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出去喝酒,文鹃丝毫没顾忌自己三杯倒的烂酒量,约着文烺把锦城最出名的九个酒吧全喝遍了,最后栽在了“非关情色”里。
文烺属于千杯不醉的英豪,所以每次都能面不改色地喝,红酒白酒交替着喝下许多后仍是一点醉意不显。
她呢,明明喝不了,也舍命陪君子,喝了一瓶又一瓶,尽管全是啤酒,到后面也痛苦得像灌毒药。
但她死不服输。
他也由她,反正她心情不好,那大醉一场再大睡一场正合适。
“文烺,哈哈!我赢了。”
她在脚边摔碎的一众啤酒瓶上扭秧歌样地跳舞,以示庆祝。
“是,我醉了,你还清醒着。”
他拿开她的酒杯抱起在吧台旁东倒西歪的她,哄着她回家。
她坚定地摇摇头,断断续续说:“看他们跳舞,好酷。他,就是他,特别帅。”不光看,她还不自觉地跟着音乐节拍摇摆起来了。
并且说着果然就一直盯着那个她手指的帅哥看,还不停随人群乱叫:“太帅了!舞姿霸气!好性感!”
他有些恼怒,眼沉沉地瞪她一眼,压下火气道:“快三点了,再不回去茴乾阿姨该担心了。”
“他好帅!”文鹃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真被那人的舞蹈迷住了,甚至招来吧丽送了那人几瓶好酒。
“文鹃!”文烺火大地低吼,她犹不知收敛,又买了花束朝台上的那人抛,一枝一枝的玫瑰从她手里像羽箭样飞向舞台。
“够了。我们该回去了。”
文烺扛起她,大步走出了这间气氛挺好的酒吧,心里暗自决定再也不带文鹃来酒吧这种是非地了。
“不要,我不走……”
她在他肩上拼命挣扎,手脚都乱舞起来,无数好奇的、又暧昧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聚过来,口哨声、叫好声、嬉笑声也纷纷砸过来。文烺越加气愤,加快脚步带她出了酒吧。
“龙三水,‘非关情色’外面,十五分钟。”
文烺一手控制着不停扭动想跑的文鹃,一手即刻给龙三水打了电话。
龙三水哀叫着从温暖被窝中爬起来,以一个文家管家该有的速度,在第十三分钟赶到了“非关情色”。
那一路上闯的红灯,那所有差点发生的恶性/交通事故,那被他果断放弃的温柔乡,这一切,少爷都应该负全责。
龙三水腹诽着却笑着和他们到招呼:“少爷,文小姐。”
这就是屈居人下永远摆脱不了的痛苦,等他成了文家的一把手,那他就让少爷来给自己也做几年管家试试。
自我安慰的效果,想着文烺在自己面前不再是冷面而是奴才脸,那真是太痛快了。
文鹃见了龙三水就知道,她马上会被带回家了。顿时爆发出极大的力气,咬了文烺一口后顺利脱身,拔腿就往酒吧里跑。
文烺忙追上去,边追边喊:“你给我站住!”
她回头委屈地看了他一眼,更奋力地往前跑,再等下去,那个人该跳完了吧。
“文鹃。”他一把拽回停在舞台下的她,舞台上早已换了人了。
文鹃怔住,慢慢地就哭了。
“他跳得有那么好吗?”他含着巨大的妒忌怒问。
“当然好,就是好,比谁都好……”她带着哭腔说,“他跳舞的时候和妈妈最像了,我好想再看妈妈跳舞……可是我已经六年都没有看到了,说不定以后也永远看不到了……你太讨厌了,你不让我看他跳舞……”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她对着好看的男子变心了,那如何都好:“不哭了,好不好?明天,后天,外天,任何日子,只要你想看,我就请他来跳舞给你看。这样好不好?”
