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家东楼的二楼阳台上。
文鹃已经忘了自己站在这里等了多久,她一直在等,她想着文烺会带回好的消息,可心里还是惴惴不安。
才秋初,晨风已经有些凉了。
昨夜后半夜一直下着大雨,现在空气又湿润又干净,一点儿尘埃味也没有,反而是泥土被雨打得翻卷后散发出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文鹃,你还好吧?”萧楚楚担忧地看着她。
葛天伟亦端着一些粥过来问:“文鹃,你这样不吃不喝的等着也不是事啊,好歹强吃一点吧。”
“谢谢你们。”文鹃拢紧身上的外套,勉强笑着,拒绝了她们的好意:“我想自己呆着,你们回去吧。”
萧楚楚和葛天伟对视一眼,无奈地走开,终是有负文烺所托。
“等等,我们一起去看看魏辛吧。”到了楼下,见葛天伟要马上离开,萧楚楚急忙邀请道。
葛天伟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是在文家做事的人,文家和幽冥殿怎么看怎么像死敌,萧楚楚叫自己去看许夫人到底几个意思啊?
“我不认识魏辛。”葛天伟想了想这样拒绝,就算认识为了工作考虑那也得绝交。
萧楚楚脸一下红了,期期艾艾道:“我知道你们不认识。可是我一个人去不好意思,所以想叫你陪我。魏辛她跟着廖北澄去黑龙潭取龙角,受了不轻的伤,现在在廖家养伤。你和我一起去吧。”
“等文少回来我才好走的。”葛天伟在心底冷笑,你叫我陪我就得陪,你公主我丫鬟啊,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萧楚楚没感受到葛天伟的恶意,反而说声“对啊”,就陪着葛天伟一起在楼下等文烺回来,心想我陪着她等了文烺,过会儿她总该陪我去看魏辛了吧。
幸好文烺没让她们久等,不过半小时就出现了。
“文烺哥,我们要去看魏辛,文鹃就拜托你了。”萧楚楚拉上葛天伟的手就要走,却发现葛天伟钉在原地没有动作。
停烺知道她忌讳什么,直接说道:“无事,你陪着去吧。”
“是,文少。”葛天伟松了一口气,能和廖北澄交好也不错:“楚楚,那我们走吧。”
怎么好像比方才热情了许多?萧楚楚心思单纯,想不通的事只抛在脑后就算了:“好,我们借下文家的司机吧。”
“随便你,反正我也很懒。”
“不对啊,我听说你现在可是自己管着一家分公司的,这样还算懒人啊?”
“正因为挤在管理层里,所以不用做多少事啊。”
“也对。”
葛天伟看着萧楚楚,这个小姑娘的身价自然比不上文鹃,但毕竟是大画家萧笙的女儿,和锦城老牌贵族萧家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能够和她做个朋友也不错。
停烺慢慢走近文鹃,一伸手将她抱了满怀,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他也不说什么,只是静静和她依偎着,暂时不去管怎么和她交待茴乾和啸的消失。
文鹃想问结果却又没有面对的勇气,只能沉默着等他告诉自己,一时间像在心内挂了十五只吊桶,七上八落的不得安生。
“文鹃,你想听吗?你要保证相信我的话。”停烺终于还是不忍再以静默对着她的煎熬。
她深深吸了口气,甚至还背对着他笑了一下:“你说,我会听。”
“叔叔和茴乾阿姨在昨天失踪了,但我保证,他们的生命仍会延续下去,没有终结。”
他实在不知如何安慰,也不知如何隐瞒。
她迟疑着问:“失踪?”
“对。”他将她转过来,直面她无措的表情。
“那,那我们让人去找他们,我们也去找他们,只要我们努力,把文家所有人派出去,我们总能找回他们。而且就算是文家的敌人绑架了他们,我们也可以和那些人谈判,无论如何救回他们。”
文鹃又想到另外的可能,急忙补充道:“如果是灵物劫走了他们,我们还可以向金乌灵修者协会求助,妈妈的灵格是七重鬼魅,协会会答应救他们的,因为协会需要妈妈的鬼魅灵格做研究。”
“而且楚楚告诉我你已经是协会的会长,这件事情你可以做决定的,帮帮我,文烺帮帮我。”文鹃望着他几乎要哭出来了,但她忍住了,至少,不是死亡的消息,只是失踪的消息。
停烺按住她的肩膀,沉声道:“文鹃,你冷静点。”
“叔叔和茴乾阿姨,找不回来了,你明白吗?他们不会被任何人找到,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有用的。”
“他们也不会被任何人伤害,没有敌人、也没有灵物在限制他们的自由,只是他们需要先离开,你不要胡思乱想,他们没事……”
“他们死了是不是?你在骗我,你怕我伤心。”她无法再听下去,难得有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文鹃,我没有骗你,他们一切都好,你要我发誓吗?”
