知许长庚,我回去当了忠臣,自然不能再和她去旅行,许长庚回去当了孝子,自然也娶了秋霜了。”

    盖解哈哈笑道:“她占卜过金乌的国运,牌面上的意思是诛月的野心比青鸾的还要凶险,恐怕诛月想要吞并其余三国。我何尝不信她,可君命难为,她执意不肯随我回去,不肯做惹起祸乱的罪人。”

    “我们三人就在那只小船上分道扬镳。”

    “后来我再没见过她了,直到你出现。”

    “你说,人为何这么奇怪,为她连生死都可以不顾了,却还偏偏跳脱不出俗世……那不只是皇帝的命令,更是兄弟的请求,他在国内举步维艰,没有诛月的支持,他永远只会是一个傀儡皇帝,就连皇后立谁,宠妃是谁都不能由他自己做主!”

    “我不忍心见他如此窝囊地活下去,所以即使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也必得助他!”

    “你说,曼非她怎么就不能理解我?”

    “因为你忠于你的兄弟,你为兄弟不惜名声、不惜生命和爱情,而阿婆她只忠于你,她只想你做你该做的,只想你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她亦爱这个世界的和平,所以不赞成你的感情用事。”

    “那到后来,她怎么不来找我?”

    “那你又是在和赌气,你怎么不去找她?”

    盖解一时无言,只能更借酒浇愁。

    “文鹃。”

    文鹃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好像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却真的看见了母亲,她忍了又忍,下一秒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哭了,哭得声嘶力竭。直到茴乾走过来轻轻安抚她,她才抱着茴乾叫出声“妈”来。

    寄居在许家的四年,在千梅园扫地的一年,和文烺恋爱的一年,从十二岁到十八岁,母亲都不在自己身边,她的痛苦、悲伤、喜悦、幸福全都没有母亲一起分享。

    “妈,我好想你。”

    “文鹃,我也想你。”茴乾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眼里也含了泪:“好女儿,你也来看阿婆吗?”

    文鹃点头后问她:“妈,阿婆死的时候你在哪里,阿婆她一直想你回来,可你最后还是没有回来……”

    在哪里?在金乌东躲西藏,或是在诛月随皇室灵修,甚或在霜兔养病。就是不在涩桃子村。

    “文鹃,是我不好,既没能让阿婆安心也没有让你快乐。往后,往后我会好好对你,再也不丢下你一个人。”

    “妈。”她钻进茴乾怀里又是一场哭泣。

    “不哭了。”茴乾拍着她的背,声音轻柔地哄她,絮絮而又温暖。

    “我在涩桃子村住了大半个月不见你回来,许小少爷也不知道你的去向。我正愁要从哪里找起,今天来阿婆坟上烧香就碰上你了,真好。”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嗯。”茴乾替她擦擦眼泪,牵着她一起到阿婆的坟前跪下,两人一起默默地为阿婆烧香,顺便把盖解拎来的那些钱纸也全烧给了阿婆。

    天色渐渐昏暗,茴乾不想再在坟山上耽搁,就问文鹃:“文鹃,我现在住在小少爷家里,你是要去许家住一晚呢,还是要今晚就走呢?”

    论理该去看看许叔叔,顺道也随便看看许阿姨的,可是,直到现在,文烺还不知被盖解藏在哪里,她实在不愿意再浪费时间,她只想尽快去救出文烺。

    “妈,我和你说一件事,你别生气。”

    “什么事?”茴乾警惕地看着她,直觉上很不妙。

    “就是我有了男朋友。”她慢吞吞地说,看见茴乾一下放松下来的面色,又赶紧说道:“他叫文烺,是文啸的侄子。”

    “你真喜欢他?”茴乾问道,神色有些晦暗却也看不出是否生气。

    到了这一步,文鹃也只好老实地点头:“喜欢的,我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文家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你小时候还没被文家人欺负够啊?”