“好,不许骗我。”
“回家了,我要回家。”
刚刚死也不肯回去的,现在又闹着快回去,生怕文烺耽搁了一秒。
酒意总算打败了她的神志,她好乖地伏在他怀里,似乎又要睡一觉了,真是个小孩子。他在心里叹息着,却对她的依赖感到无比满足。
“少爷,那我先走了。”
“嗯。”
龙三水回忆着文烺方才和文鹃像个两个小学生一样在酒吧门口又吵又动手的情形,心里不客气地把自家少年老成、喜怒不形于色的少爷嘲笑了一遍又一遍,还决定把此事说给他认识的所有人听。
没错,这样才不负他半夜起来折腾了一个小时的辛苦。
“文鹃,你没事吧?”文烺急得声音都变了,她扶着棵树在那里大吐,脸色苍白极了。
龙三水回头瞄了几眼,诶呀,忍不住了,必须马上把少爷的萌和所有人分享一下,他偷拍几张发在文家的保镖群、厨子群、礼仪队群等等大群里。
刚才没拍真是失策,又火速掏出手机开始打字散布流言,天亮前怎么着也得告诉给四五十人吧。
就让八卦满天飞吧,以后看着少爷的冷脸就能想到这些八卦,好歹也给众被欺压的人们减减压。
“酒喝多了都是这副丑样。文烺你别管了,我来照顾她。”
和文啸一同回来的茴乾看见文鹃在哪里吐,很有掐死这个混蛋女儿的冲动,但也只能松开文啸去察看文鹃的状况。
文啸莫名失去了挽住自己的茴乾,有些薄怒,看着文烺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去喝酒了?”
“今天月色很好,适合出去游玩,所以就去了,去了就忍不住喝了点酒。”
文烺随意给了文啸一个理由,随后又很识相地说:“叔叔,今天我想文鹃和我一起去西楼睡,东楼就留给你们吧。”
稍有些尴尬的文啸咳了一声才说:“嗯。”
“嗯什么呀?我不同意,我的女儿我来照顾。”
茴乾不介意文烺和文鹃同处一室,反正没有女儿的同意,他也不敢越雷池一步,但她怀疑养尊处优的文烺大少爷照顾人的能力。
“医生离西楼很近。”文啸解释了一句。
茴乾想了想就放行了。虽然文啸游/走在几个女人间的做法令自己很不满,但若不再顺着他一点,她恐怕至死都无法再和他亲近了。
反正也没多少日子好活了,全浪费在嫉妒别人、生他的气和生自己的气上干嘛呢?不如装聋作哑。
“这么热情?”文啸望着这个久别的女人,他很想她。
茴乾用脚踢上门,仰头吻住他,唇分开后巧笑着看他,眼里波光流转:“你不喜欢?”
“爱极了。”他低喃。
一时满屋只剩下炽热的激情,那是爱人间最坦诚的仪式,从身体到灵魂的契合,两半的孤寂由此合成一份完满的喜悦。
“墙上的钟怎么显示着九点啊?我睡昏头了?”
文鹃揉着发疼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昨天醉了怎么说也该睡到下午吧,怎么早上九点自己就醒了。
和衣睡在她身侧的文烺也随着她起来了:“时间是对的,你就是睡了一天又五个小时。饿不饿?”
丢死人了,睡那么久!
偏偏这时候她的肚子又咕咕叫起来,能吃能睡的好像某种被圈养的以胖为美的哺ru动物。
“酸菜鱼已经做好了,还有驴肉汤,粥和饼也有,要先吃什么?”
“都吃。”她用小之又小的声音说道。
他早知她会如此,再问不过逗她:“那么多?文鹃,你的消化系统真好。”
“我不吃了!”她愤怒地缩进被子里,太过分了,变着法说自己像猪,其心可诛,不能原谅。
“那我也不吃了。”文烺也佯装生气地躺回床上,将背影给她看。
两人中间还隔了一床叠好的大被子,她从自己的被子里伸出头来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了。
他陪你喝酒,照顾酒醉发疯的你,熬夜之后却又早起为你做了丰盛的早饭,还得忍受你的坏脾气吗?
文鹃,你这样太过分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顿,很自责地盯着睡在那边一动不动的文烺看,现在该怎么办呢?