文鹃连忙握住他的手,若他发了血誓,她岂不是连他都要失去了,她哭着说:“不要,我不要你发誓。我相信,相信……”
停烺轻轻叹了一口气:“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我们早点回到熟悉的地方。”
她抱紧他,她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她只有他了。
“你并不是孤独一人,还有我和你在一起。”他亦回抱她,吻了她的眼泪:“你可以哭,但答应我,你要为了我重新微笑,重新高兴起来。”
“嗯。”
她压下所有悲伤的情绪,自己擦了眼泪。
接下来的日子文鹃就像隐形人一样四处跟着文烺转悠,他去学校她去学校,他去公司她去公司,他在书房她就也在书房。
寸步不离地跟着,多的话却一句不说,安静得像依赖他而生的影子。
除非文烺问她什么,问一句她就答一句。
但也没办法,她还能如此正常已经很不错了,他不能再逼她。
这天中午停烺看见珠宝店橱窗里一对戒指很适合她,才想起自己从未送过她什么首饰,她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想必也喜欢这些大多数女孩都喜欢的东西。
葛天伟刚好汇报完近期的工作进展,看他盯着那对戒指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推了一把:“文少,我听文鹃抱怨过你不给她买珠宝,让她在楚楚她们面前丢人呢。文鹃那么美,你若不送些礼物给她,有天她收下别人的礼物了,你可别后悔啊。”
葛天伟实际捏了一把汗,生怕惹怒了文烺这个顶头上司。
好在事关文鹃老板总是宽容得没话说,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征询她的意见:“那对戒指,她会喜欢吗?”
会啊,怎么不会,那么大颗的钻石,还是你送的,换成谁也得喜欢得不得了不是。
“应该会的,这对戒指和文鹃的气质很相衬。”葛天伟看他果真买回了那对戒指,都没力气去羡慕嫉妒了,这人啊,都是命。
“文少,什么时候结婚啊,我好准备礼金。”葛天伟好奇道。
停烺也不隐瞒:“计划在三天后,凑不够钱把你新买的那套房子卖了就足够了。”
葛天伟干笑:“还真快。”
三天后,她就装病吧,礼金送不起啊。
“打开看看。”
文鹃接过首饰盒的那一瞬间隐约知道了什么,就先把盒子放到一旁,认真地问:“你想清楚了吗?我答应了,你就有了一辈子的责任。”
“不单是爱情,你还得担负起一个家,那必然不会轻松,而且我们将被捆绑在一起,谁也无法再离开谁,你的自由会更少,你的麻烦会更多,真的不会后悔吗?”
她一直把婚姻看得很重,而且他又是自己心爱的人,她不希望他们最后的结局是离婚,那只是法律允许的退路,而不是爱情应当的结束。
停烺从她的认真里看见以前的她,那时他还是小狼,送她一片桑葚林作为定亲礼物。
她亦是如此认真地说:“想好没有啊?虽则你是未来的狼王,可我也是未来的杜鹃王,逼急了我,我们吃素的也不是好惹的。”
“订了亲呢,就一定要成亲,成了亲呢,就一定不准和离,所以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只要我们成亲了,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就要永远在一起的。”
“那时候我就不会再管我们般配不般配,你必然得被我纠缠到永远的,狐狸精来一个我打走一个,来一双我杀死一双。”
回忆里的她和现在一模一样,她总是很看重仪式的,更真如凡人一样把神圣和不能背叛的字眼安排在婚礼之前。
他缓缓展开一个笑,郑重道:“不后悔。”
“那好。”她高兴得半点矜持也不剩了,打开首饰盒自己带上了那枚钻戒,顺手帮他也带好了男戒。
“文烺,我想叫你……”她顿了顿,然后娇柔地唤道:“老公。”
“老公,我爱你,我也愿意嫁给你,我会好好陪伴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她说的不是誓言,这些话只是此时感激和喜悦的情绪使然,她的爱会被时间证明,不需要誓言。
她很多时候都是可爱并古灵精怪的,而这时却温柔得像一段朝霞,把他全然包裹进美丽的情感里。
“老婆。”他笑着又叫了一遍,“老婆。我们快点结婚吧,就在三天后好不好。”
她想问为什么不是明天,但又明白婚礼需要准备,无论如何文家继承人和文家千金的结合,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文鹃,现在你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要不要我把文家的资产都转给你,后半生我就为你打工好了。”
他故意提起文戟,想她不要拒绝自己的好意,免得以后有人说她的闲话,因为到现在外界还没有知道她是文啸的女儿,他不想有人把灰姑娘、狐媚子一类的标签贴在她身上。
“你想啊,文戟他对文家虎视眈眈,我不把文家给你,他肯定要来抢的,毕竟我和他都算文啸叔叔的侄儿。他手段很阴险的,我若输了,我们大街都没得睡,直接被他灭口。”
她才不上当:“文家的事呢,我就全权委托给你了。不过你可以先把继承权给我,我又转给你,这样走一道,好为你正名,也好让文戟死心。”
“说不过你,你放心就好。”他很高兴她没有染上凡人爱财重利的恶习,更满意她全心全意的信任。
“三天后,我会给你最盛大的婚礼。”
“然后,你就是我的了,谁也不能抢走。”
她羞红着脸点头,蚊呐般应下:“我等着你的惊喜。”
“我会好好准备,你尽情期待吧。”
他忽然不正经地笑:“那天,我可要不君子了,你也做好准备。”
“去你的。”她羞恼到了极点,转身就跑。
“哎,今天不跟我去公司了?”他忙问。
她也不回答,转眼就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笑着出门,数一数事情还真挺多,请柬,酒席,伴郎伴娘,司仪和礼服之类,幸好还有一群助理可以差遣,不然真怕忙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