    茴乾看着她对文烺喜欢得昏头昏脑的,心里大恨,文啸啊文啸,你当初骗我还不够,现在又纵容文烺那狼崽子来骗文鹃。

    “可是,文烺小时候就没欺负过我,他小时候一直在诛月养病。就算他在文家,他那么好,他也根本不会欺负我的!所以说,文家人偶尔也有一两个好的,文烺就是好人。”

    她轻轻地反驳母亲,一定要把文烺的印象分加上去。

    茴乾被她一副护卫到底的样子气笑了:“那你说,那个文烺有什么好?”

    “他就没有哪里不好。你见了他也一定喜欢他的。”她发自内心地说。

    茴乾在心里持保留态度,无论文烺好是不好,文鹃那么喜欢他,肯定有不少亏吃。

    就念在文烺小时候虽然冷漠了点却也还算心好的份上,让文鹃和他试试也无妨。

    “也行吧,你要是非他不可了,我也只好随你了。”茴乾听她喊了几遍妈妈万岁才开始转折,“不过呢,我也有件事说,也请你不要生气。”

    “一百件都没问题!”高兴过头的文鹃冲口而出一句大话,不出十秒她就后悔得抓心挠肝,可惜,为时晚矣。

    “那好。”茴乾微微一笑,“我决定不再躲文啸了,而且我要到文家去找他。也许你可以过把千金小姐的瘾了,高不高兴?”

    文鹃觉得母亲一定疯了,这怎么可以!

    母亲躲文啸都十多年了,难道一切的仇恨就消弥得那么容易,说回到过去就可以回到过去,说不计较了,就真的可以带着自己这个不曾被承认的孩子回去和文啸共同生活吗?

    文鹃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崩溃了,懂事后第一次叫着母亲的名字对母亲吼叫:“茴乾,那些伤害、那些颠沛流离吃的苦,你都忘记了吗?你凭什么跟文啸复合,都那么多年了,文啸还恨着你呢,他怎么可能再次接受你?你傻了吗?”

    茴乾自以为这些年将她瞒得很好,她知道的自己和文啸的恩怨并不多,没想过她会那么反对。

    “文鹃,冷静点听我说。”

    “其实想晚点告诉你的。”茴乾叹了口气,“我回来是因为在诛月斗水魔时伤了灵脉,我活不过明年了。可我放心不下你和文啸,我想你们父女相认,不留下任何遗憾。我想我们一家人能不管恩怨,至少一起生活一年。文鹃,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你能成全我吗?”

    茴乾何尝不知道文啸有可能和疏雨、疏晴甚至别的女人在一起了,有可能绝不会原谅她过去对文家的所作所为。

    但她仍想要回去,若文啸不肯施舍点同情给自己,那也才能不强求。

    终要试过,茴乾才甘心。

    茴乾有时也想,世间真有报应,自己骄傲强势了一辈子,临死了,还要去文啸面前自取其辱,说不定他都不屑再见自己,一声令下命人将自己送去海边喂了鱼了事。

    “妈,什么事都好,我都不反对,你能不能不死,呜呜呜……”任文鹃有再大的怒气和不解,这时候也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只有顺从母亲让母亲的心情好些。

    “文鹃,不哭了,坚强点,好吗?”

    “妈,我忍不住。”文鹃仍然哭个不停,眼泪真的不受控制一样。

    “死孩子!”茴乾重重敲了她的脑门,“就会逗老娘伤心。”

    “走了,真得下山了。”

    看着村里的灯火一家家灭了,茴乾强拉着还在伤心的文鹃要往山下走,再不抓紧恐怕连末班车都赶不上了,还怎么尽快回锦城?

    “还有他!”文鹃默念着坚强坚强,去坟前踹了醉死正睡的盖解一脚,又恨恨地拉起盖解的一条腿说:“现在可以了,我们走吧。”

    “他是?”茴乾走过去帮她拉起盖解的另一条腿,母女俩齐心合力像土匪样把盖解往山下拖。

    “他叫盖解,是阿婆年轻时招的一朵烂桃花,现在还对阿婆念念不忘,所以掳走了文烺威胁我带他来祭拜阿婆,来了却一直喝酒,也不知道给阿婆磕磕头。”

    文鹃忍不住又踢了自顾酣睡的盖解一脚。

    “盖解?就是他啊。”茴乾细细打量了裹了满身泥的盖解一番,还算帅气,只不过也是个混蛋:“他也就比许长庚好点。”

    许长庚?难道母亲知道阿婆和许长庚后来的事?