道歉,再等等,道歉,再等等……
她陷入了无限的纠结之中,明明是自己的错,可是,就这样道歉,似乎大概可能也不怎么好吧。
到底要怎么办啊?她忽然又气恨起他一向爱逗自己的恶行,不行,至少也得再过一分钟再给他道歉。
文烺看见光亮的铜台灯罩子上映出文鹃的样子,她正一只胳膊撑起身体,揪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偷看他,神色一时愧疚一时恼恨,大概正想着如何同他说话吧。
他暗暗笑了笑,看她接下来要怎么做。
等了半天她还没有动作。
他怎么忍心让她再饿着,少不得要起来哄她了。
却又忽然听见她细声细气地道歉:“文烺,刚才是我不好,我的行为确实会给人不好的联想,不能怪你。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这下子他反而不急了,老神在在地躺在原地等她割地赔款。退了一步的人为了满意的结果必然还有无数步可退。
“文烺?文烺,你怎么不理我……”她慢慢地挨近她,轻轻推了他一下,没见他动,她又推了一下。
他动作很大地移向床边,似乎更怒。
他离得更远了。
于是她急切地说:“文烺,我错了,你别再生气了。”
交往了那么久他才是第二次生气,至于自己生气的次数多到自己都数不清了。
所以她真的越想越愧疚,自己以前太享受他的纵容了,怎么能这样完全不顾他的感受呢?
“文烺,你不要不理我啊,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你相信我我会改的……”她快要哭了的声音落在他耳里,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叹着气爬起来,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后就穿上鞋出门了。
你要去哪里?
这句话塞在嗓子眼里忽然无法说出。
他一定很生气,他不仅不想再理我而且想离我远远的,甚至,他慢慢就要开始讨厌我了,之后,是不是他就要放弃我了。
不要,我不要变成这样。
她慌忙起身穿上鞋,别哭别哭,如果哭出来就更惹人嫌了。文烺,我再也不让你为我生气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我得去找他!
她急急奔出房间,两三阶一步地下了楼梯,最后一步没踩稳还摔了一跤,手好像伤到骨头了,真痛。
可是,他在哪里?到处都没有他。
难道已经出门了吗?
她强忍住疼痛用另一只手撑着地站起来,要快点,不然就追不上他了。
在她要开门的时候,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问话:“你要出去?”
是文烺。他没走。
她几乎想大哭,转身的时候却是高兴地笑出声:“文烺,我好害怕,刚才你,我以为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也不管我了。
“傻丫头。”他走近,用筷子戳了一下她的脑门:“我去给你端吃的。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你当然是了,不然刚刚还会生气?但话不能乱说,她否认道:“你是最好最好的人,一点儿也不小气。”
“既然下来了,就在桌子边吃吧。”
文烺又恢复了绅士的样子,为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帮她抽好两张纸巾备用,最后进厨房端出各样她喜欢吃的东西摆在她面前。
食物热腾腾的香气和他专注的注视,这一切差点被自己搞砸了,她吸吸鼻子总算忍回了眼泪。
本来想自己吃的,右手又实在太疼了,只好嗫嚅道:“以前我养伤的时候,你都会喂我……”
“张口。”
正想着找出什么更好的理由才不显得自己太娇气,他已经把一块剔了刺的鱼肚子肉递到她唇边:“我喂你吃饭比自己吃还要熟练,以后直接要求就行。我喜欢为你做这些事情,以后也不会厌烦的,明白吗?”
“明白了……”她微红着脸垂下了头。
“晚上,要不要请那个跳舞的人来?”
“不要!”
她急忙拒绝,她知道他不喜欢她看那个人跳舞,酒吧里他的怒气就是最好的证明,只是那时自己也像中邪了一样就是不愿听他的话。
他奇怪地问:“为什么?你昨天还很想看呢。”
“又不想看了。”
因为我已经对自己发誓了,以后都不能再惹你生气的。
“随你吧。”他喂饱了她后,自己也随意吃了一些。
“明后天我去学校找找新生训练的资料,做个攻略以免开学之后被收拾得太惨。”
“这个太有必要了,我也去!”她连忙举起左手示意。
“不行。你留在家里好好醒酒,不然开学的时候没精力应对楚芝的变态训练。”
“好吧。”
他不想她的情绪一直低落下去就提议道:“花园里我种过一些生菜,现在应该能吃了,我们去拔几棵来,中午自己烤肉吃吧。”
“好啊!”
他的手艺比自己还要好呢,怎么能错过生菜卷烤肉的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