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这是要断了昭景娘娘的手脚?
画影这样猜想着,又记起太后的嘱托,不得不冒死上前:“殿下,不可!昭景娘娘,你快告诉殿下你不会离开,你快说啊!”
画影也拿不准主子为何生出那么狠厉的念头,只能边拦边想办法。
最有可能的就是昭景娘娘说要走这种类似于威胁的话触怒了主子,若不是的话,就是为那个没能生下来的孩子了,该怎么办呢?
文鹃经画影提醒,也就明白过来。
他虽然没有以前的记忆了,或许仍然不想她走远吧,他不管喜不喜欢她,总喜欢她在触目能及的地方呆着,类似于自己养了太久的宠物,留下虽然碍眼,但放生未免可惜。
她万分不想低头,可更不想就此毁了自己。
“停烺,停烺,我不走了,不要,不要……”
她怕他一意要往前,急得想哭。
她已经没有灵格了,已经再也不能修炼了,已经和普通人一样了,如果还变得残废,到底该怎么面对明天呢?
“你立誓。立血誓。”他收了风刃,沉声道。
她犹豫着,画影见主子的神情渐渐不耐,心中大急,赶忙劝道:“昭景娘娘,你就让着些吧,奴婢求你了!你想想人若没了手脚,那可怎么过呀?日子还长着呢,昭景娘娘!”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如今她是司徒昭景啊,除了澄月没人再知道她是文鹃,那还怕什么?十个血誓立下去了,也是司徒昭景的事。
“你立是不立?”他冷冷地问,言语里是森森的寒意。
她憋住了泪水,小声说:“立。”
“司徒井之女司徒昭景在此立下血誓,未得尚庭烺允许,绝不离其左右,有违此誓,不得好死。”
说着她想起在逍遥界初见他时立下的那个誓言:皇天后土为证,比永远还远,我唯爱眼前之人。
现在想来,真成了一个笑话,她没有遭到天罚,说明她还爱着他,但她亦定了新的誓言,她不会再对他的爱抱有幻想。
她是剔除不了融进血肉骨骼里的爱意,可她至少能够让这份爱再和他无关。若她做不到,那就让天罚罚她去死吧。
也或者都等不到天罚了,她如今没了灵力,也失去了灵格,再无修炼的可能,空做着一只比强悍些的人还差的妖,不定那天就横死了呢。
“只是不得好死?”
他的意思是还不够,但想想也暂可先饶过她,往后的事往后慢慢再定:“你终究是害死我儿的凶手,不可轻恕,就罚你闭门为我儿铸长生牌位,何日铸成何日可解/禁。对此,你可服气?”
“画影,拉我一把。”
借着画影的力量,文鹃总算能跪好说:“司徒昭景确然罪无可恕,纵死不屈,谢二皇子仁德慈悲,司徒昭景必定倾尽全力铸成长生牌位赎罪,不敢有分毫懈怠。”
“但愿你能真心悔过。”她低着头,他看不见她的表情,想来也不会是服服帖帖的,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画影,不必再管她,等她好了,自己会回樱桃园。”
尚庭烺吩咐完转身便朝宸宫外苑走,今日沐灵国进献珍宝,他该去看一看的,选几样回来安抚下池淡烟也好。
画影不敢再帮忙,只得轻轻放下她:“昭景娘娘忍耐一会儿,奴婢会找人给太后捎消息过去,会有人来看娘娘的。”
文鹃又接触到青砖地面时伤处狠痛了一下,这地可真够硬的,不过还是很谢谢画影:“你快去吧,当心那个神经病又发疯。”
画影嘴角抽了抽,看来昭景娘娘的生命力还是很旺盛的。
“奴婢告退。”
太后不便直接过来,派了薛嬷嬷来。
薛嬷嬷力气大,直接背着她回了樱桃园,绿容要去请太医,文鹃忍着疼说:“别去,我这伤不用太医,去请月姬。”而且绿容去了估计也请不动太医了,别看才这么一会儿,她失宠的消息肯定都传遍宸宫内外了。
薛嬷嬷也能猜出她的顾虑,事关子嗣,皇上、淑妃那边也都气着,太后暂时还真不好怎么帮忙,就说道:“绿容,你先请月姬来。”
“娘娘,那月姬是琴姬的亲姐,可靠得住?若不行,奴婢可以去请太医。”文鹃哪里听不出薛嬷嬷是在客气,只能哈哈笑:“月姬是个好人,也有本事,可以医好我,薛嬷嬷放心。”
“薛嬷嬷去吧,我这里无事了,让我受罪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也请姑母不必担心。”文鹃报复的欲望其实不强,池淡烟那阴人迟早被澄月或别人收拾了,尚庭烺嘛她也不想去以luan击石,但此时在太后的来使面前怂了,难保司徒家不弃車保帅。
万一她被放弃了,司徒家换亦柔亦然进宫来,没有司徒家的支持她在璋华宫的生活必然会更惨不忍睹,还是要让司徒家看到她的价值才行啊。
薛嬷嬷不置可否,只笑盈盈地要她尽快养好身子,便去了。
薛嬷嬷的态度就是太后的态度,看来,司徒家对自己被池淡烟一击打倒的事不太满意呢。要如何就如何罢,她本来也没打算为司徒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人家准备冷待她,也只好受着了。
文鹃趴在床上啊呀呀地叫着疼,骨头断了数根,内脏伤了数个,灵格灵力忽地全没了,这里里外外的零件损毁得七七八八,只剩下痛觉还完好无缺了,她能不疼得想死吗?
