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的冲突并没有发生。
还以为要和文啸的众多“夫人们”大战三百回合才能顺利进入文家呢,她连长久战斗、用于冲锋陷阵的准备都做好了,事情居然会那么和平那么简单。
文鹃总算把心放回了原处,疏晴、疏雨她们虽然已经是文家的女主人了,但她们都对母亲很客气,甚至一直冷着脸的文啸也暂时没有为难母亲的打算。
文烺当然是和自己、母亲一边的,文家其余重要的人,就只剩文戟、文净、文禄、龙三水,这些人看起来也不准备对突然冒出来的母亲做什么。
也许安宁只是表面现象,但在紧绷的稳定没有失控前,文鹃决定放松一点,有什么事临头了再说。
楚芝给了七天假,说是等新生收拾好心情就住进学校提供的寝室,之后就像传闻中一样,任何人都得熬过两年再争取从楚芝给新生准备的地狱中爬出来透气。
七天,诶,即将被折腾的两年等在后面,这假期七十年那也是不够的啊。不过文鹃虽然苦恼但也不想对文烺诉苦,不能让他瞧不起。
“茴乾阿姨,文鹃在吗?”
看着一大早就从对面楼来找文鹃的文烺,茴乾还是比较满意的,这小子对文鹃还不错,时时惦记着,又知道在文家该站在自己这一边,挺好挺好:“她在楼上梳头,来,你把这袋面包给她拿上去。”
“好,阿姨,那我上去找文鹃了。”
“嗯。”
能从文啸的众多手下、亲戚儿女中脱颖而出,被当成继承人的文烺自然不会是什么好招架的人,但既然女儿喜欢,他对女儿也好,那茴乾暂时也不准备棒打鸳鸯。
茴乾停了停,才端着炖了三个小时的蘑菇鸡去文家主宅找文啸。
她厚着脸皮跟着文啸进了文家,龙三水就把她和文鹃安排在东楼住下了,离主宅不过百米,但疏雨、疏晴姐妹离他更近。
在诛月连皇室都要敬自己三分,受伤之后皇室还诸般挽留自己,现在好了,有荣华富贵上赶着来的杏月不待,一心回了锦城,结果到处都是闲气可受。
茴乾犹豫再犹豫,还是对文啸瞒下了自己的病。
实在放不下骄傲啊,一生都没那么低微过。为了文啸自己已经失去了太多的坚持,最后一点尊严还是留好吧,不然太可悲了。
如果文啸能给自己的只是廉价的同情,那还不如不要。那样的话,她宁愿孤独到死。
而现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茴乾命令自己不准去看一样来给文啸送早点的疏雨,呆会儿文啸多半也不会吃自己做的早点,原样端回去自己吃了就是。
一年半,至多一年半。
他再想吃她做的蘑菇鸡也没有了,只希望他能够尝一次吧。
“文烺,这是真的吗?”
文鹃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纸张,上面是多个医生对母亲病情的诊断,医嘱无一例外都是劝母亲坚强,并好好珍惜余下的生命。
“文鹃,是真的。”
文烺握住她的手,心里其实有叫茴乾复诊,并且找灵修者给茴乾疗伤的想法,连可靠的医生和灵修者都找好了,只是不愿先说给她听,不然治不好,让她有了希望又绝望,那样太残忍了。
“文烺,我不敢相信,妈妈的身体一直很好的,以前她上了一天班还能陪我去游乐场的夜场玩,她跑步比我还要快,她做农活、做家务也比我厉害,她还去考过公考,分数比我还高……”
“我还听阿婆说过她也会占卜,也会灵术,灵修的人不是能活很久,也不像平常人一样生病的吗?为什么妈妈还会只有一年半的时间了,为什么啊?”
“我要去找医生,找苏校长和苏老师来帮妈妈看病。”
文鹃站起来想先叫母亲去医院再看看,她不信灵修者也会得癌症,一定是医生的误诊。
“文鹃,等等,阿姨她没有生病。她是灵脉伤了导致的身体衰竭,普通医生看不出什么,只能将她的病列入疑病。判断过她的寿命后,又发现一股类似癌细胞的毁灭力量在破坏她的身体,所以医生才推断这是一种罕见的癌症。”
“文鹃,不用去医院的,医生也没有办法。”
文鹃呆呆地立住,和母亲相处的情景一幕幕滑过。
自己小时候每天都要学习各种各样的东西,晚上也不能早早休息。
母亲就一晚一晚地陪着自己,总爱煮一蛊冬瓜排骨汤给自己做夜宵,说是阿婆教的,练了十多年呢,外面的大厨也不能比她做得还好。
还有一次太危险了,文啸派来的人发现了她们,把她们追到了一条小巷子里,幸好有好多菜摊子水果摊子烧烤摊子给她们做了掩护,她们就躲到一个废弃的下水道里。
那些人却没那么容易放弃,所以她们两个人在下水道里躲了两天,等妈妈用灵力感受不到搜巡的人了,才抱着高烧的自己出来,急急用灵术帮自己降温,灵力耗尽的妈妈养了两个月才恢复。
妈妈,我不想你死啊,我怎么能失去你呢?