    文鹃急忙问:“阿婆和许长庚听说又当过同学又当过恋人,可是后来许长庚却娶了别人了,不知道是为什么分开的?”

    “因为许长庚不是个好东西!”茴乾说起这件事总不免痛恨许长庚的无耻,“他当初奉母命娶了秋霜,在诛月呆了九年才回来,那时候许小少爷都四岁了。”

    “他打发秋霜和许小少爷先回了涩桃子村,就去锦城苏家找阿婆,终于被他见到了阿婆,他就求阿婆跟他重新开始,说让阿婆做妾,阿婆自然不愿意。他居然一不做二不休——假装放弃了要走,要阿婆和他吃最后一顿饭,却在给阿婆的酒里下药,最后瞒过苏家人把阿婆掳到了涩桃子村。”

    “后来一次阿婆凭着灵力差点逃出了涩桃子村,许长庚那个混蛋就把阿婆的灵脉弄断了,画了灵阵将阿婆一直困在了村东我们住的屋子里。”

    “阿婆简直生不如死,可阿婆不愿求死,也不屑和秋霜去争抢这么个男人,索性专心研究起占卜和相术。但许长庚三不五时就来找阿婆,秋霜那女人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就背着许长庚来作践阿婆。”

    “那时阿婆已经没有了灵力,秋霜又是带着一堆的丫鬟婆子来,常常肆意折磨无还手之力的阿婆,用针扎或是用水溺,不知道阿婆怎么能忍过来。而许长庚,他忙着他的生意,只顾得着他的许家上下,或者根本就是他默许秋霜来欺负阿婆,省得家宅不宁。”

    “这样不舒服的日子阿婆过了大概有四十年吧。后来阿婆捡到了我,许长庚也似乎不再对阿婆执着了,就没再来打扰过我们,秋霜也终于没再来。”

    “只希望阿婆在阴间能和许长庚离得远些吧,那人简直是个疯子。”

    茴乾看文鹃的情绪更低迷了,不由劝她:“好了,阿婆其实在许长庚决定为了他娘离她而去的那一刻,就彻底放弃他了。后来也不过是不得自由罢了。”

    “人这一生总会有许多事需要你去搏斗和忍受,谁都不可能太简单就活过一生,十全十美从来只在梦里。”

    茴乾笑着对她说:“所以啊,你不用太为阿婆和我伤心,你的文烺总不会像许长庚和文啸他们一样可恶。”

    “妈妈,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到后来又能一切都那么不堪。如果文烺那么对我,我肯定一秒钟都忍受不了,还不如死了好呢。”

    文鹃痛苦地摇摇头,接受不了爱情走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放心吧,文烺不会的。”

    茴乾觉得一个家总会有些好运吧,既然家里的运气阿婆和自己都没能用上,那运气肯定都在文鹃身上了,所以文鹃一定会幸福的。

    “对了,许澜不好吗?怎么没和他在一起?”

    “许澜他都和魏辛结婚了,我只好放弃了。”

    “许家果然没什么好的家风,一个二个不成样子……”

    “妈,阿婆怎么什么都和你说啊,我从来没听阿婆说起过以前的事情。”

    “你真笨,阿婆不说的事可以到她梦里去偷听啊。我在阿婆枕头下放了一张入梦符,一旦阿婆做关于许长庚的梦我就进阿婆的梦里去偷听,这样十多次之后,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就清楚了。”

    “可是我不会入梦……”

    茴乾一拍额头道:“忘了你什么都不会了,以后我教你吧。”

    “妈妈万岁!”

    就这样,阔别六年的母女两个,一边快乐地拖着盖解往车站走,一边漫天遍地地胡扯,有意无意的,慢慢将回到锦城要面对文啸的压力全都在笑声里释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