刚才薛嬷嬷在,她不敢呼痛,她嫌丢人!现在没人了真就忍不住了。
澄月来得很快,一见她那副惨样就笑了:“昭景,你行啊,把尚庭烺惹成这样。”
“我很无辜好不好,你还不知道你那便宜妹妹什么德性。”澄月小心地帮她检查伤处,看到她吐在枕头旁边那些淤血,还真有点不忍:“难为你撑得住,听说灵格也没了?”
“嗯。”她随着澄月的要求艰难地翻了个身,闷闷地说:“你说我亏不亏?硬气了次连灵格都丢了。”
“看你怎么想了,七界里敢在停烺面前硬的,我就只见过你一个。知足吧你,至少还能喘气。”
“你说我为什么打不过停烺?我要能打得过他,我还能受这窝囊罪……哎,轻点,疼,疼!”
“我说你白日梦还是少做点吧,影响生活质量。”
“昭景,你这伤我没办法。我的灵力只有在遇到生命危险时才能暂时解除封印,现在我无灵力可用,想帮也帮不了你。”
“你说你有什么用,我还不如请太医呢。”
“得了吧,我看医馆那群酒囊饭袋除了帮你接骨外也没多大用处。宸宫里有能力帮你治伤的就五个人,皇帝、大皇子、二皇子、国师和高静轩。”
澄月适时表示出同情,为她叹了口气:“只是,我估摸着你谁也请不动。”
“难道我只能等死了?”她可不想再来次英年早逝的结局,在逍遥界跳海没死成那是因为有雪,雪为了救她送了梨树三重灵格,现在已经陷入了沉睡。可没第二个雪能再救她了。
澄月试探着问:“要不我让池淡烟来给你治?她的灵格是龟甲,占卜疗伤都在行,怎么说也能有六七成把握。”
“你确定她会帮忙?”生死关头,那点陷害与被陷害的小罅隙算什么,只要池淡烟愿意,她举双手赞成。
“那就看你怎么说服她了,我只负责把人请来。”澄月又笑嘻嘻地问,“我现在算你的恩人,说说你要怎么感谢吧。”
“你要我怎么谢你?”文鹃不由苦笑,“我如今这样子,还真不知道怎么谢了,你来说吧。”
澄月忽觉自己的玩笑过分了,神色变得有点不自然:“我没真要你谢,你以前帮我的时候也不少,我还没那么斤斤计较。”
“我这就去叫她来?”
“好。”
菡萏园这边池淡烟也刚醒,弥安在给她煎药。
澄月实际也拿不准整件事的真假,刚才看见文鹃的惨样就怀疑池淡烟有鬼,现在却又看了池淡烟憔悴哀愁的模样,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错了。
“姐姐怎会过来?”
池淡烟靠在个青缎引枕上,脸未上妆,素着更显出病态,望着有股楚楚可怜的意味。她人又极瘦,那头乌发怯怯伏在突兀的锁骨上,以一种无力的、柔弱到底的、不见一点锋芒的姿态依着那个引枕,偶尔微微皱眉,撑着床起来要点糖水喝,大概是嘴里难受,喝完又倦倦地倚回去。
如枝被雪压得苦了的白梅,勉强借了墙头栖身,让人怀疑,没了依靠她要如何生存。
这个妹妹,比起文鹃来荏弱太多,澄月看不上。
但此时的样子,真由不得人不心疼她。
澄月一时难以开口,只好捧着茶碗假作在静静品茶。
池淡烟轻掩唇咳了一阵,弥顺忙用帕子帮她擦拭,见那本洁白无暇的软帕上添了一抹刺眼的红,弥顺急得哭了:“主子,你咳血了……”
“淡烟,你还好吧?”澄月搁下茶碗,走到池淡烟身旁看她如何。
其实自己和池淡烟也没什么大仇,只是恼池淡烟同自己一样喜欢尚庭烺,想来也是自己小气了,这个妹妹自小亲近自己,待自己十二分的好,或许她以前确如赵宛眉所言,太过分了。
池淡烟很感动,眼泪如珠子般啪嗒啪嗒往下坠:“姐姐,你终于肯原谅我了。我不是故意喜欢殿下的,我不是故意要和姐姐抢殿下的,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姐姐,我……”
“好了。”澄月不许她再说,“以后我们就各凭本事,公平竞争,不论输赢,都还是姐妹。你可别哭了,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弱气的妹妹啊,丢人。”
“姐姐。”池淡烟抓住她的袖子,哭得更厉害:“姐姐,我的孩子没了……它还那么小,甚至不知道她是男孩还是女孩……”
澄月揽她入怀,轻声哄慰:“你还年轻,以后总有孩子的,殿下也宠爱你,总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的,你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身子,你一直难过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听话……”
苏喜偷偷对赵宛眉说:“赵姑姑,你这下放心了吧。”
赵宛眉抹了抹眼角的泪:“她们姐妹能和好,可真好,可真好。”
淑妃娘娘,老奴不负所托,把两位郡主养大成人,又看她们嫁得如意郎君,老奴总有一天会让她们和笙王爷相认,娘娘你在天上看着老奴,老奴绝不会让你失望的。