那么好的宠爱,那么毫无保留的保护,那么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难道一年半后就再也不可以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了吗?
“文烺,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妈妈不死去?”
本来还抱着医生误诊的希望,现在却全都是绝望了。
她痛苦地哭出来,一道又一道的泪水淌过她的脸颊,像一把把小刀划过他的心口。
是他无能,竟让他的她那么伤心。
若自己的灵力更强些,若自己会更多的灵术,说不定就可以帮茴乾稳定住灵脉,茴乾就不用死,她也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我会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别再哭了,你该好好休息一下,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去楚芝受难了,不哭了……”
他轻声哄着她,看她稍稍平静一些了,就在她身上施了刚学不久的昏睡术,效果还不错,她睡着了。
未免她睡着睡着又做噩梦,他索性给她念了几遍清心咒,但愿她能好好休息。
这些天,又是他被盖解劫走,又是茴乾回文家、她住进文家,又是茴乾的病,又是楚芝要真正开学,她一定累坏了。
“你对她可真好,你怎么就不能对我也这么好呢?”
碧娓忽然出现在文烺面前,虽在对着他抱怨但她仍然笑意动人,她已经找到了让文鹃输到底却又有苦说不出的办法,总算也能换换地位,叫文鹃来羡慕自己一回了。
文烺轻手轻脚地安置好文鹃,打开房门低声说:“有什么事,出来再说。”
连打扰文鹃的一个早睡你也不忍心吗?碧娓无比嫉恨地扫了文鹃一眼,还是忍气跟着文烺来到屋外。
文烺带她到了花园的僻静处,直接问道:“你来干嘛?我很忙,希望你以后不要随便来找我。”
如果碧娓没有救过自己几次,他大可不必理会,他实在厌烦这个人。
只是有恩不报本已有碍灵修,若再恩将仇报,找人除去碧娓,那会影响自己灵修上的福报,为这么个人,不值得。
“你知不知道,我一被赶出文家就被盖解控制了。他说我是女妖,如果我不为许澜效力,他就把我做成药酒换钱,我自己在幽冥殿,根本没有出来的机会,一直被关在笼子里,我过得多痛苦你知道吗?”
碧娓想着自己在幽冥殿受的侮辱和虐待,越想越伤心,可是文烺从来不管自己的死活,他赶走了她害她痛苦不堪,却一点歉意也没有。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永远只关心那个文鹃,可我难道留在你身边的资格也没有吗?”
她在心里默默地哭泣,面上却笑得更美丽,既然他不明白自己心痛得要死的滋味,自己就让他也尝一尝那种滋味。
只是,她还是好恨!
“我那么爱你,可你却这样对我!你好狠的心,我变成今天这样全是你一手造成的,我一定要让你后悔,让文鹃死无全尸!”
“你再说一遍,你要对文鹃做什么?”
文烺前面只是任她说,听到她要对文鹃动手便动了真怒,额间紫竹叶顿时转动起来,一种凶厉可怖的气息散发出来。
碧娓这才记起,面前这个人只是暂时无高深的灵力罢了,他始终是青帝,若真是逼他忆起了前世,那自己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算了,文鹃也得意不了几天了,自己先忍忍。
“我方才太生气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你也能喜欢我。”
碧娓缓下语气拙劣地掩饰着,见他仍未消气便发誓道:“我若敢动文鹃分毫,就不得好死。”
我自然不会动她,我要你亲手毁灭她。
他认得碧娓用的是血誓,如果不遵守诺言她也会受到疯狂的报应,他遂不再担忧她背后对文鹃动手,只问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想你了。”
他不耐烦地皱眉,转身便要走,在这里听碧娓废话简直是浪费生命,还不如回去看文鹃睡觉,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踢被子,她睡觉一直不老实,自己不知给她盖过多少次了。
“文烺,我想你!”
碧娓眼睁睁看他半步不停地往前走,只是离开那么一下子都不行吗?他的情深为什么就不能分一点点给自己,那只杜鹃哪里如自己?
“文烺!”
碧娓不死心地叫他,一遍两遍无数遍,他还是在不停往前走。
她终于追过去,拉住他:“茴乾的伤,我有办法。”
“不要骗我,否则我会让你消失。”
文烺不怎么相信,但也抱着何妨一试的态度停了步,万一她真有办法呢,不能错过任何机会。
“我怎么会骗你?”
碧娓笑着说,心里已经预见文鹃悲惨的未来,那样的情形真是再好不过了,真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